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而见溪

9、要接吻吗

　　此时宴会厅里所有的目光都像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明崇渊站在中心，周身围着许多人。
　　那些平日里在议会里趾高气昂的老家伙，此刻都微微侧着身、仰着脸，像一圈向日葵朝着同一个方向。
　　有的甚至带着自己的儿子女儿，想要介绍给这位联邦权利中心的青年才俊，求得他的欢心。
　　明崇渊此刻在听人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姿态松弛从容。
　　司越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层人的肩膀看过去。
　　陆青域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每次都是这样，他往那一站，就像磁铁。”
　　司越没有接话，正要转身往另一边走，明崇渊忽然抬起了眼。
　　隔着人群，那双眼睛精准地落在司越身上。
　　身边人还在说着什么，明崇渊一边听一边偏了偏头，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
　　然后他端着红酒杯，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朝司越走过来。
　　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主席。”明崇渊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步。“来晚了？”
　　“刚到。”司越仰头看着他，手里的香槟杯握得很稳。
　　“执政官身边围着这么多人，我以为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看见你了就过来了。”明崇渊垂下目光，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话说得平常，但落在周围的耳朵里，显然有些不一样。
　　司越察觉到了那些无声的变化。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这变化是好是坏，明崇渊“不小心”偏了一下手。
　　杯中的酒顺着倾斜的杯壁泼出来，白色的液体在司越的黑色礼服前襟上漫开一大片，从胸口到腰侧，濡湿了白色束带的边缘。
　　周围响起几声压低的轻呼。
　　“抱歉。”明崇渊的声音不高，神情也看不出什么歉意，他顺手把酒杯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
　　“衬衫应该湿透了，楼上有备用房间。”
　　司越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那片污渍，礼服的面料吸了酒液变得沉甸甸地贴住皮肤。
　　他抿了抿嘴唇，抬眼看向明崇渊。
　　“麻烦执政官带路。”
　　二楼休息区的走廊，光线要比楼下柔和得多。
　　明崇渊走在前面半步，背影在走廊尽头一间房间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刷开了门。
　　“进去吧。里面有干净的衬衫，尺寸应该合适。”
　　司越走进房，这应该是一间私人休息室，靠墙摆着一张床，一个沙发和一张小桌，桌上放着叠好的白衬衫和一件备用外套。
　　他背对着门，正要伸手去解礼服的纽扣，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嗒"。
　　他回过头，明崇渊已经把门锁拧上了。
　　他站在床与沙发之间，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自己礼服外套的扣子，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那件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在暗光里泛着暖色。
　　明崇渊朝着司越走了两步。
　　“酒泼在身上不舒服。”明崇渊低头看着他胸前那片濡湿的深色，声音比方才在楼下低了许多。
　　“换了会好些。”
　　司越的手指停在纽扣上，没有动，像是在思考事情。
　　灯光在墙面上投下一团暖黄的光晕，把两个人影子拢在一起。
　　司越突然开口：“你猜明天的头条会是什么？”
　　明崇渊忍不住发出一声清浅的笑声，似是在笑司越清奇的脑回路。
　　他又近了半步，伸手落在了司越的领口，指尖触到第一颗纽扣，不轻不重地一旋，那枚扣子就从扣眼里滑了出来。
　　他的指节擦过司越的喉结下方，触感干燥而温热。
　　“我想想”明崇渊的手指又移到第二颗纽扣，嗓音散漫慵懒，眼里夹杂着笑意。
　　“大概是……执政官公报私仇，现身宴会和主席明争暗斗”
　　司越的呼吸顿了一瞬，心跳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又一下。
　　第二颗纽扣开了。
　　那枚纽扣旋开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很多倍。
　　明崇渊的手指轻轻从他锁骨前划过，头靠过去，落到他的身侧，耳尖的触感似乎像是被嘴唇擦过。
　　司越不自觉混身抖了抖。
　　明崇渊撑在司越身后那张小桌的桌沿上，把他整个人笼进自己的身体。 然后缓缓开口，“要接吻吗？”
　　司越瞳孔微微晃动，他不由得想起了在贫民区时那种柔软的触感。
　　明崇渊侧过头看着他，此时的司越眼角和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清冷的面容增填了些诱惑。
　　在明崇渊看来，那是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房间安静了片刻。
　　壁灯的电流声细微而持续。
　　明崇渊撑在桌沿的那只手慢慢收拢，指尖触到司越腰侧那片被红酒浸湿的布料。
　　“衬衫在桌上。”他说，然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换上再下去。”
　　随即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司越，看向落地窗外。
　　司越松了口气，站在原地，慢慢平复着心跳。
　　手指解开了其余的纽扣，把礼服和衬衫脱下来。
　　然后拿起桌上那件叠好的白衬衫穿上。
　　布料是温的，像被人提前用熨斗烫过的温度。
　　他低头扣着纽扣，窗边传来明崇渊的声音：“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司越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领口，最上面那颗纽扣，他没有系。
　　他把那颗扣子旋进了扣眼。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时，走廊里空无一人。
　　明崇渊走在前面，司越跟在后面。
　　回到宴会厅时，音乐还在流淌，人群还在谈笑。
　　司越走进灯光底下，看见了沈些平。
　　他的身边站着那个年轻人。
　　他端起杯朝司越抬了一下，幅度很小。
　　两个人的酒杯在空气中远远地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