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距离我死亡，还剩376天 呵,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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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明没有再问那通电话。
之后几天，他甚至比以前更好说话，不再突然问我林妤真小时候的事，也不再拿一些真假掺半的旧事试我的反应。
吃饭时，他会顺手把我不喜欢的香菜拨到一边。
林绍廷让我们一起出去，他也不再观察我先迈哪只脚，或者习惯坐车的哪一侧。
有一次我接电话回来，他只抬头问了一句：“忙完了？”
我说差不多。
他便把已经凉掉的茶推给我。
“换一杯？”
“不用。”
“随你。”
没有追问，没有停顿。
也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一切突然变得正常，正常得让我睡不着。
一个本来多疑的人突然停止试探，通常只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完全相信了。
第二——
他已经不需要试探了。
我不知道周既明属于哪一种，这比他直接问我“蓝桉是谁”更麻烦。
如果他问，我至少能判断他知道多少。
可他什么都不问。
我只能继续做林妤真，照常吃饭、照常跟林绍廷顶嘴、照常参与那些我本来不该知道的事。
专案组那边传来的消息却越来越急。
外围已经基本摸清，几条路线也能对应上。
只差最后一批核心人员。
“快结束了。”
负责人又一次这么告诉我。
这次我没有讽刺他，因为从现有信息看，确实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我盯着屏幕上的关系图。
第一次认真相信，也许我真的快回去了。
当天晚上，施俊给我打电话。
我走到露台才接，外面有风，吹得衣角不停往腿上贴。
“还没睡？”
“刚从实验室出来。”
他那边有脚步声，还有自行车铃从很近的地方过去。
应该在学校。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聊过天了。
那晚他却没提商业区，也没再问我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他说实验数据终于跑出来了，说导师改了他们的进度，还说猫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肯吃以前的罐头，换了三种才肯赏脸。
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了。
“蓝桉。”
“怎么？”
“什么时候回来？”
我靠在栏杆上。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很多次。
最开始我会说看工作，后来是论文没结束。
再后来，只剩一句快了。
这一次也是。
“快了。”
施俊笑了一声。
“又是快了。”
我听得出他没有生气，可正因为没有生气，反而让我心里发沉。
以前他会追问。
多快？
一个月？
两个月？
今年能不能回来？
现在不会了。
他已经开始不对我的承诺抱太大希望。
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这次是真的。”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真的？”
“这边已经快结束了。”
这是我最近对他说过最接近真相的一句话。
施俊似乎想问“什么结束”，最后忍住了。
“那我信你一次。”
我忍不住笑。
“什么叫信我一次？”
“你现在信用不好。”
“谁造成的？”
“你。”
他答得很快。
“蓝老师自己做的案，自己承担后果。”
久违的语气让我心里松了一点。
我甚至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大概背着包往宿舍走，头发被风吹乱，嘴上跟我计较，眼睛却已经弯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回来以后呢？”
“什么？”
“还走吗？”
我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风从栏杆外灌进来。
我没有回答，卧底结束以后，我还要回A国完成博士。
研究所那边的工作怎么处理，我也没有决定。
更重要的是，我根本不知道这次任务能不能按照计划结束。
以前我习惯计算未来。
航班、距离、毕业时间、工作机会。
甚至认真搜索过C国的犯罪学研究岗位。
那时候未来很远，却敢想。
现在明明只差最后一步，我反而不敢了。
施俊等了一会儿。
“算了。”
“施俊。”
“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差一点就说——
等我回来。
只要四个字。
他一定会信。
也一定会等。
可我突然害怕承诺。
不是因为我不想回来，是因为我第一次发现，承诺这种东西，最残忍的地方从来不是说出口时真假难辨。
而是你明明说的是真话，最后却可能做不到。
“没什么。”
我把那四个字咽回去。
“回宿舍以后早点睡。”
施俊安静片刻，低声笑了。
“知道了。”
这次电话没有吵架，也没有人哭。
挂断前，他甚至恢复了以前的语气。
“晚安，蓝桉。”
“晚安。”
屏幕暗下去。
我还站在露台上，风比刚才大了一点。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感情很好？”
我整个人顿住。
转过身。
周既明站在通往露台的门边。
手里端着杯水，不知道来了多久。
这已经是第二次。
我看着他。
“你走路没声音？”
“是你打电话太认真。”
他没有靠近，只倚着门框。
“跟谁打电话？”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推销电话。”
周既明挑了下眉。
“这么晚还有推销？”
“敬业。”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谁都没有笑。
这个答案荒唐得根本不需要拆穿。
他知道，我也知道他知道。
可周既明最后只是喝了口水。
“那确实挺敬业。”
说完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没有追，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口袋里的手机。
后来警方清理周既明留下的东西时，找到的资料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除了施俊的基础信息，甚至还有：
第一次交易现场。
商业区第二次相遇。
四十七通电话之后，我的异常。
还有那张我们曾经一起拍过的旧照片。
时间全部被他排在一张纸上。
旁边没有结论，只有问号。
他没有急着证明我是假的，甚至没有急着查“蓝桉”到底是谁。
他做了一件比这些更危险的事，他开始研究施俊对我意味着什么——
在施俊名字下面，有一行红色的字。
我后来盯着它看了很久。
四个字。
她的弱点？
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我以前一直以为，卧底最危险的时候，是犯罪者开始怀疑你。
后来才知道不是，怀疑身份，至少针对的还是我。
真正危险的时候，是他们不再急着拆穿你。
而是开始寻找——
你爱谁。
距离我死亡，还有376天。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距离我死亡，还剩376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