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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变化 单位闲话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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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愿意不愿意,一切都在变)
一家小小的书店。
门面缩在两棵槐树之间,槐树还没有长出新叶,枝干在蓝天的映衬下光秃秃的,像是还没决定要不要从这个冬天里完全醒来。
咖啡角在书店的最里面,靠着一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两张旧沙发面对面摆着,中间一张矮矮的木茶几,杯垫是软木的,边缘微微卷起。
温雯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薄毛衣,手里翻着一本书。面前有一杯咖啡,正在袅袅冒着热气。李伊人径直走进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在她对面坐下来。
温雯抬头看到她,笑道:“你晚了。罚你买单。”
李伊人不好意思地笑道:“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早上就起晚了。”
温雯大感兴趣,问:“什么梦?”
李伊人露出难为情的表情,她拿出手机扫码,点了一杯矿泉水和两块小蛋糕。她是想混过去。但是温雯眼都不眨地盯着她,一副你不说我就不罢休的架势。李伊人愁眉苦脸地说:“我梦见隔壁部门的领导追我,非要跟我结婚。”
温雯意味深长地笑道:“哦~~~只是梦吗?”
李伊人看向温雯,温雯眼神明亮。眼珠子黑漆漆的,当她盯着你看的时候,似乎能吸纳这世上所有的秘密。李伊人投降了,她老老实实交代了一番。
温雯笑道:“他长得丑?”
李伊人摇摇头,她说:“挺帅的。跟大家的刻板印象一模一样,又正气又俊朗。”
温雯喝了一口咖啡,突然问:“忘不了前任吧。”
李伊人愣住了,一时无言。
这时,服务员把东西送过来。
温雯看到服务员放下一杯凉白开,很奇怪地问:“伊人,你到咖啡店喝凉白开?你以前不是喝咖啡的吗?”
李伊人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她说:“养生嘛,最好放点枸杞。”
一听就是鬼话,不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但温雯懒得计较。她端起小蛋糕,仔细打量笑道:“这个造型做得真可爱啊,都舍不得吃。”
李伊人也端起眼前的小熊猫。她突然笑道:“我跟朋友学过一阵子烘焙。我想烤出云朵般味道的蛋糕,就是外面蛋糕店的那种。一直没成功。”
她想起了那天随口许下,但看起来永远也不会实现的“给你留一块”的承诺,笑容收敛了五分,她慌乱地喝了一口水。
温雯吃了一口蛋糕。瞥一眼李伊人,她笑道:“勤能补拙,不要放弃治疗。宝,等会我送你一个烤箱。”
李伊人却还在发愣。
温雯已经拿出手机,打开淘宝。她点开一个“烤箱年度热销榜”的合集,把页面递到李伊人面前。
“宝,销量这么好,应该功能都差不多。你觉得哪个好看?”
“他不是前任。我们没有分手。”
两个人的话重叠在一起。
温雯和李伊人对视上。对面的女孩有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水波流转,就那么看着她,好像她是庙里的菩萨。
呵,也许是池子里的王八。温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收回手机。她问:“怎么,甘肃的风沙没把你少女的忧伤磨平?”
“磨平了呀。我大半年都在山疙瘩里待着,什么忧伤彷徨说不出口的痛都没了,所有的少女心事都治好了。”李伊人回过神来,也跟着转移话题:“我现在超厉害,我连三明治都吃得下去了。”
温雯白了她一眼:“三明治本来就不难吃啊,是你太矫揉造作。”
李伊人点点头,笑道:“没关系,我一直没有放弃治疗。”
两人很默契地切换话题。温雯把矛头对准导师和学业,大吐苦水。温雯思维活跃,金句频出。李伊人十分配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
李伊人租的房子距离单位只有十分钟的步行。
路边的银杏绿了,深绿色的扇形叶片在五月的阳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整个世界都是绿的。街边的绿化带里,月季开了。一丛一丛的,红的、粉的、黄的,在围栏内侧铺成一道连绵的色彩带。李伊人停下脚步,弯腰去仔细欣赏一朵蓝色的月季。
“李伊人!”有一个男声在叫她。
李伊人转头一看。不远处有两个民警站在那里。
那两人迅速走近。其中一人身高中等,体型中等,长相平平无奇,唯独脸上自带的三分笑意让人看了就很亲切。
那个拿着扑克牌、颇有赌神风范的少年,和眼前这个穿着警服、一身正气的男人,笑脸重叠在一起。李伊人一阵恍惚。
时间过得太快了。
她笑道:“王平,是你啊。真是好巧啊。”
王平笑道:“我远远看到像你,没想到真是你啊。”
李伊人道:“果然是做警察的,眼睛就是尖。”
王平不仅毫不谦虚地接了这个表扬,还更进一步:“那必须的啊,看家本领。”然后他又问:“你怎么今天到这儿逛呢。”
李伊人指了指前面:“我在那里上班呢。”
王平随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赞道:“天涯艺术团啊。这工作真是—— ” 他停顿一秒,想了一下措辞:“太配你了。”
李伊人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说:“你平时就这样调节民众矛盾吗?这也太会说话了。”
说话间,王平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同事还杵在那里,傻愣愣地很不合时宜地当电线杆。他朝同事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他先回去,可是那个男同事这会儿一点也不机灵了,偏就看不懂王平的眉眼官司。
王平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被他气死。于是他直接开口请人:“马哥,那个我跟我同学再聊会,您先回吧。”
这个马姓民警这回装不得傻了,只好悻悻然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提醒:“马上就要上班了啊,别迟到。”
王平挥手道:“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马警官一走,王平就跟李伊人耐心解释:“我就在这条街的派出所上班。今天来了个老头非说家里有鬼,在警局撒泼打滚一定要我们给解决。我只好和同事带上警棍去他的房子驱魔一番。”
李伊人听得十分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王平还在眉飞色舞地说话:
“这不耽误了中午饭,刚才吃上。吃完就在这里小小溜个弯。”
“谁知道就碰到你了。”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上班的呀,我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李伊人笑道:“我去年六月份就来上班了呀。然后就下乡去了,才回来。”
王平一听下乡,笑容收了一下。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李伊人,半晌才说:“难怪都瘦了。一阵风就把你吹走了。”
李伊人捂着嘴使劲笑。两人一边并排朝前走,一边继续聊天。王平又问:“去的哪里啊?”
李伊人说:“去的甘肃。”
说着,就停下来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照片。
一张一张的照片划过,有营区的,有演出照,有小朋友上课的,更多的是当地的山,天空,还有各种植物动物的照片。王平一边看一边点评:“这也太偏了吧。”
李伊人收了手机,笑道:“很偏吗?有水有电有网有马路。而且不停电。”
王平没听出来“不停电”的梗,但他依然笑着点头同意李伊人的话。
眨眼就到了李伊人的单位门口。
他笑着说:“以后我们单位搞民众活动,我拉你充数啊。”
李伊人一边拿出手机,跟他加了个微信,一边笑道:“没问题啊,如果我在北京。”
王平依依不舍地跟李伊人告别。
他刚回到单位,小马看见他就抱怨说:“王哥,您可真行。自己跟天艺的首席聊得火热,把我一撵——‘你先回去上班,我跟同学说几句话’。得,我成多余的了是吧?”
王平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笑:“我那是为你好。人搞艺术的,你去杵着,插不上话多尴尬。”
小马“嗤”了一声:“合着您还是好意呐?您那‘同学’可是天艺的首席,您一派出所片儿警,跟人家叙哪门子旧?您甭跟我说‘为你好’。”
“您先管好自个儿得了,还轮得着您教育我?”
王平笑笑不接话。
。。。。。。
接下来的日子,李伊人过得十分的舒服。早上睡到十点钟,起来发发呆,磨磨洋工,中午下楼吃个饭,然后溜个弯就去到单位了。排练两场,中间休息一下。到点就下班了。周末的晚上按计划去演出。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到了八月份,单位统一给八月份的员工过了一个生日。李伊人收获一份床上四件套和一份领导祝词,十分满意。
九月份刚开始,这一年的晋升名单出来了。李伊人因为之前在甘肃的突出表现,破格升了一级,成为了中级序列。
齐琦站在进门展示栏的公示名单前,发呆了足足三十秒。她轻哼一声,哒哒哒,摇曳着裙子走开了。
排练中场休息的时候,李伊人去茶水间接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在八卦她。
“李伊人才来一年,她凭什么就晋升?”声音尖尖细细,听着是梁一梦的声音。
“那肯定是她家背景深厚呗。你们不觉得,李伊人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吗。我不是说吃穿打扮,我说的是举手投足,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声音有点娇俏,是江纯。
“都是装的。她就是个孤女。”声音有点温柔,是谢京京。
梁一梦追问,声音带着点兴奋:“多说一点。”
谢京京温温柔柔地说:“我跟人事那边一个小姑娘玩得来,她告诉我说李伊人的档案里父母双亡呢。”
江纯疑惑地问:“那她咋进团的?我可不信她就靠笛子哦,天底下吹笛子吹得好的没有十万也有八千。”
一声冷笑从身旁传来。李伊人吓了一大跳。齐琦睥睨了李伊人一眼——但她身高差点意思,从李伊人的角度来看,是一个白眼。齐琦自己并没有发现不妥,她施施然推门而入,笑道:“你们有疑惑,问当事人呀。”
然后又问站在门口呆愣的李伊人:“李伊人,你来说说,你为什么晋升得比我们都快呀。我们平均都得三年呢。”
李伊人定了定神。
这算什么。当年她回上海高考,足足听了十天的闲话。早就刀枪不入了。
她迎上三个人的尴尬,进去打了水,然后转身就走。
齐琦哪里肯放她太平,冷哼一声,对着她的背影说:“干得好不如长得好,只要能迷住领导,升职加薪不在话下嘛。”
李伊人头也不回。
她一走,江纯立马上前抱住齐琦的手臂:“齐琦大美女!”
其他二人也凑上来,三人均是一脸八卦的求知状。这下,有个中校正在和李伊人交往的绯闻传遍了器乐部。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晚上,李伊人在电话里气得头发都要炸开:“小雯姐,伊拉是勿是呒没心额啦。人家爷娘才没了,介惨,一样是37度的嘴巴,伊拉哪能讲得出这种闲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