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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他的追求 (薛有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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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伊人同志,你感受不到我的追求吗)
三个月,足够一个人重新适应一种新的节奏。
她熟悉了营区的每一栋建筑,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合理快速地梳理工作。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本翻到卷边的笔记本,封面上有一小块被茶杯压出的印渍,本子里用圆珠笔写满了她为每批物资编号和备注的笔记。
她知道很多细节:哪些村民可以直接交流哪些村民要找村长间接交流,知道哪个位置的水渠清淤之后还需要加固,知道哪个工程接下来要同谁进行交接联系。
薛有为对她的态度也变了。不是变差,而是变“亲昵”了。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会直接端着盘子坐到她对面,而别的战士总是离他们足够距离。有时候他经过办公桌前,会顺手给她倒一杯热水。有时候她明明只是经过营地,战士们会主动说薛营长在哪里哪里。
李伊人是个聪明人。这让她更加紧张,做事越发谨慎,举手投足步步小心,谈话聊天句句斟酌。然而,薛有为似乎并未察觉李伊人的退避之心。
这天,薛有为拿着一张纸,十分兴奋地走进办公室。
李伊人正在核对物资条目,见薛营长进来。她立刻老实站定,规规矩矩地敬礼问好:“薛营长,您好”
薛营长心情十分舒畅。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笑道:“我有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猜猜看?”
李伊人表情有点疑惑,她没做声。
薛营长也不在意,他笑道:“好吧。我自己说。我可能很快就要晋升了。等这边事情结束,应该就会重新调回北京。那时候,我会常驻北京。”
李伊人认真恭贺:“薛营长,恭喜了。希望能够早日叫您一声’薛团长’。”
薛营长听得这话,十分受用。他说:“这功勋章,也有你的一半。”
这话就十分露骨了。
李伊人低下头,十分认真地说:“我不敢。薛营长,这份荣耀是大家的。”
薛营长收了笑,他看着低着头的李伊人。半晌,他把文件放下说:“李伊人同志,我命令你抬头看我。”
李伊人道:“是,薛营长”。说罢,抬头看向薛有为。
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体型健美,气宇轩昂。一副国字脸,肤色正常,皮肤带有一点点经过风吹日晒的粗糙感。有一双十分坚韧清明的眸子,鼻梁高挺,嘴唇单薄。再加上这一身军装的滤镜加成,称得上一声“美男子”。
他看着李伊人的眼睛,认真地说:“李伊人同志,你感受不到我的追求吗?”
李伊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办公室退出来的。太吓人了。薛营长对她来说就是长辈,是首长。跟他交往,那不是荒唐吗。
再说了——
我没有点头,我就不是单身。
第二天再次与薛营长一起工作,薛营长交代工作依然细致有条理,仿佛昨天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但李伊人却更加心惊胆战,她看手机的次数从睡前一看,变成了一日三看,她把许愿对象从佛祖扩大到玉皇大帝,妈祖,耶稣,连真主也不放过。
她也不是没有挣扎过。
有一天中午,她正在工地上分发物资。两个战士在搬一块大石头,一不注意,有一个战士手臂擦破了一块皮,一时间鲜血淋漓,十分吓人。
她拿着绷带碘伏就冲过去。那战士却往后退一步:“李老师,我自己来。”
旁边一个战士赶紧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给他仔细处理。
李伊人站在一边,足足懵了三秒钟。
她转身就往房间跑。拿起手机,给康主任发消息。
李伊人:康主任,什么时候来接我?
康主任:再等等。
李伊人:康主任,等等是要等多久呢?
她等了一个下午,康主任没有再回她。
九月的时候,营区里的银杏树叶子开始变了。还不是那种大片大片的金黄——只是边缘镶了一圈淡黄色的光晕,像被阳光细细地描了一层边。
这一天,她接到了一个盼望已久的电话。康主任在电话那边十分的歉意:“伊人啊,本来说好就让你顶一周的。谁知道你这么能干,活儿干得漂亮又利索,真不愧是北大的高材生。”
电话这头,李伊人心不在焉地嗯嗯。
“薛营长对你赞不绝口,这次表彰也把你报上去了。”
“好好干,照这势头,年底破格晋升肯定有你。”
“明天有车来接你,你提前收拾一下,先过来跟我们汇合,咱们接着往下一站走。”
李伊人的嗯嗯停了一秒,她轻轻放松了呼吸。
一大早,李伊人就不停地朝着营房门口看。终于在中午的时候,车来了。
她迫不及待跳上车。车窗外,全体战士们居然都来送她了。大家齐唱军歌,为她送别。这个待遇,让她不知所措——她没想到他会搞这么大阵仗。她知道这是他的安排,他就是要让她带着这阵歌声离开,让所有人都记住她是被这样送走的。她很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架到高处下不来的窘迫感,像被人用一整套完整的告别仪式绑在了原地。
果然,凌主任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伊人呐,你跟薛营长什么时候办酒啊。我可等着喝这杯喜酒呢。”
三个月一到,康主任就回去了。换上来的是凌风主任。跟严肃风格年近六十的康主任不同,凌主任才刚过四十,正是俏丽佳人的年纪。她本人也同她的打扮一样,生动活泼。她嘟着嘴,眨着眼,一副少女八卦的模样:“说嘛。”
李伊人结结巴巴地说:“没有,凌主任,都是谣言。”
凌主任媚眼儿一瞟,笑道:“伊人啊,我给你科普个事儿。”
“咱们团呢,向来没有秘密。一点风吹草动都传得比电报快。”
“你要是非要嘴硬呢……”她笑盈盈地拖了个长音,“我倒是可以找康主任要来薛营长当时求她帮忙说媒作保的聊天截图哦。”
“要不要看看?”
李伊人在心里默默习惯了一下凌主任的风格。然后她笑着说:“凌主任,不如你传个话回去,这事儿绝对不行,他还是趁早换人。”
凌主任一把搂过李伊人的胳膊,亲亲热热地问道:“伊人,我跟你说,薛营长这个人——要人才有人才,要家世有家世,要前途有前途。这样的人都看不上,你还想找什么样的?”
李伊人为难了半天,不知如何回答。
凌主任嘻嘻哈哈地问道:“咱们聊点女孩子的私房话。你前男友是什么样儿的。别说你没有哦,你肯定有。”
李伊人这次回答得十分快速,生怕有人追着她,抓她的尾巴:“不是前男友。”这么说着,她的声音变大:“我不是单身。”
哦~凌主任眼珠子一转,笑道:“怎么认识的?”
“同学。”
凌主任笑一笑:“毛头小子都未定性。薛营长今年三十二了。”
她歪着头看李伊人,眼里的笑意像猫尾巴似的轻轻扫了一下:“正是该安稳的年纪了。大几岁,会疼人。你找个跟你一般大的,两个小孩儿似的,吵架了谁哄谁呀。””
“校园爱情,我见得多了。能成的很罕见。大部分都是拖累小姑娘的青春。”
凌主任眨眨眼,狡黠笑道:“那些小姑娘们啊,一个个都不懂,白白错过了好姻缘,我看着都替她们可惜。”
“薛营长家里都是军人,往上数三代,根正苗红。他本人又高又帅,正经军事院校毕业的高材生。”
李伊人忍不住打断:“他这么优秀,怎么单到32?”
凌主任笑眯眯地说:“这里面就有个故事了。”
“他父母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军人家庭嘛,规矩大,说一不二,这是骨子里的。”
“唯独这婚姻大事,薛营长不肯松口。”
“他跟父母约好了——35岁之前要是能破格提到副团长,那他的终身大事就自己做主,谁也别想替他安排。”
“这不,眼看着就要兑现了。你说是吧?机会,总是留给有心人的。”
李伊人不想回应。别人的故事,她不想听。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依然很坚持:“薛营长一定能找到情投意合的另一半。”
凌主任伸出一根手指,在李伊人面前晃了晃,笑道:“现在的小姑娘哦,眼是瞎的,心是铁做的。”
这一趟下乡之旅,李伊人足足待了九个月。中间还换过一个带队领导,是另一个副主任王治郅。跟热情八卦的凌主任不同,王主任由于是个男同志,除了工作其他私事一律不管。李伊人耳朵终于轻松了。
李伊人离开北京的时候是六月中,再回来就已经是三月份了。
北京已经有春暖花开的意思了。
这一天,李伊人从大兴机场接到了刘一天。快一年不见,刘一天变化特别大。她仔细打量他的脸——皮肤变白了,也变细腻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精致了一圈,连发际线的边缘都比以前整齐得多。
刘一天见她盯着自己的脸看,伸手摸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经纪人这一年盯着我美容护肤,说是内娱市场喜欢奶油小生,要我提前为进军内娱市场做准备。我有时候照镜子也不习惯,总觉得很娘。”
李伊人笑道:“不娘,小胖你很潮哦。”
刘一天听了十分开心,小巧的登机箱被他拖得喜气洋洋,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像一只猫在钢琴键盘上嬉戏。
刘一天进了李伊人的租屋。就是一间房,带一个卫生间。他转了一圈,站在床边,表情复杂:“这房子比我的卫生间还小。喜喜,你换个房子吧。”
李伊人笑着摇头:“这么小一间房,一个月就要四千呢。我穷,换不起。”
刘一天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对面居民楼的阳台近在咫尺,晾着的衣服、窗台上的花盆、甚至某户人家窗边正在看手机的人的侧脸都清晰可见。他说:“喜喜,这楼间距好小,你晚上睡觉一定要拉好窗帘。平时也得拉好,免得被人看了去,起了坏心思。”
李伊人被他的话逗笑了:“这是京城,治安很好的。”她见他还是不太信的样子,又说,“从这里出去过两个街口就是派出所,走路十分钟不到。”
这句话终于说服了刘一天。他一屁股坐在她床上,床垫发出轻微的弹簧声响:“喜喜,你收留我一晚吧。我可以打地铺。”
李伊人坚决摇头:“男女有别。”
刘一天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我已经订了个胡同酒店,说是原汁原味老北京。喜喜,走,跟哥去看看。”
李伊人跟着他去了酒店,里里外外逛完了整间房。从走廊到庭院、从前台到房间内部——每一个角落她都仔细地看了一眼,连窗台上摆放的花瓶、床头柜上叠放整齐的杂志都认真地端详了一遍。
刘一天靠在门框边看她转完一圈:“怎么样?”
李伊人想了想,过了好久,说:“外皮很像四合院,内里还是个酒店。”
刘一天笑了起来:“喜喜,对个呀。侬迭间房,真真是个厕所。”
“走,阿拉去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