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而见溪

8、四大家族

　　司越在徐宅睡了一晚，睡的不太好，其实自从来到联邦，他的睡眠就一直不好。
　　第二天早上，司越来到政府，进来时下意识绕路看向执政官办公室，不过没人。
　　明崇渊好像除了议会一般很少过来。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徐磷已经在了。
　　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
　　徐磷见他进来：“早，看你睡眠不好，早上就没叫你。今天上午没什么特别安排，下午有一份自贸区的预算表要过目。”
　　“嗯。”司越坐下来，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关于四家元老的资料你发我一份。”
　　徐磷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文件，推到司越面前。
　　“联邦现在的构局，您大致清楚了。明、吕、叶、林四家把持着议会、军务、财政、司法四个方向，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盘根错节。”
　　“他们非必要时并不会出席议会，但里面会有他们的代表。”
　　司越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四大家族的谱系树从屏幕中央向外延伸，一根一根的线标注着联姻、结盟、利益往来。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如同一张蛛网。
　　“明家不必说了。”
　　徐磷在桌边站定，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

　　“明世柏掌握着最高执政官的位置三十多年，军务、外交、议会调度一把抓。明崇渊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明面上是执政官，实际上，联邦百分之六十的实权都在他们父子手里。”
　　司越“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移开屏幕。
　　“吕家……”徐磷顿了顿，指尖点了吕家的分支，“吕念的母亲吕意文，是吕家现任家主，联邦政府唯一的女性。她执掌的是联邦基础建设和城市规划审批，贫民区改造工程招标的最终环节有一道签批权限握在她手里。”
　　“其中吕家和明家是姻亲关系，明世柏的妻子吕兰芝是她的亲妹妹。这也是为什么我父亲会为您选择吕念。”
　　“叶家。”徐磷继续往下划，屏幕上的谱系树滑过一截。
　　“叶家老爷子叶崇德，司法系统的老掌门，执掌的是议会内部纪律监督和官员行为审查。周蒙之被拖出去的时候，走的就是叶家手里那条程序。傅言的父亲傅衡是他妻子的胞弟，目前在司法部挂职副部，算是叶家的外延。”
　　“林家。”徐磷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支上。
　　“林恕，这人您可能听过，联邦商业监管委员会的主席。手里握的是所有企业、集团在联邦境内的经营活动审批，陆青域盛恒集团那种规模的公司，在联邦拿项目绕不开他这一关。”
　　“最特殊的还有沈些平，他的祖父是联邦的开国功勋，沈家不享有议会资格，但有独立的军队和决定权，他和四家都多多少少有些关联。”
　　司越的目光在“沈些平”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四家加上沈些平。明家掌军和权，吕家掌基建和规划，叶家掌司法和监督，林家掌商业。
　　四根柱子撑着联邦这座房子，每一根都深入地基，彼此勾连交错，抽掉任何一根都会牵动整座楼。
　　他想做的，就是把这几根柱子一根一根卸下来。
　　至少现在他手里已经有一根撬棍了。
　　周蒙之那条线已经松了，顺着他能摸到沈些平，顺着沈些平能摸到军需供应链和第三军，而第三军又连着谁的账本、谁的后台，这只是时间问题。
　　“主席？”徐磷见他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司越回过神：“还有别的事？”
　　徐磷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烫金请柬，推到他面前。
　　请柬封面印着联邦政府的徽标，下面一行小字写着“联邦年度政府宴会。”
　　“明晚。”徐磷说，“是一年一度的政府晚宴，四大家族，军务系统的高层、商界代表、还有各州来的政要都会到，规格很高。”
　　司越把请柬翻开来看了两眼。
　　宾客名单密密麻麻印了整整两页，他扫了一眼，在“明崇渊”三个字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随后落到沈些平三个字上。
　　“四家元老不在？”他随口问了一句。
　　“这种场合他们自然不会到，一般也是派代表。”
　　司越把请柬合拢放到桌角“行。明晚过去。”他说，“礼服备好了？”
　　“我父亲已经让人送过来了。”
　　徐磷回答，嘴角带着一点笑，“新的，尺寸正好。父亲说您要是再瘦下去，他下回亲自盯着厨房给您炖补汤。”
　　“千万别再让徐伯折腾了。”司越回道。

　　次日晚间，联邦大会堂灯火通明，斛光交错。
　　宴会厅的顶上悬着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从无数切面折射出来，在宾客们身上碎成细密的光斑。
　　长桌上摆着银质餐具和鲜花，衣香鬓影间穿梭着服务生托着酒盘的身影。
　　司越是故意最后一个到的，走进宴会厅的时候，门口的侍者高声报了“联邦主席到”，厅内有一瞬的安静。
　　他今天穿了浅黑色西装，肩线收得恰到好处，胸口别着一枚太阳胸针。
　　腰间那条白色的束带衬得他身形清瘦却不单薄，整个人像一片利落的刃，从暖黄灯影里切进来。
　　他端着侍者递来的香槟杯，不急不缓地往里走。
　　四家的代表人物围过来向他祝贺，这些都不是重要人物。
　　司越笑着道了谢，随后走开。
　　陆青域过来了。
　　这人穿一身白色西装，正站在厅侧的一根立柱旁边跟人说话。
　　看见司越进来，他跟对面的人说了句什么就脱身过来。
　　“主席阁下今天精神不错。”
　　陆青域举起杯子，在司越的香槟杯上轻轻碰了一下。
　　“穿这身比上次会所见我那会儿好看多了。”
　　陆青域抿了一口酒，忽然压低了声音，“你看那边，傅言。”
　　司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宴会厅另一侧，傅言正站在餐台旁边，穿一件墨蓝色的单排扣礼服，正低头跟旁边的女士交流。
　　陆青域看着那个方向：“联邦最年轻的司法副部，跟明崇渊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叶老爷子膝下无子，我怀疑是想把位置传给他，这人你熟吗？”
　　“议会上打过交道，交换过联系方式。”司越说，偏过头看了陆青域一眼。
　　“你跟他有交集？"
　　“谈不上交集。”陆青域转了转酒杯。
　　“去年自贸区有个项目走司法审查，他卡了我三个月，后来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项目背后林家的利益链确实有点问题，但当时我不知道，以为他是故意的。"
　　司越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然后我请他吃了顿饭赔礼道歉，吃完饭他说了句“以后查清楚再来拍桌子”。
　　陆青域描述的绘声绘色。
　　“然后？”司越问。
　　“然后项目过了，他替我卡的那三个月里，林家的关联方撤了股，项目干净了才放行的。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吧，不过这个人肯定不简单。”
　　司越“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以为会和明崇渊有关系。
　　视线落在宴会厅另一端，明崇渊从一扇侧门走进来，比他到的还晚。
　　灰色西装外套，宽肩窄腰，五官完美无缺，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贵气。
　　陆青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又收回来，笑着举起酒杯在司越面前晃了晃：“主席阁下在看什么？”
　　“没什么。”说完便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