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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临时秘书 他们是一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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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多留一两周,你可以的。)
官兵们去动员,村里立刻炸开了锅。
一个背着背篓的大妈走过来,语气很冲:“我们的家在这,我们走什么?”
薛有为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这里会有危险。”
又有村民平静拒绝:“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年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能有什么危险?”
薛有为站在人群前面,语气依然平稳:“我请求你们相信我们一次。”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人群的嘈杂中依然清晰。战士们已经开始挨家挨户敲门,帮老人拿东西,抱孩子上车。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拖着家当往车那边走。那些一开始抗拒的人也被这种情绪感染,放弃质疑,跟着收拾去了。
到了营地,战士们配合默契——搭帐篷的搭帐篷,分发物资的分发物资,有人蹲在孩子们面前,递给他们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指了指操场角落那棵大树下的阴凉处。
艺术团的成员们也加入进来,有人帮忙登记人员名单,有人帮忙安抚那几个一直在哭的孩子,有人拎着水壶给排队的老人倒水。李伊人也跟着一起忙。
深夜,暴雨来临。雨点砸在帐篷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无数只手掌同时拍打着一层紧绷的鼓面。
到了后半夜,雨势最大的一阵过去之后,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山坡上缓缓滑落,带着泥土和石块互相摩擦的声响,隔了好几座山头传过来,在夜色中被放大成一个模糊而庞大的存在。
李伊人在黑暗中睁着眼。暴雨雷鸣的声音把她拖回了波士顿的台风夜。也是这样的大雨倾盆,也是这样的雷鸣震天,但是她有温暖的怀抱,有甜蜜的承诺,有安稳的睡眠。
此刻,天地摇动,似乎时间重置,但她却只有自己了。
这个认知搅得她五脏六腑闷闷的疼。黑暗中,她的泪也跟她作对,止也止不住。她索性放弃挣扎,一直清醒到天快亮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消息传回来:昨夜暴雨引发了泥石流,原来的村子已经被埋了大半。
村民们站在营地边缘,望着那片被泥土覆盖的山坡,没有人说话。有人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有人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
过了很久,一个老人走过来,找到薛有为,握住他的手,握了很久,才颤颤巍巍说了一句:“首长,谢谢您。”
李伊人得知泥石流的时候,震惊了好几分钟。她再看薛有为的时候,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是崇拜,是恭敬,是书上描写的最可爱的人走进现实。
一周后,艺术团的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转战隔壁县另一个驻军点。
李伊人也在整理自己行李。她把笛子包放到行李箱,正要去拉拉链,康臻妍推门进来了。康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比平时略微绷着一些,语气不太轻松。她说:“伊人,你这次不跟队走了。”
李伊人很懵地抬起头来,手还搭在行李箱的拉链头上。
“灾后重建工作涉及的事情太多太杂,”康主任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书桌上,“驻地这边人手不够,需要一个心细的人留下来帮忙做秘书工作——整理材料、对接信息、协调物资之类的。我想来想去,你比较合适。”
她停了一下,给李伊人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句话,然后她说:“也就多留一两周,等灾后重建的初期工作理顺了,你再去和大部队汇合。”
李伊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只已经合拢的行李箱。她沉默了片刻,点了一下头:“好的,我听从组织安排。”
康臻妍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行动听薛营长安排。当然,有困难也可以给我打电话。”然后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李伊人站在营区门口,看着艺术团的大巴在晨光中缓缓驶出大门。
那辆大巴在黄土路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远处的山脊线后面。晨风从空荡荡的路面上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扬起一小片细碎的沙土在她脚边打着旋。
她转身往回走,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几个战士正在把前一天剩下的物资帐篷重新归类,物资堆旁散落着几卷防水布和打结的绳索。他们看起来都很忙。
她在操场的边缘站了一会儿,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对着远处的山发呆。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转过身,态度十分恭敬:“薛营长,您早。”
他走到她旁边,停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山脊线。“康主任跟我说了,你留下来帮忙。”
他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从此刻开始,你就是我的临时秘书,负责一切我交代的任务。办公地点就在我的办公室。”
李伊人恭敬应是。
薛有为往前走,李伊人隔着两步的距离跟上。
灾后重建的工作比想象中更琐碎。
李伊人拿到了一份手写的物资清单。纸张边缘沾着泥渍,字迹被水洇过。她把清单誊了一遍,每项物资后面都留出了核对的空格。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正在对着一个打开的纸箱清点。一个村民走进来,问她:“这位女同志,我什么时候能领到帐篷?”
她翻了一下记录,发现那批帐篷要下午才能运到,便如实说了。
村民没有表示不满,他往旁边挪了半步,靠在办公桌的边上,双手抱在胸前。“我家房子没了。”他说:“我老婆和孩子现在睡在别人家的帐篷里。”
李伊人把笔放下,看着他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我会尽快协调。物资到了,我第一个通知你。”
村民看着她,点了点头,脚半分都不移动。李伊人被他的目光盯得心里发麻。这不是说那人有什么不良企图,那人的目光就是非常纯粹的“我信你,那我就在这等呗。”
李伊人说不出什么不对,但是事情好像就是哪里不对。她完全无法应付。
这时,薛营长走进来了。
李伊人站起来打招呼:“薛营长。”
那个村民对着薛营长笑一笑,并无李伊人那般恭敬。
李伊人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薛营长点点头。吩咐李伊人:“你去把村长找来,村长这会儿应该在东边的临时学校。”
这村民听到村长二字,立刻站起来说:“我有点事情,我要先走了。”又跟李伊人说:“这位女同志,你可是答应我了物资到了第一个找我啊。我叫陈远新。”
李伊人立刻点头。拿出笔在物资单上的帐篷项目这一栏备注上“陈远新优先”,并把这个备注展示给村民看。村民看了,点点头。转身离开。
看他离去,李伊人偷偷舒了一口气。
身后薛有为突然笑了。他说:“小李啊,你还是太嫩了。随随便便就给人拿捏了。”
他突然出声,吓了李伊人一大跳。李伊人立刻转过身来,老老实实站好,敬了个很不标准的军礼,说道:“感谢薛营长指点。”
薛有为笑道:“伊人啊,我可以叫你伊人吗?”
李伊人点点头,态度恭敬:“薛营长,可以的。”
薛有为笑道:“伊人,你也不必如此拘谨。你可以叫我一声薛大哥。”
李伊人再次点点头,认真地说:“好的,薛营长。”
薛有为诧异看她。面前的女孩子皮肤细白,眼睛清亮,站在那里规规矩矩的,两只手垂在身侧,一副等着被安排下一件事的模样。
薛有为觉得她不像大城市来的艺术团演员,倒像一个刚转学来的新生,站在新班主任面前,恭敬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紧张。
他问:“伊人,你很怕我吗?”
李伊人摇摇头,认真回答:“薛营长,您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我不怕您的。”
薛有为想了想,又问:“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
李伊人不假思索地回答:“薛营长,您是最可爱的人。”
薛有为哈哈大笑。
李伊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她只是在背书。
薛有为几乎每天都出现在一线。他穿着作训服,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和战士们一起站在淤泥里,握着铁锹把堵塞的水渠一段一段挖开。他把一块大石头从泥里撬出来,旁边一个年轻战士上前接过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转身又去搬下一块。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和战士们坐在路边吃盒饭,背靠着被泥水浸过的墙壁,吃得很认真。有人把一碗热水端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给旁边的人。
李伊人默默地见证了这群子弟兵的一举一动。她工作更加细心谨慎,希望自己能够尽量多帮忙。
李伊人临时秘书这一做,就没了尽头。
一开始,她每天都会在傍晚收工之后,充满希望地看一眼手机,想着康主任会不会发来消息说“下周来接你”。
消息一直没有来。看消息成了固定习惯。
一周过去了,然后是第二周,第三周。到第四周的时候,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领导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