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45、他知道施俊了 第三天晚上

　　第三天晚上，周既明突然提起大学生。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林绍廷临时有事没回来，长桌只剩我和周既明两个人。
　　他最近越来越正常，不问我去了哪里，不碰我的手机，也不再拿林妤真的过去试探我。
　　甚至连那晚露台上的“推销电话”都没有再提。
　　这种平静持续得越久，我越睡不好。
　　周既明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像随口想起什么。
　　“现在的小孩挺有意思。”
　　我端水的动作没停。
　　“怎么？”
　　“二十出头。”
　　刀锋碰到瓷盘，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低着头。
　　“觉得爱情比命重要。”
　　我抬眼。
　　周既明已经叉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神情没有任何异常。
　　我没有立刻接话，二十出头，爱情。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本身没有意义。
　　可从周既明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我盯着他握刀的手。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爱情了？”
　　“不能研究？”
　　“跟你不搭。”
　　周既明笑了。
　　“那什么跟我搭？”
　　“钱。”
　　“还有呢？”
　　“命。”
　　他的笑意深了一点。
　　“真真，你倒是了解我。”
　　我没有纠正，他放下刀叉，拿起酒杯。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什么？”
　　“为了一个人，连自己的命都敢往里搭。”
　　杯中的酒晃了一下。
　　他抬头。
　　“你说这种人，是深情，还是蠢？”
　　我和他对视。
　　那一瞬间，我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施俊。
　　第一次交易现场，他为了陈嘉树冲进去。
　　明知道里面的人不对劲，还是追。
　　第二次商业区，他站在那里看了我半分钟。
　　还有那四十七通电话，他从来不擅长及时止损，尤其是面对自己认定的人。
　　“蠢。”
　　我移开视线，继续吃饭。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既明靠进椅背。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挺感人。”
　　“那你对我可能有误解。”
　　“是吗？”
　　他看了我两秒，没有继续。
　　饭后，我回房间反锁了门。
　　第一件事不是联系施俊，是打开专案组的紧急通道。
　　这个通道不能频繁使用。
　　每一次异常联系都会增加暴露概率。
　　我以前很少主动开。
　　这一次没有犹豫。
　　连接建立以后，对面先问：“出什么事了？”
　　“我要申请保护一个人。”
　　那边停了一下。
　　“谁？”
　　我报出施俊的名字。
　　说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任务通讯里提过他的全名。
　　“C大，二十一岁，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专业。”
　　对面很快有了反应。
　　“你之前报告里提到的那个学生？”
　　“对。”
　　“他不是目标人员。”
　　“现在可能是了。”
　　耳机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身份暴露了吗？”
　　“不确定。”
　　“依据？”
　　我沉默了几秒。
　　周既明没有说施俊，没有给我看照片，甚至没有承认自己查过任何人。
　　如果按照正式证据标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话。
　　二十出头。
　　爱情比命重要。
　　还有一个原本不断试探我的人，突然停止了所有试探。
　　可我就是知道不对。
　　“周既明的行为模式变了。”
　　“具体。”
　　“他不再确认我的身份细节。”
　　“也可能说明你的身份已经稳定。”
　　“不会。”
　　我回答得太快，对面安静下来。
　　我压低声音。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几次回答正确就完全放弃怀疑的人。除非他找到了新的验证方式。”
　　“你认为新的验证方式和施俊有关？”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知道施俊了。”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连我自己都觉得冷。
　　耳机里的人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一会儿才问：“你能确认？”
　　“不能。”
　　“那我们需要评估。现在直接接触或者转移施俊，都可能反向证明他的重要性。”
　　“我知道。”
　　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
　　如果施俊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突然被警方保护，或者毫无理由地离开学校，反而是在告诉周既明——
　　查对了。
　　“先做外围保护。”
　　我说。
　　“不要接触他本人，不要改变他的正常生活。”
　　对面停顿几秒。
　　“可以申请，但理由要写清楚。”
　　我握紧耳机。
　　“写关联人员风险上升。”
　　“关系怎么填？”
　　我没有回答。
　　以前的报告里，施俊一直被我尽量放在任务之外。
　　普通学生，陈嘉树室友的朋友。
　　意外闯入交易现场的无关人员。
　　只要关系足够远，他就足够安全。
　　现在不行了。
　　“蓝桉？”
　　对面提醒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周年戒指早在进入任务前就被封进了个人物品袋。
　　手指上什么都没有。
　　“伴侣。”
　　这两个字说出来，没有想象中困难。
　　“施俊是我的伴侣。”
　　键盘声停了一下。
　　我继续说：“也是目前最可能被利用来验证我身份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在任务系统里承认。
　　施俊不是无关人员，不是偶然卷进来的学生，也不是一个需要被顺手排除的风险点。
　　他是我的软肋。
　　而软肋这种东西，一旦被敌人知道，就不再只是软肋。
　　会变成武器。
　　负责人重新开口：“我们会安排人注意他的活动范围，但不能保证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够了。”
　　“还有一件事。”
　　“说。”
　　“你不要主动联系他，也不要突然要求他离开学校。任何异常行为都有可能增加风险。”
　　我闭上眼。
　　“明白。”
　　通讯结束以后，我拿起私人手机。
　　聊天框里有一条十分钟前的新消息。
　　施俊发来的。
　　【毕业典礼日期出来了。】
　　下面跟着学校通知截图。
　　再下一条。
　　【你应该回不来吧？】
　　我盯着最后那个问号。
　　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他自己又发了一句。
　　【没事，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我把手机放下。
　　那天我还不知道，这个日期已经不只出现在我的手机里。
　　后来警方从周既明留下的调查材料里，找到了同一份毕业安排。
　　打印件。
　　施俊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是日期。
　　再往下，是他从入学到毕业前的基本轨迹。
　　周既明已经不需要继续证明我认不认识施俊。
　　那张旧照片给了他答案。
　　他现在真正想知道的是——
　　这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究竟能让我做到什么程度。
　　毕业日期下面，有一道很深的红色圆圈。
　　笔尖甚至划破了纸。
　　那时距离施俊毕业，已经没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