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拾薇》欣欣似水

10、入局 | 恶梦 少女频频梦

　　这个地方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皮大片剥落，裸露出来的水泥上爬满深浅不一的水痕。滴答，滴答......破旧的地下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滴落下的声音。可就在这样阴森的地方，却站着一个衣着干净的小女孩。女孩目测不过五岁。她独自站在那里，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反而睁着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头顶零零散散地挂着几根老旧灯管，只是早已年久失修，没有一盏亮着。唯一的光来自身后的入口。以及......地下空间的最深处。那里突兀地摆着一个盒子。它在发光。很淡。如果不是周围实在太暗，甚至很难注意到那一点微弱的光。

　　女孩就是被它吸引过来的。她一步一步走近。，最后停在盒子面前。周围的滴水声仿佛一下子远了。女孩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下一秒，她的眼底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蓝光。她慢慢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覆上盒子的那一刻......
　　“可昕！”

　　女孩猛地回过头。
　　“田可昕！”

　　田可昕骤然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躺在床上愣了两秒，脑子里还残留着地下室潮湿阴冷的气味，还有那个……什么来着？她皱了皱眉。刚刚明明还很清楚的梦境，醒来的瞬间却像被人从脑子里抽走了一样，只剩下一些模模糊糊的碎片。滴水声、蓝光、还有一个……
　　“田可昕！”

　　楼下又传来张楚岚的声音。
　　“来了来了！”

　　她来不及继续回想，一把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噔噔噔地跑下楼去给张楚岚开门。这些人，现在是把她家当异人大本营了吗？三天两头往这里跑，来之前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她刚刚被吵醒，人还有些迷糊，半眯着眼睛站在门边。张楚岚先进来，冯宝宝紧随其后。田可昕心里默数。一个，两个。很好。她打了个哈欠，抬手就要关门。门才合上一半，一只手忽然从外面抵住了门板。田可昕瞬间清醒。
　　“！”

　　她猛地抬头，见门外还站着两个人。诸葛青笑眯眯地冲她挥了挥手。
　　“早啊。”

　　她的目光慢慢往旁边挪。王也站在诸葛青身后，一只手还抵着门，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大概是被她差点关在门外，他垂着眼看了眼门，又看向她。
　　“田姑娘。”
　　“几天不见，您这待客之道见长啊。”

　　田可昕彻底醒了。
　　“你们怎么也来了？”
　　“什么叫我们也来了？”

　　诸葛青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
　　“这话听着还挺伤人的。”
　　“没说你。”
　　“那就是说老王了。”

　　王也侧过脸，看了诸葛青一眼。诸葛青笑得更开心了。田可昕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哪里不太对，索性把门彻底拉开。
　　“进来进来。”

　　王也经过她身边时，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很正常的动作，至少她觉得很正常。可那天的事情却毫无征兆地从脑子里冒了出来。石桌，指尖，那根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蓝线。还有......
　　“好像月老的红绳啊……”

　　她很想把门直接关上，把那人杜绝在外。那天王也到底有没有听见？不对......他肯定听见了吧？那个表情怎么看都是听见了吧？可如果听见了，他为什么什么都没说？难道没听清？还是只听见一点？又或者......
　　“想什么呢？”

　　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田可昕猛地回神。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正回头看她。
　　“没什么。”

　　回答得太快。王也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哦。”

　　田可昕盯着他，王也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王也其实也想起了那天，只是他想的和田可昕完全不是一回事。那天她没有接触他，拾薇也没有接触他。可他却看见了她眼里的那根蓝线，听见了她听见的声音，甚至连风擦过皮肤时那种细微到几乎没人会在意的感觉，都清清楚楚。训练那一次，还能解释成她的炁将他短暂地拉进了感知。后来交手时，也有身体接触。可那天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们之间甚至隔着一张石桌。王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这里好像有什么他们两个目前都还没弄明白的东西。
　　“田姑娘。”
　　“干嘛？”
　　“有空聊两句。”

　　田可昕警觉起来。
　　“聊什么？”
　　王也顿了顿。
　　“那天的事。”
　　“……”

　　完了，他果然听见了。田可昕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王也看着她那副像是突然被人抓住什么把柄的模样，也沉默了一下。她这是什么反应？就在两个人各自理解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时，客厅里传来张楚岚的声音。
　　“你俩站门口开会呢？”

　　冯宝宝从他旁边探出脑袋。
　　“他们两个好怪哦。”

　　诸葛青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他从刚才开始就没走。闻言笑了一声。
　　“是挺怪的。”

　　田可昕：
　　“你怎么还在这里？”

　　诸葛青一脸无辜。
　　“我一直都在啊。”

　　田可 昕有些心虚的转过身去。
　　“我去刷牙。”

　　她走出去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刚才光顾着尴尬，她差点忘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共感。

　　田可昕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王也。
　　“你不准跟过来。”

　　只要距离够远就好了吧？

　　王也：“？”
　　“谁要跟着你啊？”
　　“反正不准。”
　　“……”

　　王也看了她两秒。
　　“行。”

　　他慢悠悠地往旁边一让。
　　“您请。”

　　田可昕这才放心地上楼。王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距离。

　　他这几天也想过这个问题。上一次他们之间隔着一张石桌，拾薇没有碰到他，他却还是被拉进了她的感知。那如果再远一点呢？十米？二十米？还是只要她还在他的感知范围里，就没有区别？
　　“老王。”

　　诸葛青的声音幽幽从旁边飘过来。
　　“干嘛。”
　　“人都走了。”
　　“我知道。”
　　“那你还盯着楼梯看什么？”

　　王也转过头。
　　“……您今儿话是不是有点多？”

　　诸葛青笑了笑。
　　“有吗？”

　　王也看着她踩着拖鞋噔噔噔跑上楼的背影，半晌才转头。诸葛青已经笑得眼睛都快没了，王也却依然面无表情。
　　“你最好别问。”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隔着一层楼板，田可昕觉得应该已经安全了，于是一边刷牙一边含含糊糊自言自语：
　　“这么远应该听不到了吧。”

　　楼下，王也本来正端着茶准备往嘴里送，动作却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又听见了。对。他又听见了。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近得仿佛就在耳边。王也放下茶杯，低头仔细感受了一遍。没有，身上没有田可昕的炁，周围也没有拾薇那些熟悉的细线。甚至连一点被触碰过的痕迹都没有。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连拾薇都没开？”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正想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晃了一下。很短，像有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挤进了他的视野......是一面镜子。王也愣住了，镜子里的人不是他。少女睡得有些乱的长发披在肩上，身上还穿着刚才那套睡衣，正站在镜子前。下一秒，镜中的少女双手抓住衣角，往上一提......
　　“别！”

　　王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哐”地一声刮过地面。客厅里瞬间安静。冯宝宝刚偷偷摸到蛋糕边上的手停在半空、张楚岚嘴里的汽水都忘了咽、诸葛青缓缓抬起眼......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王也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张楚岚率先开口。
　　“不是，武当王......我们就吃点东西。”

　　诸葛青倒是心领神会般凑上前：
　　“你看见什么了？”
　　“什么也没看见。”
　　“你脸都红了。”
　　“热的。”

　　张楚岚抬头看了一眼空调。
　　“十八度还热啊？”

　　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田可昕几乎是冲着下楼的。她已经换好了衣服，脸色比王也还精彩。两个人隔着楼梯扶手对上视线。田可昕试探性地问：
　　“你刚刚……”

　　王也立刻抬手。
　　“没有。”
　　“我还没问。”
　　“那您别问了。”

　　完了，真看见了。田可昕的脸“唰”地红了。
　　“王也！”
　　“我也不想看啊！”
　　“你闭眼睛啊！”
　　“不是....闭眼也没用吧？”

　　张楚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等会儿。”

　　他默默放下汽水。
　　“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

　　冯宝宝已经趁没人注意，把蛋糕塞进了嘴里。
　　“不晓得。”

　　她嚼了两下。
　　“但是王也好像看见不得了的东西喽。”

　　客厅再次安静。诸葛青终于没忍住，偏过头笑出了声。
　　王也被这尴尬的情况影响了思绪，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晚上，田可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举起双手，对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没有蓝光，没有细线，什么都没有。她闭上眼，又仔仔细细感受了一遍体内的炁：拾薇没有开启。可白天的那一幕又是怎么回事？田可昕翻了个身。她又想起了早上的情景。当时她刚把睡衣换下来，正在整理衣角。余光一晃，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变了。不再是那面和她等身高的镜子，也不是乱糟糟的卧室。取而代之的，是楼下热闹的客厅。冯宝宝正在偷吃蛋糕，张楚岚开了她才刚买回来的汽水。诸葛青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田可昕睁开眼。等等。诸葛青为什么在看“自己”？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对，那根本不是自己。
　　那是谁的视角？

　　她开始在脑子里重新排列当时客厅里的位置。冯宝宝、张楚岚、诸葛青......谁不在那个画面里？田可昕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她白天看到的，是王也眼里的客厅。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她当时透过王也的眼睛看见了客厅……王也又看见了什么？田可昕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她想起自己当时站在镜子前，想起自己刚刚换下的睡衣，想起自己整理衣角时，镜子里的画面。又想起楼下那声响彻整个屋子的......
　　“别！”

　　田可昕一把抓过枕头，整张脸狠狠埋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不是她的错觉！！

　　她在床上滚了一圈，又滚回来，把被子整个拉过头顶。难怪，难怪王也当时那个表情！难怪他脸红成那样！最重要的是......她当时根本没有开拾薇！田可昕从被子里探出头敲打敲打，强迫自己的脑子保持清醒。她没开拾薇，跟王也也没有接触，两个人甚至隔着一层楼。可她看见了他看见的东西。而他，也看见了她看见的东西。想着想着，她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
　　这好像比看见换衣服更严重啊。

　　王也睡不着。他倒没有像某人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是平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眉头越来越紧。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吹出来的风轻轻扫过窗帘。他的额角却慢慢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滴答、滴答......水滴落在地面，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王也睁开眼，瞧见天花板，是自己的房间。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双眼。滴答......那个地方又回来了。王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不是梦。
　　至少，不是他的梦。

　　他没有来过这里，可那些感觉实在太清楚了。墙上大片脱落的墙皮、裸露的水泥、年久失修的灯管、从入口斜斜照进来的光。甚至连空气里那股发霉的味道，他都闻得到。像极了白天那次。只是这一次，比白天更清楚。王也没有看见她。因为......他正在用她的眼睛看。视野很低，低得不像一个成年人。视角往下，他看见了一双小小的手。五指短短的，皮肤白净，是个孩子的手。
　　“……田可昕？”

　　没有人回答他，那双手也没有因为他的声音停下来。显然，无论这是梦、记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里面的人听不见他。视角的主人正在移动。地下空间的尽头，摆着一个盒子。盒子摆放的位置很突兀，并且微微发着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身体却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不适。
　　“别过去。”

　　那个孩子没有停。一步、两步、三步......她越来越靠近那个盒子，王也只能跟着她一起靠近。那种感觉很怪，明明不是自己的身体，他却能感觉到她踩过潮湿地面时鞋底轻微的黏滞感，能听见自己的......她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她心里那种毫无防备的好奇。
　　王也额角的汗越来越多。
　　“别碰。”

　　没有任何回应，小女孩已经站到了盒子前。随着女孩低下头，王也也看清了那个东西。女孩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盒子的那一刻......
　　“田可昕！”

　　画面骤然破碎。王也猛地睁开眼，呼吸变得急促。他还在自己的房间，眼前也没有什么女孩。王也抹了一把额头，一手冷汗。他伸手摸来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王也点开田可昕的聊天框，写了什么，又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