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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向前走 他回到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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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消失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没有人能证明飞鸟来过。)
下午四点。季遇早早回到家。
他放弃了从车库直接进客厅,转而绕到前门去看绣球花。那几垅绣球花还立在门廊两侧,花球已经从深蓝褪成了灰白色,边缘卷曲起来,泛着干枯的褐色,在傍晚的阳光里像被时间烧过的纸灰,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绣球花应该是很好看的,因为他认真看了很久。
然后他上台阶,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他明明看了那么久的绣球花,但依然十分心慌。他有一点不敢面对门后的世界。他又深呼吸几下,稍微定定神,推门而入。
屋子里的光线很安静。窗帘开着,夕阳的光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金色的光带。
岛台上放着一个杯子——看起来刚有人喝过。季遇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他忍不住笑了。然后他长腿一迈,几步到了二楼。
门是关着的。他急不可耐地推门而入。
房间里不算很整洁。书桌上有一本书倒扣着。床上的被子没拉平,一角掀起。床头柜上的充电线乱乱的盘着。喜喜总说凌乱是一种安全感。他忍不住微笑。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凌乱的痕迹上扫过去。
喜喜?
他突然意识到凌乱里少了什么。他立刻就慌了。
他看一眼卫生间,心里十分忐忑。不能自己吓自己。
终于他慢吞吞地走去浴室。
浴室里倒是十分整洁。马桶看起来洁白无瑕,浴缸的帘子拉开着。
但他有点不敢去检视盥洗台。那里必须成双成对。
他犹豫又犹豫。盥洗台上如果只剩一支牙刷,那该怎么办。
他决定还是不看了,饶过自己。他转身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住人,只是作为衣橱在使用。房间里干干净净,十分整洁。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照出空气中浮动的细尘。
他走过去,打开衣柜。衣柜里果然空空荡荡——跟他的噩梦一模一样。
什么都消失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没有人能证明飞鸟来过。
他突然感到一阵疲乏,好像身体里的力气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那种累从脚底升上来,穿过膝盖、腰背、胸口,最后停在眼眶后面,像一整片海正在急速退潮,顺手抓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他突然对睡眠生出一种极度的渴望,好像只要睡过去,就能从空旷的幻境里走出来。
他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他在波士顿的夜里皱着眉头。
月亮看见了,对着对面的太阳看了看。
太阳笑一笑,低头看去——
学校宿舍。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息——纸箱的胶水味、旧书翻晒后的灰尘味、樟脑丸和洗衣粉的气味,还有从某个门缝里飘出来的泡面汤底味道。楼道的地面上散落着打包用的气泡膜和胶带卷的纸芯,有人用马克笔在墙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毕业快乐”,旁边还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免费自取——不打包了,学弟学妹自己来搬。”
李伊人拉着行李箱推门而入,三个女生齐齐看向她。四个人大眼对小眼了好几秒。
温然说:“伊人,你怎么跟个鬼一样地出现了!”
林笑笑往后一倒,继续瘫在椅子上,附和道:“对呀,都不说一声。不想让我们去接你啊,还是不是姐妹了。”
白露一边从床上爬下来,一边笑嘻嘻地说:“伊人,你变得更漂亮了。”
李伊人把行李拉到床边,也懒得收拾。就往床上一歪。
温然嫌弃道:“小姐,这是我的床。”
李伊人打了个哈欠:“然然,我好困。让我歪一会儿。”
“哎哎哎,祖宗。歪一会儿你倒是把鞋脱了啊。”
李伊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弯弯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像一只终于决定停下来不要再飞的蝴蝶。
她的那只行李箱还立在床边,拉链上挂着一张皱巴巴的行李牌,上面的英文字全是大写。乍一看很难读。
温然叹口气,给她盖上一张小毯子。
林笑笑摇摇头,笑道:“可怜的时差党。得,大爷,我来给你铺床吧。”
没有道谢声,李伊人已经睡着了。
白露总算从抽屉里把鸭脖翻出来了,毕业季的东西就是乱糟糟的。她一边吃,一边递给温然,说:“一秒入睡啊,这得有多累。算了,咱们仨吃吧。”
李伊人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宿舍里亮着灯。她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适应过来,这已经是在北京的大学宿舍了。
宿舍里只有温然在。她对着电脑在看,偶尔噼里啪啦一顿打字。
李伊人梦游一般地爬起来,坐到她对面。
宿舍安静了很久。
突然有一张纸巾递到了眼前。李伊人回过神来,有点困惑。温然说话一点也不温柔:“擦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这倒霉孩子。”
李伊人道声谢,接过纸巾。
温然又是一阵噼里啪啦敲击。过了一会儿,她啧一声,烦躁地把电脑一合。抱胸看着李伊人。
李伊人被她盯得不自在。问她:“你干嘛这样看我?”
温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温柔了五分:“失恋了。”说完也不等李伊人反应,自己先笑了。弯腰从脚下的纸盒子里掏出两罐啤酒。她打开一罐,递给李伊人:“同是天涯沦落人。姐妹,道具都给你准备好了。咱在宿舍,安全得很。今晚不醉不睡。”
李伊人反应慢了半拍,她的嘴角轻轻扯开一点,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然这才给自己开一罐,吨吨吨,一口气喝去半罐。然后她进入八卦模式。她问:“他会不会追回来?”然后又自言自语:“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嗨呀,真是带劲!”说着,又是一声冷哼。
李伊人觉得她奇奇怪怪的,笑道:“你没事吧?”
温然严肃道:“有事。我忘记买溜溜梅了。”
李伊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温然喝光了一大听啤酒,略微有点上头。
她言语间十分不满,问:“李伊人你怎么回事,就喝一口。娘们唧唧。”
“哦,你就是个娘们。”
李伊人点点头又摇摇头,表情严肃:“我明天还有面试。”
温然有点不理解她的自制力,她翻了个白眼:“那只是一份可能的工作。你失去的可是确定的爱情。”
李伊人还是点点头:“对呀,所以我喝了一口。”
温然憋了又憋,忍了又忍,最后竖起大拇指:“牛逼。”然后伸手道:“别浪费,给我喝。”
李伊人把酒递给她。她接过来,又是吨吨吨几大口。温然长舒一口气,打了一个嗝。笑道:“这玩意儿虽然也有点上头,但是不醉人。比白酒轻松多了。”
李伊人笑道:“也许你已经醉了呢?”
温然哼一声:“那没有。但我瞅你现在就来气。你跟我那前男友一模一样,心贼硬。妈的,手痒。”
“好想扇人!”
李伊人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你还说没醉,暴力都浮现出来了。”
温然不高兴地说:“你跑啥玩意儿啊,我还能打你啊?”
李伊人根本不信:“你看起来很暴躁。”
温然哼一声:“那不能。挪威的极光把我治得服服帖帖的,我现在老温柔了。”
李伊人完全不信,但她不敢反对醉鬼。
天涯艺术团。
一间会议室里。长条形的会议桌横在房间中央。桌后面坐着一排中老年人。正中间是团长和政委,两边依次排着副团长和各部门负责人。他们有的戴老花镜,有的低头翻着档案夹。
李伊人一曲结束。鞠了一躬。
评委们掌声一片。
李伊人正要退场。她刚转过身,指尖还没碰到门把手的边缘,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但稳稳地落在她后背上。“宋老师,这就是你的爱徒?”
李伊人赶紧又转过身,鞠一躬,老老实实站正。
说话的是坐在正中间的刘团长。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上衣,头发梳得整齐,两鬓已经泛白,说话的时候脸却转向了坐在他右侧隔了两个位子的方向——那边坐着宋明老师。
宋明年近六十,留着一把长胡子,从下巴一直垂到胸口,须发乌黑,末端微微卷曲着,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看得出是花了大心思打理的。
他平时和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把手搭在胡须上,像是在提醒对方注意他的得意之处。
听到这话,宋明的嘴角动了一下,手指不紧不慢地捋了捋那把胡须的末梢。他笑呵呵地开口:“徒弟学艺不精,让刘团长见笑了。”他说着,偏过头看了李伊人一眼。那目光里有长辈的含蓄,也有认可。
刘团长笑着,目光从宋明那边收回来,落在李伊人身上,又落回宋明的方向:“这还叫学艺不精啊?宋老师,我看您是对徒弟要求太高了。”
“宋老师”这三个字,语气里带了一点故意拖长的尾音。
宋明把胡须从指间松开,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皱褶,没有接话,只是呵呵一笑。
刘团长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朝李伊人的方向微微扬了一下下巴:“先别急着走。下一轮还有复评,你留下来听听。”
有人在刘团长后面朝李伊人招手,示意她坐到那里去。李伊人又朝评委们鞠了一躬,走到评委席后面的空位上坐下了。
下一个面试者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