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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酒与火 等徐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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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徐嘉叶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抬步向他走去。
真奇怪,像是被蛊惑。
泳池到处熙熙攘攘,只这一处,闹中取静,有人守着,无人打扰。
男人斜倚在吧台,衣服穿得不规整,白衬衫扣子解开一两颗,看起来十分懒散。
一只手支在颊边,眼皮要阖未阖,盯着她一步步靠近他,似乎不意外她会过来。
待徐嘉叶走近,男人拉开距离,踱步到吧台里侧。
他将袖口随意挽起,问起:“想喝什么?”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调酒师,也没有酒侍,于是徐嘉叶问:“你会调酒?”
“是啊,”他眼睛带笑地看她,“要不怎么当好被你抢来的小白脸。”
语气轻松得仿佛谈论天气。
徐嘉叶差点从吧台高凳滑下来。
果然,她离惹沙酒店那么远都听到,没理由他这个住在惹沙酒店的旅客听不见这个谣言。
她一时眼神闪躲,没敢说她的默认可能给这个谣言的传播添砖加瓦了。
男人低头轻笑,不再盯着徐嘉叶看,开始摆弄她不了解的瓶瓶罐罐。
“不说话,我就随便调了?”
徐嘉叶品不来酒,但酒的颜色,酒瓶的设计,酒瓶的碰撞声,都好看,好听。
还有眼前男人的操作也是。
他手腕翻转,手指灵巧地变幻,银灰的调酒工具就在他手指间,乖乖地听命跟随。
四周的灯光像烛火一样,并不很亮,只提供氛围的点缀,是以最闪耀的是他手中的调酒壶,像流星划过。
男人展开左手,滴上一滴酒液在凹陷的虎口,垂眸试酒。
手指也很长,她想。
很适合戴戒指,又想记下灵感,她的手不自觉地收拢。
他取出马天尼杯,冰块锵地入杯,加入深海的蓝,好像潜藏着礁石,搅拌,冰块敲壁发出听令令的响。
再加入葡紫、叶绿、水色,深蓝发生变化,在四周杯壁间折射着极光,到顶部时,蓝色愈发的浅,浅到将冰块隐藏。
又取了镊子,挑选调酒装饰,在装饰盘中拨弄,最后镊子停在装饰草上方。
一片嫩绿叶子被他用镊子夹住了,缀在酒面上,于是叶子就困于满杯的冰与海中。
一杯装着海洋的酒推到她面前。
酒杯安安静静站着,但酒中的气泡却活泛,像珍珠从海底生出,漂浮上升,然后滋啦在她心尖爆破。
她盯着气泡发愣,想起她做的那个荒唐的人鱼梦。
“请。”
男人擦擦手,好整以暇等她品尝。
她轻抿一口,酒液入喉。
一点也不刺激,只尝到满口果香。
好像流水浮果,冰镇的夏天进了嘴,沁甜。
“没有酒味哎。”
徐嘉叶给予一杯酒她的最高评价。
调酒的人托着下巴看她,微微笑着。
“陌生人调的酒也敢喝,不怕吗?”
气泡在徐嘉叶的舌尖刺激着,像弱小的电流,她对上他的视线:“怕什么?”
“骗钱,骗心,小白脸不就是做这个的?”
徐嘉叶垂眸,只盯着杯里的气泡瞧。
“哦,那你得动作快点,得赶在追我的人找到我之前,要不就什么也没有啦。”
男人的视线略过她,看向她身后某处。
“那晚了,他来了。”
什么,莫谦他追上……
“别动。”
徐嘉叶僵在原地,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她这么近。
他的手抬起,让徐嘉叶紧张地屏息。
一时分不清,是莫谦危险,还是面前的这个人更危险。
手靠近她额头时,徐嘉叶闭上眼。
却没有感受到触碰。
男人的手放在她的帽檐,微微压低,帽檐遮住她小半张脸。
“徐嘉叶……!”
莫谦远远看见像徐嘉叶的背影,想靠近,却被人拦住。
泳池光线昏暗,只吧台提供了个背景光,勾勒出两个人重叠的身影。
那两道影子看不清具体容貌,光也朦胧,影也憧憧,暧昧和亲密倒是逼人的真切。
似乎是一对情人。
一人低了头,要亲吻心上人的脸颊。
认错人了么。
莫谦啐一口。
真晦气,今天一天净是倒霉事,酒店收购不顺,想找姓徐的出气,没找到还被狗男女塞一嘴狗粮。
徐嘉叶一直闭着眼,视觉被剥夺,其他感觉被无限放大。
对方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只是轻轻的、微小的,徐嘉叶却觉得好像直接触碰到她的耳垂,激起电流。
“走了。”
电流从耳垂一直流窜到心脏,徐嘉叶激灵一下睁开眼睛。
男人已经和她拉开距离,隔着吧台瞧她,好像刚刚的接触和耳语是她的幻觉。
她愣愣转头,已经看不见莫谦。
“感情纠纷?”他开口。
徐嘉叶猛地转回头。
这真是天大的污蔑。
她前倾身体,直视他眼睛:“不,只有纠纷,没有感情。”
他笑着“哦”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还是,不在意。
徐嘉叶还记得今天来惹沙酒店的目的,现在危险解除,是时候言归正传。
既然上次直接问他愿不愿意做模特不行,这回她迂回着来。
先从知道他的名字开始。
她晃了晃酒杯,液面摇摆,冷蓝的月光在酒杯中荡着。
“嗯……这杯酒叫什么?”
既然是自己调的酒,也许会起一些和自己有关的名字?
对方轻笑,弯了眼眸,示意她靠过来一些。
徐嘉叶有些僵硬地在吧台桌面上挪,把耳朵凑过去。
然后听到:
“嘉叶。”
好了,这下两只耳朵都遭了殃,电流滋哇乱窜。
徐嘉叶捂着耳朵缩回去。
他说话腔调有些特别,叫她的名字总让人觉得缱绻。
对方笑意更深。
“怎么了。”
徐嘉叶觉得自己第一次见面给他下的判断没错,这人就是有些恶劣。
她看夜色,看池水,就是不看他,半晌才憋出个理由:“我有点醉了。”
“哦,”对面的人点点头,“我没放酒。”
……
徐嘉叶瞪回去。
这回男人直接笑出声。
他撑起身子,手指像弹琴一样在吧台桌面活动一圈,最后单手插兜,似乎这就要走。
“哎,”徐嘉叶急了,急中生智,口出狂言,“你说你对正经的不感兴趣,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小白脸?”
不愿意做正经模特,那做名义上的小白脸,实际上的模特,这怎么样。
男人挑眉,拖长音地“啊”一声,似乎在认真思考,最后有点苦恼地说:“我很贵。”
“车开一天就得换衣服穿一次就会腻便宜的不吃贵的也未必吃。”
……徐嘉叶的车开七八年了。
她脸上表情很精彩,头顶一脑袋官司。
男人看她表情,又是掩藏不住的笑意。最后两指并拢,从额际往外一扬,给她打了个飞礼。
“夜里风凉,别着凉了小姐,早点回家。啊,不用担心有人追,已经解决了。”
他倒退着往后走,逐渐要融入夜色中时,风带给徐嘉叶一句话。
“至于那个邀约,下次见再回答你。”
“如果有下次的话。”
第一次是这样,第二次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相遇,戛然而止的分别。
以及,不知是否有下次的再会。
徐嘉叶独自在夜色中坐一阵儿,周遭只有不时涌动的泳池水声,不知是天堂鸟还是凤尾葵在扰动池水。
她思索他最后一句话,“下次见”,是不是意味着他没有明确答应或者拒绝。
徐嘉叶有些躁动地用手指轻敲桌面。
其实本来没有很执着。如果他能做她的模特,那再好不过,但如果他拒绝,她面试的模特也足够用。
但他现在留个话口,不答应也不拒绝,徐嘉叶倒是觉得心痒痒的,像热带植物挠了心,不上不下,总觉得好像,哎,是不是还有机会。
她是被吊住了么。
距离那夜过了两周,是个很忙碌的两周。
灵感上来,进度推得飞快。
她看着素材版上的棕榈叶,珍珠,月夜,极光,海。是因为见了某个人的原因吗。
其实后来也再去过惹沙酒店,但没再遇见过他,像条鱼一样,滑溜溜,消失不见。
消失就消失吧,这也没什么,她耸耸肩,总归她还是从他身上收获了灵感。
在一个平常的夜晚,她几乎敲定所有设计,徐嘉叶平常地锁门,平常地关灯,平常地拉上窗帘。
拉上窗帘。
……等一下。
徐嘉叶哗得一下又把窗帘拉开。
楼下,院门外,停着一辆车,车前靠着一个人。
就像徐嘉叶第一次遇见他时,他闲适地倚着车,车身和人都几乎溶入夜色。
咔哒,咔哒。
打火机在他手中一开一合,几乎和着她的心跳。
夜色森然,火苗明灭,他的脸若隐若现的,倒像是梦中人,梦外鬼,一眨眼,又会随风去。
为什么没办法从二楼阳台跳下去呢。
她几乎是飞奔下楼。
男人一个怔愣,被她跑的架势吓到,怕她摔着,走上前迎人。
徐嘉叶跟鱼雷一样冲过来,他抓住她手臂,稳稳刹车。
脚步停下了,心还跳得厉害。
还是得锻炼啊,跑几步路心就快跳出来一样。
男人弯腰,手从手臂移到她后背,给她顺气,嘴里叼着什么。
是烟吗?
看出她好奇,男人还很有分享精神:“来一根?”
徐嘉叶缓过劲来,果断地拒绝,语气很生硬。
“不了,我讨厌烟。”
她皱眉,很生气。
她找的时候不出现,她放弃的时候又来找。
现在还若无其事邀请她一起抽烟,罪加一等。
下一秒,他却打了个响指,虚握手,再一打开。
哗啦一下,像变戏法,一串珍珠垂在徐嘉叶眼前,缠绕着坠下柠檬黄包装的棒棒糖。
他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的笑:“你以为是什么?”
原来明明吃的是糖还玩打火机,故意诓她。
徐嘉叶眉头更皱,推开他的手,就要开口说什么。
“温西乔。”
徐嘉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男人把珍珠连带糖放她手心,“我的名字是温西乔。”
徐嘉叶家的院子里,花圃的花被她养得半死不活,唯一一棵柠檬树也经年累月结不出果子。
他们就在这一颗柠檬也没有的柠檬树下吃柠檬糖。
晚风是海风,本该是凉的,徐嘉叶却感觉燥。
四周静谧。
她就着月光打量手里的珍珠手链。
她一直喜欢珍珠,但这条手链有其他地方吸引她的注意力。
一串莹白珍珠中间挂着个吊坠,银白的金属做成柔软的形状,刻着纹路,像一片叶子。
她轻轻拨动,月光在金属上流转,又像摆动的人鱼尾巴。
不该受无功之禄,但这吊坠让她有点心动。
“这串手链……”她能不能买下来。
“就当赔礼了?”温西乔眼中揶揄,“你不是一直在找我。”
徐嘉叶有口说不出,憋个大红脸,珍珠一时拿也不是,还也不是。
他收了笑,眼里难得有份认真在:“也算表示我的……诚意。”
她一瞬间福至心灵,好像听懂,又没听懂。
“你是说,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