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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白灰 “家主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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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大人。”江笙恭敬跪在照壁之前,“人已经处理掉了。”
没有回应。
江笙不敢擅自起身,只能垂着眼,目光落向膝前黛黑色的澄浆方砖,分毫不敢偏移。
正屏息跪着,耳边传来拖拽重物的声响,动静一点点变大,一股难闻的腥气随之漫开。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砰”地一声,被扔落在他身侧。
毫无预兆,咚——
照壁后的主阁深处,一声磬音轰然响起,仿若处刑的宣告,黄钟大吕般震得人耳膜发颤。
江笙眼前骤然一晕。
噗嗤。
方才落在脚边的东西像是被钝器狠狠砸碎。恍惚间,温热黏腻的污状物溅落在江笙脸颊,顺着下颌缓缓往下淌。
管家温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二夫人,您这次漏了一个人,老夫替您补上了。下次可别再忘了,呵呵。”
江笙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我是二姨太,不是什么二夫人!”他的声音很少这样大声而尖利,“从来就没有什么大夫人二夫人,我们都是家主的人!”
管家并不辩驳,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笑意,仿佛早料到他这番反应。他只朝地面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好似慈祥的长辈,在逗弄孩童去看一桩新奇玩意儿。
江笙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地上的物体已经面目难辨,可那四肢扭曲、手筋脚筋尽数断裂的痕迹,他再熟悉不过。
“大……大公子?”他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如遭五雷轰顶般什么都顾不上了,厉声道:“你这条老狗!你怎么敢杀了大公子,他,他可是家主的亲哥哥!”
“夫妻一体同心,大夫人有异心,大公子自然也有异心。家主可容不下有异心的玩意。”管家笑容和煦。
“所以您既然领命除去大夫人,就不该漏掉大公子。到头来,反倒要脏老夫的手。二夫人,您糊涂了。”
江笙双眼通红,纤细的身子此刻却像要择人而噬:“他江攸到底想要干什么!杀了亲爹,又断了两个哥哥的手脚筋,夺了他们的夫人做自己的妾室!他什么都有了,他还想要什么!他——”
“啪。”
一记耳光狠狠落在他脸上,管家脸色冷了下来:“二夫人,慎言。”
“是啊二嫂,不要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坏话。”一道慵懒的青年嗓音,自他身后悠悠响起。
江笙心头一凛,满脸惶恐。
下一瞬,他的脖颈被身后人扼住了。那双手既不细腻也不粗糙,很符合一个Beta给人的印象——无色无味,却剧毒。
“家主,家主。”江笙不敢挣扎,被扼住喉咙的情况下仍竭力伏低身体,摆出全然臣服的姿态,“我现在是您的二姨太,早不是当年的二夫人了。江家也没有什么公子,全凭您当家做主。”
“哦?我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嫂嫂,竟也学会发抖了。”江攸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让我猜猜,你在害怕什么。”
“同为我的姨太,也同为我昔日的嫂嫂。害得大嫂江顾身首异处,你面不改色。可眼见我大哥殒命,你却抖成这般模样。”
“你在害怕,因为你发现我当真要下手收走亲哥哥的命。”
“你是不是很怕我杀二哥啊,嫂嫂。”江攸松开扼住他咽喉的手,反手将人搂进怀中。
江笙吓得浑身战栗,只剩下本能的哀求:“我现在是你的姨太,江攸……家主,求求你,求求你。”
“嫂嫂莫求我。”江攸浅笑一声,“相反,是我要求嫂嫂一件事。”
江笙拼命压抑身体的颤抖,生怕惹得江攸不快。他顺从地发出小动物般的气声:“一切听您安排。”
“如今的棋盘独我一人执棋,太无趣了。我要找个人斗法,所以我决定培养你,阿笙。”江攸指尖摩挲过他的鬓发,指腹轻轻叩击他的头骨。
江攸垂眸望着他,神色浮起一丝罕见的怜爱与疼惜:“阿笙,我一直觉得你与我很像。胆大,也足够聪慧。可惜你身为Omega,生而耽于情爱,只能被人拴着。”
“所以我杀了你真正的丈夫,给你自由。”
江笙面如死灰。
“我把你的束缚摘掉了,你不谢谢我吗?真是没礼貌的Omega。”
空气陷入死寂,直到江攸等得不耐烦,懒散地胡乱拍拍手:“把我二哥端来吧。”
管家躬身退下,不多时捧回一只托盘。托盘被一块厚布盖住,布面之下,那团球形隆起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江攸不紧不慢将东西取下,揭开红布。
也揭开了江笙的自欺欺人。
映入眼帘的画面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不再一味跪在地上,疯子般喃喃自语着不可能。
他的泪从泪腺中疯狂涌出,信息素却在腺体内彻底干涸。
直到这一刻,江笙才如大梦初醒般崩溃地哭嚎:“不要,不要。你都断了他的手脚筋,把他变成废人了,你不应该再杀他了。”
他疯了一样扑过来要抢夺江攸手里的东西:“不许你碰他,他是我的,我的!你这个魔鬼,不许你碰脏他。”
可惜他被管家死死按在地上。他毕竟只是个瘦弱的Omega。
江攸慢悠悠把二哥的头拼在大哥那半拉脖子上,欣赏片刻,满意地笑了:“大哥,二哥,你们生前关系就好。现在死后也互相帮衬着,成功留了具全尸。”
“好了江笙。我已经拿掉你的软肋。振作起来,陪我好好玩玩。”
“你亲手改造的怪物留给你,剩下那两个小家伙,就交由我处置。我已经很期待了。”
——
庭院深深深几许。
云枢区,江云阙。
江云阙的夜很静,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浩然想不到,寸土寸金的江城市中心,居然有如此大一片园林造景。
他的居所上挂着块匾,写着“浩然居”,取自“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小雪豹乐得尾巴一直绕圈挥来挥去。
他还从没住过这么大的院子。
听说他的屋子里还放着一架千工拔步床,他只在博物馆传单上看过。
他兴冲冲跑进去,却惊讶地发现内室早有人在等他。
大红酸枝的千工拔步床上,朱红帐幔垂落,影影绰绰透出一道人影。
“浩然你知道吗……我没有哥哥了。”
江攸倚在拔步床上,面色苍白,声音虚弱,说完还轻轻咳嗽了一声,捂住嘴。
其实是江攸恶心得快吐了。原身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心理变态?刚亲手杀了自己哥哥,又拿这当借口跑来调戏良家少男。
要不是光脑反复哀求,他真想直接撂挑子死了算了,省得被恶心,也免得真的被污染成这种人。
一旁的浩然却全然不知情,他看江攸捂嘴,只当他难过到了极点,顿时急得红了脸。
他虽少不更事,从小在江攸设立的Alpha保护区长大,无忧无虑,却也知道外面的Alpha其实一直面临歧视,处境很糟。
他一直感激崇拜江攸,在他心中江攸就如好心的神明一般。可此刻这位神明身穿薄衣,双眼迷离,泫然欲泣,似乎在渴求他的安慰。
对恩人的感激,对前辈的景仰,和身为Alpha最本能的冲动此刻在他脑内交汇,让他的大脑失了灵。
他终究是失控了,僭越着冲上床。
他动作太突然,早有预期的江攸还是被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反应,他的手就被浩然牢牢抓住。
却见小雪豹虔诚地趴在他面前,郑重其事将他的手盖在了头顶。
浩然用耳朵轻轻磨蹭他的掌心,很笨拙却真诚地说:“家主大人不要难过了,浩然陪着你。”
“我靠……”江攸震惊了。这真实的触感,贴近的距离与温度,甚至是少年人阳光的味道,果然不是光脑给的剧情能概括的。
他一时愣在原地,只是他原本眼尾通红,此刻神情更是诱人。
小雪豹原本还在偷偷看他,见他这副神情,脑袋嗡地一下,赶紧收回目光,乖乖将头压得更低了。
“别愣了,快说词。”光脑煞风景的冰冷声音在他脑内响起。
“对不起啊,浩然。我失态了。”江攸声音有点哑,“能借你尾巴揩揩眼泪吗?”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内跟光脑歇斯底里咆哮:“我靠这什么词啊,江攸他有病吧。没纸就拿袖子,实在不行床单被子都行啊,借人家尾巴擦眼泪是什么鬼。他礼貌吗?”
光脑依旧很冷漠:“调戏就是这样的。这都不懂,怪不得你孤寡终生。”
小雪豹也被惊到了,明明一米九的健壮身材,此刻却有些瑟缩,眼神清澈惶恐,像是个过度早熟结果被大人要电话号码的小朋友。
但他还是颤巍巍地伸出了他的电话手表——其实是尾巴——要给江攸擦泪。
江攸没有客气,一把攥住他的尾巴。
他餍足地捏了捏,很难说只是在单纯演戏。
柔软的毛发之下是紧实的肌肉,就是抽搐得太厉害了。他捏一下,小雪豹抽搐一下。
他疑惑地看着雪豹。
浩然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家主大人,您不是要擦眼泪吗?能不能擦完先把尾巴还给我……不还也可以。”
“哦哦。”江攸讪讪地松开手。
同时在心中问光脑:“我好像忘说词了,我俩为啥还活着?”
光脑对此似乎也不是完全确定:“我刚也在做尝试,没有及时提醒你。结果和预计一样。这种暧昧情节,只要达成增加好感度的目的,中间其实不用一直按照既定剧情走。”
江攸对此很兴奋:“也就是说,我不再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傀儡人了。前面可恶心死我了。”
光脑给他泼了盆冷水:“重要情节依旧要遵守。比如谁死谁活你还不能更改,不然会引起整个世界线的变动,到时候必死无疑。还有你的人设也不能崩,得按原身的计划继续进行。”
“好了,请继续互动吧。我感觉你也没那么想死,至少你现在挺开心的……”
江攸感觉光脑有未尽之言,它似乎也不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系统。
不过他还是恪守规则,及时回到跟小雪豹的互动。
浩然还趴在那里,姿态很顺服。
这让江攸有种掌控感,不过他到底不是很恶劣的人:“好浩然,别趴着了。捏你尾巴是我不对,你快起来吧。”
“对不起,家主大人。我……我怪怪的。”
“我起来了。”浩然仍趴在那里,声音嗫嚅,耳朵红红的。
“啥意思,他说他起来了?”江攸问光脑,说着说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重新评估。忠诚度S。很忠诚坦荡的一只小雪豹,似乎并不会说谎。并无邪意,应该只是很纯洁的本能反应。”光脑的声音重归冰冷,“建议以后多捏他的尾巴增进感情,很有效。”
“好了浩然,天色太晚,我要回去休息了。”江攸慌乱地拍了拍他的头,便离开了浩然居。
浩然没有挽留,只红着眼睛乖乖目送他离开。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江攸并没有回自己的居所。
他在江云阙内左拐右拐,盯上了另一处院子。
那是肖岸的院子。
如果浩然知道他悄悄去找肖岸,这只友爱的小雪豹也一定会气得尾巴炸开。
想到这里,江攸的嘴角也悄悄翘起。
可当他调出肖岸院子的监控,他的笑容消失了。
肖岸蹲在暗处,解剖一只银白色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