《旧神在末日兼职》丸子它不圆

9、第九章 坠落 方霁把

　　方霁把苏屿从教堂地面上抱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轻得不像话。
　　手臂穿过膝弯和后背把人托起来的那一刻，方霁甚至怀疑自己抱的是一具空壳。肩胛骨隔着薄薄的布料抵在他的前臂上，像一捆用布裹着的细竹竿。苏屿的头向后仰去，苍白的脖颈暴露在天光里，喉结微微凸起，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滑动。
　　方霁快步走出教堂。阳光照在苏屿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的——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抿紧，好像他只是在一个陌生环境里睡着了。但方霁看到他从嘴角渗出来的那缕血已经流到了下颌线，暗红色的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把人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把座椅放倒了一截。苏屿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方霁俯身听了两秒才确认还有呼吸。
　　车门关上，引擎点火。越野车在碎石子路上碾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掉头往回疾驰。
　　方霁把油门踩到底。车窗外的农田和村落飞速倒退，后视镜里的教堂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一个坡道后面。他的余光不断扫向副驾驶座上那个蜷着的身体，苏屿的姿势一动没动，像一尊被遗忘在座椅上的瓷器雕像。
　　"坚持住。"方霁咬紧牙关说了这么一句。不知道是跟苏屿说的还是跟自己说的。
　　二十五公里的路他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越野车冲进体育馆大门的时候，执勤的哨兵吓了一跳。方霁没熄火就跳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弯腰把苏屿再次抱起来。苏屿的脑袋歪向一侧，垂在他的肩窝里，微弱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上，又湿又凉。
　　白雨棠从医务室跑出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她看到方霁怀里那个人的脸色，嘴唇一瞬间抿成了白线。
　　"放床上。快。"
　　方霁把苏屿放到观察室的折叠床上。白雨棠立刻上前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下面过于瘦削的锁骨和胸骨。她的手按在苏屿的胸口感受心跳，又翻开他的眼皮看瞳孔。
　　"内出血体征，"白雨棠的声音又短又快，像绷紧的弦在发抖，"肺部有积液音，初步判断是应激性肺部损伤。他之前在城南就咳过血，这次估计加重了。"
　　"能救吗？"
　　白雨棠没理他。她已经在开医疗箱了，针剂、输液管、氧气面罩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动作麻利而准确，但方霁注意到她的手也在抖。
　　"出去。"白雨棠头也不抬地说，"你站在这里帮不上忙。去外面等。"
　　方霁站着没动。他看着白雨棠把针头扎进苏屿手背的血管里，暗红色的血液回流了一小段然后被透明的药液推回去。苏屿的手指在针刺入的瞬间轻轻抽了一下，但人没有醒。
　　"出去。"白雨棠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稍微颤了一点。
　　方霁转身走了出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盯着对面那扇白漆门上面的编号牌。走廊里空无一人，远处大厅里的嘈杂声被墙壁隔绝得模糊而遥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有血。不多，几道暗红色的痕迹蹭在手背上，是抱苏屿的时候沾到的。方霁盯着那些血看了几秒，然后走进旁边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手冲干净。
　　水流冰凉，冲走了血迹，方霁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好。颧骨上有一片发灰的阴影，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关了水龙头，用袖子胡乱擦干手，然后走回观察室门口蹲下来。后背抵着墙，膝盖曲起来，两只手交叉搭在膝头。他像一尊石像那样蹲着，一动不动，盯着地面上一道细长的裂纹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方霁抬头。来的是小李，手里拿着通讯器，脸色有些紧张。"方队，指挥部刚才收到外围监测站的警报。城郊方向的污染指数在你们回来的之前突然跳升了，其他地方也有升高，但不多，只有城郊峰值比平时高了百分之四十，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才回落。"
　　方霁的眉头跳了一下。"峰值出现的具体时间？"
　　小李报了一个时间。方霁在心里一算，那正好是他抱着苏屿从教堂出来、开车回程的时间段。
　　百分之四十的跳升。持续时间十分钟。从城郊方向。
　　方霁闭上眼，后脑勺抵着墙面。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苏屿在教堂里被"看到"的那一刻，整座城市都在同步感知到那个信号。像一声巨大的钟鸣，从教堂为中心向外扩散，所有收得到信号的污染区域都同时做出了反应。
　　而他们在那座钟的正中央。
　　"通知指挥部，"方霁睁开眼，声音很低但很稳，"把外围监测频率加密到每五分钟一次。城郊方向重点关注。还有，让沈微明来一趟。"
　　小李愣了一下。"沈微明？他不是还在北边实验室——"
　　"把他调回来。"方霁说，"今天就出发。"
　　小李应声去了。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剩观察室里偶尔传出的器械碰撞的叮当声。
　　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门开了。
　　白雨棠走出来，口罩拉到了下巴下面。她的眼眶微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职业性的镇定。她对方霁点了点头。
　　"稳住了。输液在给他补体温和血氧，肺部积液也在慢慢吸收。他今晚估计醒不了，明天早上再看情况。"
　　方霁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站直了，往观察室里看了一眼。苏屿躺在床上，氧气面罩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额前散落的碎发。手背上连着输液管，被子盖到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缓慢起伏。
　　他看起来真的很小。
　　方霁第一次这么觉得。平时苏屿站着、坐着、走动着的时候，那种过分平静的气场会让人忽略他体量的单薄。但当这个人躺下来，失去意识的时候，所有的"平静"都褪下，底下只剩一副单薄的骨架和一层白得透明的皮肤。
　　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方霁把视线收回来，对白雨棠说："你去休息吧，我守一会儿。"
　　白雨棠看着他。他的肩背绷得很直，但眼底的疲惫已经遮不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也去睡，但看到方霁的眼神就咽了回去。
　　"别超过两小时。"她最后还是说了这么一句，"他醒了叫我。"
　　然后白雨棠走了。方霁走进观察室，拉过那把椅子坐在床边，双腿伸开，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看苏屿的脸，而是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在慢慢变暗。黄绿色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稀疏的、闪烁的光斑。方霁看着那些光，发现它们确实在移动——比昨晚更近了。
　　但他没有起身去验证数据。他只是在椅子上坐着，保持着一个随时能站起来的角度。
　　夜越来越深。体育馆大厅里的声音渐渐歇了下去，只留通讯兵值班的对讲机偶尔沙沙响两声。
　　方霁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在他没有意识到的那个瞬间，苏屿的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动了一下。
　　那些金色的线从窗外流进来，贴着地面缓缓游向床沿。它们在距离苏屿一尺的地方停下来，聚成一团微弱的、流动的光，像一个犹豫不决的访客站在门口。
　　然后它们散开了。像潮水一样退去，穿过墙壁消失在夜色深处。
　　方霁没有看到。
　　苏屿也没有看到——他还在沉睡。
　　但某处很远很远的城郊，那座教堂的穹顶壁画上，那巨大的人形轮廓又伸展开了一点。它的五官依旧模糊，但它的"脸"正朝着东南方向。
　　朝着体育馆的方向。
　　夜风穿过破碎的彩窗，在空荡的教堂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像叹息。

作者有话说

　　年龄：28岁
　　末世前身份：特种部队军官
　　异能：钢铁意志（对认知污染有极强的抗性，同时能感知周围人的情绪波动）
　　基地职务：总指挥官、军事负责人
　　【外貌特征】
　　身高187，肩宽背阔，站姿永远笔直。长相是硬朗且棱角分明的类型，颧骨高，下颌线锐利，眉宇间常年有一道因为习惯性皱眉而刻出的竖纹。穿战术夹克时像一尊行走的铁塔。末世后瘦了一些，但气势依旧凌厉。
　　【性格】
　　保护欲强：本质上是"守护者"型人格。他不善言辞，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会把所有他认定"需要护住"的东西挡在自己身后。他对苏屿的保护不是基于"利用价值"，而是一种非常朴素的、几乎本能反应式的"这个人不能碎"。
　　务实且果决：不优柔寡断。面对威胁能快速做出最理智果决的判断。他可能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但他是决策最快、执行力最强的那个。
　　感性被理性压制：他其实非常感性，但他认为感性在末世里是奢侈品。所以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行动里——一个人扛、一个人守、一个人熬。这种压制在苏屿出现之后开始出现了裂缝。
　　【经历】
　　末世前是特种部队的战术教官，带过三届特战队员。他见过死亡，也见过战场上的疯狂和崩溃，但他没见过像"认知污染"这种东西。末世爆发初期，他所在的小队近乎全军覆没——他的副队长张远山在红区变成了咧嘴笑的人形空壳，是方霁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从那之后他几乎不敢深睡。他强迫自己保持极度的清醒和理智，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垮了，基地里几百号人就彻底没人扛了。
　　【与苏屿的关系】
　　是最早发现苏屿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苏屿尚未展现任何"利用价值"之前就决定把他带回来的人。他对苏屿的感情极其复杂——有保护欲、有愧疚（每一次苏屿受伤他都觉得自己没护住）、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不准死"的执念。他看苏屿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被自己捡回来、然后发现那是一件会在手里慢慢碎掉的瓷器。他想捏紧，又怕捏碎了。
　　【在基地中的地位】
　　绝对的核心、最高的决策者。不是因为他的军衔，而是因为他的可靠。他是那种能让所有人觉得"只要方队长还在，就还能撑下去"的人。白雨棠负责治伤，沈微明负责分析，但最后拍板的人永远是方霁。他的存在是一种重量，像地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