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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模特 徐嘉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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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叶是起名废。
服装品牌名,要好听,又要符合品牌调性,根本做不到。
她坐在落地窗边,看树叶摇动,阳光穿透,在工作台留下悦动光点。
昨夜雨来得急又大,一夜过去,今天地面又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积水,只有洗得光亮的叶子还能证明那场雨的存在。
不如就叫叶。
她的名,她母亲的姓。
父亲暂时不去管,有点讨厌,等下次去看妈妈的时候,要找她告状。
一楼门前的风铃响起,风来了,她想要的人也来了。
版师、样衣师还有宣传,很快便招齐,非常走运。
只差一个她想要的还没来。
模特。
宣传是个年轻人,叫辛雨,说是宣传,但一切非服装相关工作都被她接手了过去。
个子小小的,做事却很利落,很快联系模特经济公司,找来模特面试。
不大的工作室,一时多出许多人来,室内站不下,一路延伸到门外的院子里。
幸亏院子的空地很大,只一棵树,一片花圃,再无其它。
模特们像来野游,也不急,聊聊天,弹弹树叶,弄弄花,如果揪花瓣,还会被辛雨喝止。
徐嘉叶在室内,对窗外的辛雨肃然起敬,不仅能骗来这么多人面试个小小的初创品牌,还能有空照顾她那些养得半死不活的花。
“可以开始了。”辛雨很专业地冲她点头。
候选模特们规整排着队,房子中间已经提前清出一片空地,好方便模特走得开步子。
徐嘉叶之前实习时,作为助理办过秀,但还是第一次由着自己的喜好挑选模特。
模卡和简历积在手中厚厚一沓,这么多人,应该能挑到合适的。
哒哒哒,工作室的花砖地奏起乐章,模特一个接一个的,走到她面前。
唔,这个腿短点,不方便穿长款。
这个比例是够,但太瘦弱,撑不起衣服。
这个身材过得去,就是,这个台布是否有些毛躁,把平滑的砖面走成山地了都。
这个,各方面都还可以,就是,少了点吸引人的味道。
人一多就闷,挑不到称心的模特那更是往火炉里添火。
她越挑越燥,只好拿废稿纸扇风。
已经面试了十数个。
不管是拍摄广告,还是走秀,客观来说,其实都算得上够格。
但她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个大概,只隐隐约约有个感觉。
她托着腮,看着眼前的模特,却放任想法循着感觉肆意流淌,脑海里竟然最终浮现出惹沙酒店那个男人的影子。
对了。她比着这个模板来找,自然看谁都差一点。
面试已经到最后一位。
最后一位模特,不知怎么的,表情有些奇怪,走着台布,却对她挤眉弄眼。
徐嘉叶挺奇怪地摸自己脸,担心是自己走神冒犯了他。
等走到她跟前,模特没急着走回去,而是弯过腰,靠近她的工作台。
徐嘉叶抬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模特还搞得很神秘,拿桌上的纸挡住嘴,眼神有些鸡贼:“我们都听说了,你从青龙花臂大汉手里抢下一个小白脸。”
“什……”
徐嘉叶睁大眼睛。
这种事情是从哪里听说的。
她只能归因于惹沙岛还是太小,今天发生的事,到不了明天,海风一吹,就什么都知道了。
就是听来的消息,总归是像海螺里听到的响,有些变形。
是有个青龙花臂大汉没错,但有没有小白脸还存疑,更重要的是,她怎么可能能从大汉手里抢下人。
事实上明明是她邀请人家做模特,还被隐晦地拒绝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来的人不少,多半都是闲得来讨八卦吃。
刚想反驳,又紧急闭上嘴。
这种事好像澄清了更不利,若是说她邀请人家做模特被拒绝,岂不是显得她的服装品牌很没有吸引力。
这些模特一听,“哟,别人拒绝做她模特,那我也不做了吧”,怎么办。
于是徐嘉叶缄默,默认了这个谣言。
模特看她反应,一脸“果然如此”。
他整个人凑得更近,压低声音说:“我脸也挺白的,要不考虑下我?”
徐嘉叶大惊后撤身体,直到退无可退紧挨住椅背。
是挺白。
她故作满意地点头,模特看有戏,又凑近些。
下一秒徐嘉叶抽出被模特拿走的那张纸,像赶蚊子一样扇,去去去,把模特轰一边儿去了。
“感谢你来,请回去安分等消息吧。”
她特意把“安分”两个字狠狠重读。
等模特都散去,工作室终于空下来,怕吵闹躲了一天的版师周陆和样衣师胡青,终于把自己工作台搬回原处。
周陆人很高壮,胡青却是个资历深的老师傅了,徐嘉叶怕他累着,和辛雨帮着他整理工作台。
辛雨手上整理着,嘴上问:“敲定模特了吗?”
徐嘉叶手头正好拿了支墨绿的铅笔,于是铅笔在她细白的指间转上半圈。
“大半。”
“大半?”辛雨对搞创意的人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拿不准,“那就是差不多定下咯。”
徐嘉叶却摇摇头。
“有时候差一点,不影响全貌,但就好像……”
她注意到远处的周陆,正一丝不苟地给划粉长尺卷尺等等分房子,各物在各家,不能待错了家,一点儿也不能侵占别人地盘。
“……就好像,周师傅有很多支铅笔,每一支都能用,但一定只会用这支铅笔构思初版结构。”
周陆大点兵一样把东西都数一遍,下一刻,向着徐嘉叶的方向伸手:“铅笔。”
说话言简意赅,直接高效。
徐嘉叶将铅笔递给周陆,她对着辛雨说:“你看。”
辛雨似懂非懂:“大概明白……那你现在也差那支铅笔的意思咯?”
“是啦。”
徐嘉叶把胡青最后一件东西放好,戴上一顶白色贝雷帽。
辛雨见她拉开了门,问:“要出门?”
徐嘉叶回头,学着那个男人抬高了帽檐。
“我去找我的那支铅笔。”
门上风铃哗啦啦一串响,徐嘉叶已经旋身出门。
啊,真是。
感觉至上。辛雨感叹。
她又捏着那沓模卡问身旁的胡青:“你看这些模特不好吗?”
在惹沙岛找个人难不难?
如果这个人是惹沙岛本地的,不太难,毕竟徐嘉叶怎么说也在岛上生活二十几年。
但看那个男人的蓝眼睛,估计并非本地人,甚至都不一定是本国人,那找他难度就大了许多。
徐嘉叶唯一的线索只有惹沙酒店。
她火速上车,车是天蓝色的复古小型车,已经有些年头,但养护得很好,蓝色好像把天空都盛进去。
驶下沿海公路,柏油路由宽变窄,像花瓣的脉络,连接岛的外环和内环。
进入内环,海渐渐被高耸入云的棕榈树遮了去,成片棕榈树环绕着的高大白色建筑,就是惹沙酒店。
内环寸土寸金,惹沙酒店就坐落于内环的中心。
门前宾客往来,秩序井然,哪里还有那天的纷乱。
车刚停,门童便迎上来泊车。
旋转门将她转进酒店,前台侍应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罕见地被她碰到在说小话。
“听说霍家要收购我们酒店呢。”
“那也没差啦,反正被谁使唤不是使唤呢。”
“不一样啦,说是霍家收购下来,要让莫家管,那个莫谦哦,你记得啦,常常来这里花天酒地潇洒的,上来就提议要整顿裁员呢……”
听到熟悉的名字,徐嘉叶脚步一顿。
什么是机会与危险并存,这就是了。
她忘记来惹沙酒店,有可能碰见她想找的人,但更有可能碰见她不想应付的人。
“嘘!”
等徐嘉叶走近了,前台终于意识到旁边站着客人,热火朝天的讨论停下。
表情一瞬间没管理,露出“完了”的情绪,又很快调整,笑出八颗齿:“徐小姐您好,请问今天还是……”
莫谦是这里常客,她又参与过几次莫谦组的局,在前台这里,恐怕她也是一丘之貉。
徐嘉叶有些尴尬,本想尝试说点什么,这时,从电梯里浩浩荡荡走出一批西装革履的人,脸都挺臭,挺黑,和身上的西装一般黑。
保镖开路,酒店管理层低头送客,在一众度假旅客间很惹人注意。
在徐嘉叶转回头正当口,和人群尾巴的人正好撞了视线。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若无其事转身,却越走越快,最后小步跑。
可惜莫谦显然也看见她。
前台见莫谦过来,心中警铃大作,又不得不架起职业笑容:“莫先生您好……”
“徐嘉叶呢?”莫谦明显来者不善,语气压着火。
“徐小姐吗,哎,她刚刚还在……”
徐嘉叶往人多的地方去。
惹沙岛一层对外开放的室外泳池很是热闹,有餐吧、酒吧,围绕泳池而设。
从工作室出发时是黄昏,此时已经华灯初上。
她只在白天来过,没想到夜晚的泳池比起白日的,纸醉金迷更甚,灯红酒绿,音乐轻快,和着不时的清脆碰杯声。
池中水上架桥,设亭,造景。从桥上看去,水面幽蓝,荡着迷幻的光影。
确实很美,徐嘉叶感叹。
这么美的酒店,若是让莫谦这种人拥有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徐嘉叶走着走着,越走人越少,越走越安静。
没了音乐,灯光也昏暗,只有窸窸窣窣的叶声。
这在夜晚还是有点可怕的。尤其是总有婆娑树影装鬼的时候。
只顾着欣赏景色,忘记记路。
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于是她四处找酒店工作人员的影子。
“晚上好,小姐,”突然出现的身影吓她一跳,对方躬身表示歉意,又说,“温先生让我来问您,他是否有幸请一杯酒。”
徐嘉叶不认识什么温先生冷先生热先生,也对酒不感兴趣。
刚要回绝,却在开口的一瞬间愣住。
远处水边的人远远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月光洒在水面,水面的反光让他整个人都是冷色调的,波光粼粼也都进了他的蓝眼睛。
不是那个男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