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而见溪

11、加个联系方式？

　　车子驶过街道，司越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额头的重量完全陷进明崇渊的肩窝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车停进私人车库时，司越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明崇渊偏头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抽出手，绕过车尾打开另一侧的门，俯身进去。
　　他的手臂从司越的膝弯和后背穿过去，把人从座椅上抱起来。
　　司越的身体在腾空的瞬间不自觉地往他胸口靠了靠。
　　明崇渊抱着人稳步走进电梯。
　　公寓是整层贯通的，明崇渊早些年购置的，暗色调的陈设，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夜景。
　　明崇渊把人抱进主卧放到床上。
　　司越的身体陷进被褥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含混地吐出一个音节，像是“冷”。
　　明崇渊弯腰拉过被子盖到他胸口，指腹在他眉心轻轻按了一下，把那道皱痕揉开。
　　等司越闹腾完。
　　他才起身，去浴室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坐到床边给司越擦了擦脸。
　　随后明崇渊收回手，关了灯。
　　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黑暗中，他听着旁边那道熟悉平稳的呼吸声，自己的呼吸却比平时稍重了一些。
　　过了很久，明崇渊翻了个身，面朝着司越的方向，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司越生物钟准时催他起床。
　　落地窗前拉着浅色拉帘，晨光照进来，白得有些刺目。
　　他睁开眼的第一秒，大脑一片空白，头发凌乱，表情呆滞，然后他发现，天花板不是自己家里那盏旧吊灯，空气里有陌生的气味，像某种木质调的香水残留。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宿醉的眩晕从颈椎一路冲到太阳穴，疼得他闭了闭眼。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不属于自己的衬衫，领口敞着，所有纽扣是解开的。
　　他愣住了。
　　记忆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宴会、致辞、敬酒、明崇渊……
　　“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带着一点晨起的哑。
　　司越转头看过去，明崇渊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和一条浅色长裤，身高腿长。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里端着一杯水。
　　头发没有像昨晚那样整齐地梳到后面，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整个人比在宴会上松散了不止一个度。
　　司越想，像一名……大学生。
　　他走过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那双眼睛低头看向司越。
　　司越藏在被子里的手无意识的磨挲着衣角，面上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不动声色。
　　他抬头看向明崇渊，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衬衫，又看看这张陌生的床，又看看明崇渊。
　　明崇渊差点被他这幅模样逗笑。
　　“我睡在这里？”
　　“嗯。”
　　“你睡在哪里？”
　　明崇渊垂眼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张床上。”
　　司越的手指攥紧了被角，嗓音因为昨晚的酒而有些哑：“……你”
　　“怎么了？”明崇渊直起身，语气懒懒的。
　　司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句：“我的衣服……”
　　“你自己脱的。”明崇渊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的光明显亮了一点。
　　“你昨晚非要换睡衣，我在旁边看着，你扣了半天扣子扣不上，然后往床上一倒就睡了。”
　　司越的耳朵红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明显不是自己风格的衬衫，浅灰的，质地极好，尺寸略大了半号，袖口长出指尖一截。
　　明崇渊端起那杯水递到他面前，“喝完，解酒。”
　　司越接过来喝掉。 是蜂蜜水，温水划进喉咙，润过那片干涩，整个人清醒了些许。
　　他把杯子放下，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闷闷的：“……我昨晚没干什么吧？”
　　“你叫我名字。”明崇渊说。
　　司越松了口气。
　　明崇渊捕捉到他的这些小动作，继续逗他。
　　“叫了三次。”
　　司越闭上眼。
　　“……还有呢。”
　　“还说我小气。”明崇渊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那种笑意很轻，藏得浅，却足以传到司越的心底。
　　你说，“明崇渊，小，气，鬼。”
　　“又没说错。”司越嘀咕道。
　　明崇渊假装没听到，继续逗他“什么？”
　　司越把脸埋进手里。掌心贴着发烫的面颊，“没什么……”
　　“为什么不说？”明崇渊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司越又闻到明崇渊身上的檀木香味，比昨晚在车上闻到的更淡、更暧昧。
　　“难得听你说实话。”
　　司越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眼角湿润，语气不耐烦：“我平时说的不是实话？”
　　“平时说的话都经过脑子。”明崇渊偏了偏头，视线落在他露出的那只眼睛上。
　　“昨晚说的没有。”
　　司越把脸从手里抬起来，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
　　明崇渊笑着看他，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交代“衣柜里应该有你能穿的。洗完脸出来吃饭。”
　　司越看人走后下床打开衣柜，随便拿了一件和明崇渊同款的卫衣套上，尺寸大了一点。
　　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吐司、煎蛋、牛奶。
　　明崇渊坐在一端，正在翻看手边的数据板。
　　见司越走出来，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心情不错的把数据板放下，朝对面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司越坐下来，看着面前的食物，确实有点饿。
　　他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嚼咽下去。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明崇渊把最后一口吐司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抬眼看司越。
　　那双桃花眼在晨光里显得比昨晚柔和了许多，眼底有一层浅淡的青色，没睡好的样子。
　　“你没睡好吗？”司越开口问他。
　　“昨晚某人翻身太多次。”他说，“一直在往我这边靠。我挪了三次，每次挪完你又靠过来。”
　　司越心虚的低头去喝茶，茶杯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你可以去别的房间睡。”
　　“这是我的床。”明崇渊理直气壮。
　　“为什么是我走？”
　　司越放下牛奶，决定不接这句话。
　　吃完饭，司越换回自己的衣服。
　　明崇渊靠在门框边，手里端着咖啡，视线落在他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上。
　　“明天要去南部战区做年度审查。”
　　明崇渊开口，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沉，“过几天回来。”
　　司越顿了一下，"南部战区？我记得那里今年的军费开支比去年高出百分之十四。”
　　明崇渊弯了一下嘴角。
　　“主席对数字记得真清楚。
　　“做主席记不清数字，容易被你这种人绕进去。”司越说。
　　明崇渊端着咖啡杯朝他举了一下，姿态懒散，像在敬酒。
　　“主席阁下，加个联系方式？”
　　司越挑了一下眉毛。
　　“执政官没我联系方式？”
　　“没有诶。”
　　明崇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已经打开了二维码界面。
　　“我的名片在议会通讯录里躺了这么久了，也没见你扫过呢。”
　　司越的嘴角动了一下，有些无语。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通讯录里躺了这么久，你怎么不主动加我？”司越反问道。
　　“我在等你加我。”明崇渊把手机递过去。
　　“你加别人加得挺快，上次财政委员会那个姓李的副手，就是你主动加的。”
　　司越竟然听出来一种叫委屈的音色。
　　“执政官不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司越低着头摆弄着手机。
　　“因为太帅了吗？”
　　司越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手机扫了一下，屏幕上弹出来一个联系人卡片，渊，头像是一只小猫。
　　“你喜欢猫？”
　　司越以前从来不知道明崇渊有想养猫的迹象。
　　明崇渊像是很为难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喜欢凶凶的小猫。”
　　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李副手那是工作需要。”司越抬起眼看他。
　　“你是什么需要？”
　　明崇渊把手机收回去，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的“联系人已添加”提示，嘴角弧度又深了一点。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目光落在司越脸上。
　　“是私人需要。”
　　明崇眼笑望着他。
　　“战区那边信号不好，电话可能接不通。”
　　“那主席阁下给我发消息。”
　　司越把手机放回口袋，回答“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
　　明崇渊把杯子放在玄关柜上，走过来，在司越面前站定。
　　他没有伸手，只是低头看着他。
　　“你要是有什么……”明崇渊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那双眼睛在司越脸上停了一会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算了，等我回来再说。”
　　司越抬眼看他。
　　光线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过来，把明崇渊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金色的边。
　　“等你回来再说。”
　　司越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不高，但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有点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