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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4. 心不甘 李伊人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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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人的安排,还是神的安排,她都不想接受。)
饭后,薛有为送李伊人回家。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前方某个路□□汇成一道更深色的重叠。夜风从胡同口穿过来,带着干燥的冷意和远处未散的饭菜气息。
薛有为心情十分愉快。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的父母对你很满意。”
李伊人不知道如何接话,她选择沉默。
薛有为今晚很有说话的兴致。
“你家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他并不需要李伊人接话。他兴致勃勃:“我父母并不介意。他们觉得你被养得很好,又聪明又知礼。”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以后我们的孩子会非常漂亮,也会非常聪明。我妈妈退休了每天养花都养烦了,天天盼着带孙子。”
薛有为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步伐不紧不慢,语气不急不缓。
“等我们结婚了,让我爸出面,把你调到后勤岗。以后你都不用再下乡。你可以有很多的时间照顾家庭”
说到结婚,他又笑了。
“我们这样的人家,婚事不能大操大办。你有没有梦想中的婚礼,我们可以选择性地实现一部分。”
“那天你出现在驻地,我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你。”
“看到你,我就知道了,我等的新娘原来是这样的。”
他越说越高兴:“我听说你有一个跟了十年的老师,叫宋明是吧。我查过,知名度很高,是业内大师。”
他的声音笃定,像在安排一次军事行动:“伊人,我们结婚的时候把他请来,做你的送嫁长辈。这个安排你高兴吗?”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贴着地面扫过,卷起几片枯叶又放下。
李伊人的大衣下摆被风掀动了一下,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米白色的针织裙摆刚好到膝盖下方,再往下就是白白暴露在冬夜里的皮肤,一点遮挡都没有。
风从脚踝那里钻进去,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股寒意,孩子,后勤岗,宋明。。。。那寒意一点一点地攀上来,像是漆黑的地面狞笑着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缠住了她的腿。她感觉自己迈不动步子,骨头缝里全是冷的,又麻又痛,仿佛整个人被封在了一面正在结冰的湖面上,越挣扎越往下沉。
他还在滔滔不绝。几月适合办婚礼,婚房安排在哪里。。。。。
寒意一层又一层地缓慢地往上攀爬,她感到自己的心都被冻住了,整个人只剩外壳,内里空空荡荡。
到了她住处的楼下,薛有为放慢脚步,停下来,转过身来面对她。路灯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她眼里是一个看不清的轮廓人。
看到楼道入口,李伊人突然又呼吸顺畅了。她看着薛有为,礼貌地告别:“薛团长。谢谢您的晚餐。您路上小心。”
然而薛有为却并没有动。他兴致勃勃地抬头看窗户,他在看李伊人住在几楼。他说:“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话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句。
李伊人没有动,他已经直接抬脚进楼道了。李伊人感到呼吸再次困难。她慢吞吞地拖着脚步,跟上。
进了门,薛有为很有兴致地巡视了一番房间。
这是一间很典型的单身一居室。进门就能看到一张床。床上铺着淡绿色的床单,米白色的被子有点随意的铺在上面,有一种主人早上起晚了懒得收拾的即视感。
床对面是衣柜和一个书桌。书桌上有一个电热水壶,还倒扣着一本书。床的侧面有窗户,窗帘拉开着,路灯透进来。床的另一边是洗手间,门关着。
一目了然。整个房间简单朴素到不像是女孩子的小居。
薛有为不知为何十分满意。他在书桌前坐下来,看那本书。那是一本奇幻小说,名字叫《小宇宙》。
李伊人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然后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坐在床边。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薛有为看了几页就结束了。他起身。
李伊人立刻跟着站起来,动作快得像床单上装了弹簧。她微微垂着眼,语气恭敬而妥帖:“薛团长,我送您下楼。”
薛团长没有回应,他只是微笑着看向李伊人。
李伊人进门到现在并没有脱去大衣外套。室内的暖气将她的双颊衬得绯红。薛团长觉得那两团绯红好似两团红霞,直直掉落到他的心上,怎么拂也拂不掉。
他忽然觉得,她应该是他的。
他的心突然不受控起来。他不自觉地向前两步,双手一抱,一个温香软玉的身体就落入了他的怀里。他紧紧地抱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和不满足。
李伊人心跳也失控了。她如坠冰窖,呼吸困难。她感到自己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像站在一片冰面上,眼看着裂缝正从脚下缓慢地蔓延开来,却叫也叫不出来,跑也跑不开。
薛有为放任本能去填补自己的不满足。他松开李伊人。
李伊人心头刚松了一瞬,下一秒他的吻就压了上来。不容分说,不讲道理。他没有问她。他不需要问。
他的掌心从她的腰侧探进去,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又细又软。
忽然,他尝到了一丝咸涩。
他停住了。缓缓退开,仔细看向李伊人。
她的脸色煞白,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整个人笼着一层薄而脆的哀伤,像一件被摔过的瓷器,表面还完整,里面全是裂纹。她就那样安静地流着泪,不躲不闪、不哭不闹,只是站在他面前,像一尊正在一点一点碎掉的冰。
薛有为柔声道歉:“对不起,我吓到你了。我只是情不自禁。”
李伊人不想继续谈话,不想跟他一起呼吸多一秒,她哽咽着说:“薛团长,我有点累了。就不亲自送您下楼了。您注意安全。”
这个夜晚,李伊人哭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梦里,似乎有人掀开被子从背后贴了上来,紧紧地搂住她。那人的手臂圈着她的腰,力道轻轻地又十分坚定,像是怕她碎掉但又不肯松手。他一直在说:“喜喜,你要好好活着。”一遍又一遍,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着回声的弹;又像是紧贴着她的后颈,那么近,甚至有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
李伊人被吵得一脑门的邪火。她猛地挣了一下,怒斥道:“如果不能说不,那为什么要好好活着。”
说完这句话,黑暗中,她突然睁开眼,醒了过来。
屋里不算很黑,外面的路灯一直亮着。她睁着眼,心还跳得飞快。她摸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温温热热,全部是自己的体温。
一丝酸胀从心尖上划过,她差一点又要流下泪来。她立刻掐断这条思绪,开始用力思考,终于想起了梦醒时分的那句话。她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又跑出来凑热闹。
刘一天又来北京了。三月的风还带着点凉,但阳光已经暖了,从雍和宫的飞檐上斜斜地铺下来,落在灰砖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李伊人站在牌楼底下等他,看到他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羽绒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
刘一天看到她,快步走过来:“喜喜,我憋坏了。我天天想着回国,结果经纪人天天打压我,说我是个小卡拉米,回国就糊,让我安心在国外混着,先把名气打出来。”
李伊人没接话,转身带他走进雍和宫。经过门口某个窗口时帮他拿了一捆细香,笑着递过去:“这里面有三十支,每次许愿用三支,你可以许十个愿望。”
刘一天接过香,低头掂了掂那捆细香的重量,笑她:“喜喜,你好迷信。”
李伊人笑道:“佛祖需要我的香火,我也需要佛祖的金手指。我们这是互利互惠。”
两人从天王殿开始,看到香炉就停下来烧香拜佛许愿。刘一天拜得很认真,每一拜都弯得很深,像要把那些在国外攒了太久的话都压进掌心底下。李伊人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三支香举过眉心,在烟气升起来的时候闭上眼。
拜到万福阁,正好把手里的线香用完了。两人坐在偏殿高高的台阶上休息,脚悬空着。三月的阳光落在深灰色的砖地上,在台阶边缘铺开一道正在移动的暖色光带。
刘一天侧过头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李伊人笑了:“这么大声说出来,万一实现不了,佛祖会没面子的吧。”
刘一天立刻把头凑近她,压低声音:“我让菩萨保佑你平安快乐,我说了十遍。”
李伊人笑着推开他的脑袋:“我给菩萨说,让你早点名扬四海,说了五遍。”
刘一天追着问:“还有呢?”
李伊人笑道:“我要菩萨保佑世界和平。”
刘一天笑着摇摇头:“菩萨难为死了,这个世界哪天都不和平。”
李伊人笑道:“那就减少难度,没有毒品,没有抢劫。”她停顿半秒:“没有枪击。”
刘一天十分开心:“喜喜,我知道你很担心我。我在美国一定会注意安全的。”他越想越得意,不由得开怀大笑。一边笑,一边又追问,“这才六个,还有呢?”
李伊人有点心不在焉。她没有接他的话,岔开了话题:“小胖,你等下要回上海吗?”
刘一天听到上海二字,笑容垮了三分,他摇摇头:“不去,我直接回美国。我只要一回家,我妈不是喊我去见张小姐,就是安排我去约刘女士。我烦都烦死了。”
李伊人笑死了:“那你来北京干什么的?”
刘一天看向大殿门口的空地,那里站满了烧香祈福的人。他一开始有点结巴,但越说越顺:“跟,跟菩萨,跟菩萨做交易的呀。中国的菩萨比美国的耶稣讲信用嘛。”
李伊人没有笑,侧过头看他,表情认真了几分:“你过家门而不入,孙阿姨很伤心的。孙阿姨给你介绍对象,也只是想要你成家立业,拥有世俗快乐。”
刘一天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敷衍:“她才不在乎我快乐不快乐。她只想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妇。”他顿了一下,“我真搞不懂她,明明她自愿放弃心中所爱,却又天天悲秋伤春,好像全世界都辜负她。然后又把这一套放到我身上。”
他还要吐槽亲妈,李伊人却打断他:“小胖,我最近吃了一次新疆菜,觉得十分合胃口。我带你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