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而见溪

6、你开心吗

　　司越再次见到明崇渊是在一周后的议会上。
　　北部贫民区供水系统改造工程的复审通过之后，司越没有停下。
　　接下来一周后的特别议会上，他连续推出了三份配套议案，每一份都卡着程序走，每一份都有理有据。
　　议会厅里的官员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
　　第三份议案表决通过时，司越下意识看向明崇渊，随后收回视线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主席阁下。”
　　熟悉的音调从后方传来，带着主人特有的温润柔和，司越转过身，看向他。
　　“执政官有事吗？”
　　“想请你吃个饭。”明崇渊缓缓开口。
　　司越愣了愣：“什么……？”
　　转过身前他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应对明崇渊刁难的所有方式，没想到就只是吃个饭。
　　“祝贺你。”明崇渊偏了偏头，嘴角带了点浅淡的笑意，“议案全过，效率最高的一天。”
　　司越的喉结动了一下，看着对方还有些愣神，明崇渊已经转过身朝走廊出口走了两步，回头笑着看了他一眼。
　　“不是什么高级地方，前面拐角有个面馆。”
　　面馆夹在一家药店和一家干洗店之间，招牌褪了色，但店里收拾得干净，热气从后厨的帘子底下涌出来。
　　午后客人不多，靠窗的角落空着一张桌子。
　　明崇渊径直走过去坐下，把菜单推过来。
　　司越在对面坐下，翻了翻菜单，点了碗清汤面。
　　递回菜单时手指不小心擦过明崇渊的指尖，很快地缩了回去。
　　明崇渊像没注意到，给自己也点了碗面，又加了一碟酱牛肉和一份拌黄瓜。
　　面端上来，热气扑了司越满脸，他低头挑起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汤底鲜而不腻，面条劲道，是许久没尝过的家常味道，味道不错。
　　明崇渊吃到一半，把酱牛肉的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不是今天才开始瘦的。”
　　司越的筷子停了一瞬，随后回答，“执政官观察得倒是仔细。”
　　司越垂着眼继续吃面。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落在他侧脸上，把那截露在领口上方的锁骨照得近乎透明。
　　明崇渊收回视线。
　　“过得开心吗？”
　　司越的手顿了一下。
　　筷尖悬在碗沿上方，而那柄悬在司越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
　　毫无征兆。
　　面条从筷头滑下去落回汤里，溅起一小片油花，他没有立刻抬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是你想要的吗？”明崇渊继续追问。
　　“我说了我听不懂，你不明白吗？”
　　面馆里忽然安静下来。
　　后厨的锅铲声隔着一层布帘传过来，空气像被什么压住了，凝得紧紧的。
　　静默了几秒。
　　明崇渊放下筷子，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三年前我在贫民区认识了一个叫池安的人，”他说“不巧，主席和他长得很像”
　　司越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认错人了。”声音强硬沙哑。
　　“是吗？”明崇渊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有一年冬天，北部贫民区有八十七个人因为饮水污染去世，其中十个是孩子。”
　　司越的手指在桌沿慢慢收紧，很久没有动。
　　“遇见他的时候是个下雪天”明崇渊的视线落到他的脸上，语调柔和。
　　“在一个小房子里，他当时正在照看着这些病人。”
　　司越不想再听下去了了，于是抬起眼看向他，神情是从未透露出的冰冷。
　　“你今天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说这些没用的事吗？”
　　明崇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司越，很久没有移开目光，久到司越几乎想去避开。
　　“没用的事吗？”他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后厨又传来水龙头哗啦一响，又被拧上。
　　这些声音像隔了一层薄薄的膜，传得不真切。
　　明崇渊看着他，目光比方才冷了一些，但面上依然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只是把酱牛肉的碟子又往司越那边推了推，推到了他手边。
　　“面凉了。”明崇渊说。
　　司越低头看着碗里那几根已经泡软了的面条，眼眶泛红，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面馆，中间隔着些许距离，午后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气息扑了满身，司越感受到了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