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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教你的 斩草除根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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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垂下头,答得聪明,他道:“儿臣不敢揣测三哥心意。”
沈霁眼睫颤了颤,声音低下些,却格外坚定,他说:“只是朝制森严,皇子私调禁军,私搜别宫,若今日可无故搜栖梧宫,明日便可借故搜其余宫苑。规矩一开,宗室互相搜检,私兵横行内廷,宫闱怕无宁日。儿臣一身荣辱事小,朝纲规制事大。”
沈霁一席话,直接把私人羞辱拔高到动摇皇权。
皇帝眼底微动。
皇帝清楚——沈琮母族刚遭重挫,心中积恨,不敢忤逆朕,便转头拿捏软柿子沈霁。
一是泄愤,二是示威,三是试探他的底线:护不护着这个刚冒头的小子?
若是皇帝不管,日后朝野宗室皆可欺他。
若是重罚沈琮,又落得“偏爱”口实,逼的残余外戚抱团。
皇帝本不想管,一个待定的棋子而已,不至于为了他引出如此多的麻烦。可沈霁不是软柿子,他来告状了,却又不只是告状,沈霁来告诉皇帝——沈琮越权了。
而“权”,对于帝王来说,是不可僭越的。
皇帝沉默片刻,他清楚沈霁是个聪明的,便道:“呵呵。你倒是聪明。”
沈霁依旧垂首,两人心知肚明,他答:“父皇谬赞了。”
皇帝看着他单薄沉静的模样——受尽冷欺,一朝入朝,却依旧懂得执公而行,聪明,狡诈,心性远超大多数皇子公主。
是个能用的刀子。
皇帝缓声道:“朕心知之,不必多言。”
皇帝不会重罚沈琮,以免朝堂动荡,但也必须给沈霁一道实打实的皇权庇护。
帝王的口谕,就是日后无人敢欺栖梧宫的金规:“以后他的人再去栖梧宫,让他们先来朕这儿领旨。”
沈霁叩首:“谢父皇。”
皇帝“嗯”了一声,说:“回吧。”
沈霁走出文华殿,日光劈头盖脸砸下来,他抬手遮眼,指缝间见汉白玉台阶尽头,那个玄甲银盔的身影又站在那里。
陆策今天站的位置更近了,就在殿门外的侍卫队列里,离他不过十步远。
沈霁走下台阶时目不斜视,擦肩而过,陆策的声音蛇似的钻进他耳中,是:“太急了。”
沈霁目光不动,脚步不停,走远了。
*
夜子时,望月阁。
沈霁到的时候陆策已经在了。
陆策一身墨色直裰,靠在阁内一根柱子上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半明半暗。
沈霁还没上来,陆策就开口道:“今日之事,谁教与你的?”
沈霁上梯的脚步一顿,抬头向他笑了笑,说:“陆校尉这是夸我?”
陆策说:“你哪只耳朵听出来我是在夸你的?”
沈霁继续向上走,真真惋惜道:“不是么?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没怎么被夸过呢。”
“沈琮下午被叫去了文华殿,”陆策冷淡开口,“被皇帝骂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沈霁走到陆策不远处,没太近,靠在另一根承重柱上,抽空拍了拍道袍下摆在木梯上沾上的灰。
沈霁轻描淡写,说:“我知道。”
陆策偏头看他,面色不豫,带着丝丝愠怒道:“知道你还闹到御前去?你本来可以忍,搜不到,孟长史自然会走,这件事悄无声息就过去了,你偏要闹大——”
沈霁刚开始沉默地听着,后却攥紧手心,直视着陆策略带杀意的眸子,他打断他,质问道:“我为什么要忍?”
质问谁?沈霁也不明白。
陆策也问:“你为什么不能忍?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你今日贸然行至御前,你觉得是好事?你觉得皇帝会真觉得你聪明,而不是越发防备你?沈霁,你别太自作聪明。”
沈霁轻嗤一声,他眸子中的嘲笑是对着自己的,他道:“我在栖梧宫忍了十年,人狗可欺,今日忍了,明日还有。今日我敢闹到御前,那是风险和利益双收,我要的是所有人都不敢再来搜我的宫,而不是今日躲一回,明日躲一遭。”
声落,寂静,连虫鸣都静了,风也难得识趣不再来。
陆策看了他许久,“人狗可欺”在散着灰尘味的空气里荡了许久,月光下那道旧疤微微泛白,衬得他的目光格外锐利。
陆策平静道:“你这是在逼沈琮狗急跳墙。”
“我就是在逼他跳。”沈霁说,他似乎不怕陆策那吃人的目光,也无视陆策腰间挂着的刀,向他走近,“他不跳,我怎么抓他的尾巴?”
陆策见他走近,也不退,最后两人隔着三步,谁都没动。
忽而,秋夜的风从破了的琉璃瓦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沈霁,”陆策忽然叫他,说:“你想做什么,直接告诉我,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听这话,沈霁望着的眼神多了些诧异,随后沈霁笑了。
那朵笑在月色下干净的像泉水,青涩,清澈,让人心底发寒。
沈霁带着笑回答他,他直白答:“我想让沈琮死,我要等他先动,等他先错,等他主动走向万劫不复,成为我的垫脚石。”
陆策看明白了,沈霁很激进。
两人之间的那三步距离忽然变得很微妙。
陆策看着沈霁,沈霁也看着陆策,谁都没移开目光。
“你真不怕我把你卖了?”陆策太高了,他微微弯下来些,能把沈霁看得更清楚,他说:“待我把你今日在御前说的那番话原封不动告诉沈琮……会怎么样?你的人头,估计现在在他那里值不少钱。”
沈霁歪了歪头,颇天真地问:“你会吗?”
陆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霁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更近一些,他仰起脸来,对上陆策的眼睛,那里面的杀意散得差不多了,沈霁眉眼间那颗朱砂痣在月光下红得触目惊心。
沈霁不解他良久的沉默,便替他答了,说:“你陆家的案子没有我翻不了,你陆家要名声就必须是由我沈霁来翻,你当初算准了我只能选择你,如今,你问我怕不怕你把我卖了?”
蠢不蠢啊陆策。
沈霁往前又半步,近到陆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你舍不得卖我。”沈霁轻声说,他抬起手,食指指腹摩挲过陆策的领口,按了按,勾唇道:“君岂痴人耶,陆校尉筹码全押在我身上,我若是死掉了,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陆策没躲开他,他低头看着沈霁,嘲道:“你真觉得你的地位重要到能掀我的棋盘?”
沈霁收回手,认真问:“陆校尉,我好歹是个皇子,你说的,仿佛我是路边野猫似的。”
陆策颇为无情:“你倒还不如狸奴。”
沈霁摇着头,煞有介事,话里带了八百个弯,他说:“此话我不爱听,改日看个黄历,选个吉日也去御前磕三个头,改告你一状。”
陆策挑眉,有些兴趣,问他:“告我什么?”
沈霁真还认真想了,答他:“以大欺小。”
闻言,陆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些无奈的意味。
“那该是砍头的大罪。”陆策直起身,叹说:“小殿下,你比我想的难缠。”
沈霁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谦说:“彼此彼此。”
思来想去二十多天了,沈霁还是忘不了那晚的孤注一掷,他便问:“对了,周庸的尸体你埋哪了,埋远些,别被狗刨出来了。”
陆策的脸色忽然变了一瞬。
沈霁捕捉道那个表情,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真被狗啃了?”
“……那到也没有。”陆策说,“是他儿子,死了,尸体被动过。”
谁知沈霁却问:“你二十多天后才斩草除根?”
陆策锁了眉,另问:“你觉得他儿子是我杀的?”
沈霁答得理所当然:“夷其宗族,以绝后患。和周庸有关的人都该除掉,不然等刀在颈间,跪地喊救命?”
陆策问他:“谁这么教你的?”
沈霁却说:“我不救你。”
陆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