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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往事 ...

  •   两人在公寓门口分开。
      司越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回头从单向玻璃里望向明崇渊,晨风把他额前那几缕垂着的头发吹起来一点。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司越的车驶出大门,直到拐弯消失。
      司越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外套下摆。

      两年前的冬天,贫民区冷得不像话。
      那个时候他还不叫司越。
      他叫池安,随他的母亲池小绘的姓氏,那也是池小绘生前的最后一年。
      他租了一间简陋的房子,窗户关不严,冷风从缝里灌进来,池安只能在窗框上钉上几块木板,住着倒也温馨。
      那年冬天,贫民区又爆发了一次水污染,半个街区的人陆续开始呕吐、高烧、腹泻。
      池小绘和池安两个人要负责一百多个病人的登记、开药。
      他每天从天不亮忙到后半夜,防护手套戴久了手指被汗水泡得发白,摘下来的时候皮都皱了。
      而他第一次遇到明崇渊,是在一条街上,那时候还下着大雪。
      他出门准备找点更大的木板,重新钉上,用来驱寒,然后就在街边发现了浑身是血的明崇渊。
      司越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血迹,状况好像不太好,索性把他弄回了家。
      明崇渊被司越捡进来的时候捂着左侧肋骨,脸色惨白,还有一点意识。
      池安把他放在床上,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才回过神。
      池小绘过来看到他这样简直恨铁不成钢,“安安,不要随便看到一个好看点的男人就往家里捡行吗?”
      池安听到后有些着急的反驳道:“不是,妈!你再不救他,我感觉他快死了。”
      然后池小绘才不紧不慢的撩起对方的衣服看了一眼他的伤口,神色震惊。
      是枪伤。
      好在没碰到重要部位。
      这里条件有限,池小绘给他取出子弹,做了紧急处理,人便彻底晕了过去。
      池安坐在床边观察着此人的长相和穿着,这应该不是一个普通人。
      人们总是习惯在记忆里刻舟求剑,但时间不是创可贴,以至于后来想起某个瞬间,还是会忍不住掉眼泪。

      车身有些颠簸,司越睁开眼,眼尾有些湿润。
      他揉了揉眼眶,把两年前的那场大雪从脑子里按下去,推开了车门。
      议会厅里,沈些平今天摆出了全副阵仗。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财政委员会、预算审议组、各行省的常驻代表。
      司越坐在长桌顶端的主席位置上,面前摊开一份五十多页的预算提案。
      他的改革方案,核心内容是,调整世袭席位对联邦财政拨款的审批权重。
      沈些平坐在长桌左侧第一位,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沈铮坐在旁听席。
      “第三项条款。”司越的声音不高不低,在议会厅里清晰而平稳。
      “世袭席位在财政预算审批中的一票否决权,建议调整为“需获得在座六成以上代表同意方可启用。”
      话音落下,会议厅里安静了两秒。
      沈些平开口,声音带着笑,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小越,这条改动,涉及《联邦议会章程》第四章第十二节。而那一节的修正需要通过全体世袭席位代表的三分之二多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司越脸上,温和而锋利。
      “主席刚到任没几天,章程的修订门槛应该还没背熟?”
      会议厅里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司越看着沈些平的眼睛,嘴角微动,像是露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沈部长提醒得对。”司越说着。
      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隔桌推了过去。
      “所以我提前草拟了一份章程修正动议,附带了全体世袭席位代表的签名征集函。目前已经征集了百分之四十一。”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距离三分之二,还差百分之二十五点七。”
      沈些平没有伸手去接那张纸。他低头看了一眼纸面上密密麻麻的签名栏,又抬眼看向司越。片刻的安静后,他笑了一声,那笑意更深了,但眼底的东西沉了下去。
      “主席好手段。”
      “部长过奖。”司越把那张纸收回来,放回文件夹里。
      “那你猜明崇渊会不会签。”
      明家享有议会一票否决权,这个提案,最终都会到达明崇渊手里。
      司越的指尖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瞬。
      沈些平把这句话抛出来的时候,语调从容,但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明崇渊这三个字在联邦议会里本身就是一个开关。
      明家世袭的一票否决权自联邦建立以来动用过七次,每一次都改变了议会的决策走向。
      而明崇渊作为现任执政官,那张票握在他手里,至今没有人敢替他表态。
      司越把文件夹合上,坐直了身体,看着沈些平的眼睛。
      “沈部长问我执政官会不会签。”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没有变化,十分冷静沉稳。
      “那我反问部长一句,你觉得他签不签?”
      沈些平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得不重新审视他。
      “我怎么会知道执政官的想法。”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司越的声音不高不低,神情冷淡。
      “我和执政官,在公开场合的交集也就那么几次。”
      “部长觉得我能替他做决定?”
      沈些平看着他,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当然不是。”沈些平把茶杯放下。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带来的几位代表提出的质询也被司越一一挡了回去。
      散会的时候沈些平站起来收拾文件,经过司越身边,停了一步。
      他没有看司越,低声说了一句:“主席的母亲如果还在,应该会为主席感到骄傲。”
      司越闻言很是平静:“谢谢部长。”
      沈些平带着沈铮走出了会议厅。
      门关上的时候,司越靠回椅背上,闭了闭眼。
      然后站起身走出议会厅。
      走廊里空旷安静。
      那杯蜂蜜水的作用已经过去了,宿醉的余韵在脑子里慢慢浮上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两天,他和时崇渊时不时保持着联系。
      两人的对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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