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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安全区的疫苗与没变异的人 夜里起风了 ...

  •   夜里起风了。
      风从围墙上方的铁丝网钻进来,穿过厂房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月光被云割成碎片,落在院子里,落在那口大刘煮糊过无数次稀饭的铁锅上,落在隔离室门缝下渗出的一线灯光上。
      林知遥坐在隔离室门口,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木棍横在膝盖上。
      储物间里很安静,只有张磊母亲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像破旧的风箱。那盏用蓄电池供电的小灯泡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像一条被踩扁的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的创可贴已经换过了,周敏帮她贴的,贴得歪歪扭扭,但很牢。手掌上还有昨天被玻璃划的那道旧伤,结了暗红色的痂,摸上去硬硬的。
      这双手在十天前还在敲键盘、翻报表、给年糕开罐头。
      现在握着木棍,磨出了茧子。
      "知遥姐。"
      甜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抱着熊站在医疗站门口,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眼睛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怎么醒了?"
      "有风,害怕。"
      林知遥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地面:"过来吧。"
      甜甜小跑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把熊放在膝盖上,靠着她的胳膊。小丫头的体温很高,像个小火炉,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
      "知遥姐,那个奶奶会死吗?"
      "不知道。"
      "你不是医生吗?"
      "我不是医生," 林知遥说,"我是医疗员。医生看病,医疗员贴创可贴。"
      甜甜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就没再问。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还在吹,远处传来零星的嘶吼,很远,像是从城市的另一头飘过来的。
      "知遥姐。"
      "嗯?"
      "你想家吗?"
      林知遥的手指在木棍上顿了一下。
      家。
      她的家在出租屋,五十平,朝南,窗台晒得到太阳。年糕喜欢趴在窗台上看鸟,看一下午,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冰箱里永远有罐头和猫粮,衣柜最上面藏着一袋没拆封的豆腐猫砂,床头柜里有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那个家很小,很旧,墙皮有点脱落,厨房水龙头拧不紧,半夜能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
      但那是她的家。
      "想。" 她说。
      "我也想。" 甜甜小声说,"我想我妈妈,想我的房间,想我的小金鱼。我走之前忘了给小金鱼喂食,它会不会饿死了?"
      林知遥沉默了一下。
      "金鱼很耐饿的。" 她说,"一个月不喂都死不了。"
      "真的吗?"
      "真的。我以前养过一条,出差两周没喂,回去还活着,就是瘦了点。"
      这是谎话。她没养过金鱼,她只养过年糕。但甜甜需要一个谎话,就像她需要 "妈妈会来找你" 一样。
      甜甜 "哦" 了一声,安心了一点,靠着她的胳膊,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林知遥没有动。
      她看着院子里的月光,听着风声和甜甜的呼吸声,脑子里空空的,又像塞了一团乱麻。
      她想起今天下午那一棍子。
      木棍砸在感染者头上的触感,通过木头传到手心,震得虎口发麻。那一瞬间,她的恐惧是真的,紧张是真的,但那股从脊椎窜上来的电流也是真的。
      她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那种感觉。
      不是快乐,不是满足,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粗糙的东西 —— 像一团闷在灰里的火星,被风吹了一下,亮了一瞬。
      她在单位里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写报告的时候没有,开会的时候没有,相亲的时候没有,喂猫的时候也没有。那些时刻她是平静的、安稳的,但也是麻木的,像一潭死水,扔块石头进去都溅不起浪花。
      今天那一下,浪花溅起来了。
      然后她害怕了。
      不是怕丧尸,是怕自己。
      【你还没睡。】
      0144 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你不也没睡。" 林知遥在心里回。
      【我不需要睡眠。】
      "那你挺惨的,997 都没你惨。"
      【……】
      系统沉默了两秒。
      【隔离室内的生命体征正在稳定。】
      林知遥愣了一下,把注意力转到门后。张磊母亲的呼吸声确实平稳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像破风箱了。
      "烧退了?"
      【体温正在下降。心率趋于正常。】
      "她被抓伤三天了。" 林知遥低声说,"三天,没有变异,只是普通感染。这不正常。"
      【……】
      "0144,你知道原因,对不对?"
      又是沉默。
      比白天那次更长。风在门外呜呜地吹,甜甜在她身边均匀地呼吸,隔离室里的小灯泡嗡嗡地响。林知遥等着,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系统终于开口了。
      【权限不足。】
      还是这四个字。但这一次,它的声音里有一种很细微的东西,像是一扇关着的门后面,有人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林知遥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木棍握得更紧了一点。
      ——
      第二天一早,陆沉渊把所有人召集到办公楼前。
      他站在台阶上,一夜没睡的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眉头微微皱着,像一道解不开的算术题。刚子站在他左边,脸上的表情也很凝重,平时挂在嘴边的笑没了踪影。苏晚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神很冷。
      "安全区在体育中心," 陆沉渊开门见山,"我们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左右,外围有铁丝网和路障,驻军大概一个连,有装甲车。"
      "那不是挺好的吗?" 猴子说。
      "表面上挺好。" 陆沉渊说,"我们在远处观察了两个小时,看到三批人进去。每一批都要先登记,然后体检 —— 抽血、量体温、检查伤口。"
      "这很正常吧?" 周敏问。
      "体检完之后," 陆沉渊的声音低了一度,"不管有没有受伤,所有人都要打一针。"
      院子里安静了。
      "打什么针?" 林知遥问。
      "他们说是 ' 预防性疫苗 '。" 刚子接过话头,脸色很难看,"说是能防感染。但我亲眼看到一个小伙子打完针不到五分钟就开始抽搐,口吐白沫,被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拖到体育馆后面去了。后面有辆白色的面包车,没有牌照,车身上什么标志都没有。"
      "然后呢?" 王晓雅小声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刚子说,"那个人再也没出来。"
      风从院子里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一张废纸,废纸打着旋儿飘到墙角,被一只干枯的草茎挂住了。
      "我们还看到一个女的," 苏晚开口了,声音很平,"大概三十多岁,抱着孩子,孩子发着烧。她求那些士兵别给孩子打针,说孩子只是感冒。士兵不听,把孩子抢过去打了针。女的在地上哭,哭到后来开始笑,笑到后来就不哭了。"
      没有人说话。
      李萌萌捂住了嘴。周敏低下头,手里的笔记本攥得皱巴巴的。甜甜抱着林知遥的腿,小脸埋在她裤子上,不敢听。
      "所以," 陆沉渊总结,"安全区暂时不能去。"
      "那我们怎么办?" 大刘问。
      "继续留在这里,加固防御,搜集物资。" 陆沉渊说,"安全区的事,我会再想办法侦察。在搞清楚他们打的是什么东西之前,所有人不许靠近体育中心。"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
      林知遥没有立刻走。她站在原地,看着陆沉渊。
      "那个疫苗," 她说,"你有没有看到包装?或者名字?"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没有。针剂是棕色的安瓿瓶,标签被撕掉了。"
      棕色安瓿瓶。撕掉标签。白色无牌面包车。
      启明生物。疫苗。
      这些碎片在林知遥脑子里转了一圈,像洗衣机里的衣服,搅来搅去,搅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她想起猴子说的收音机传闻 —— 病毒是从实验室泄露的,本来是做疫苗的。她想起陈思远说的网上帖子 —— 启明生物。她想起张磊母亲被抓伤三天没有变异。
      如果病毒是人为制造的,那疫苗呢?如果疫苗在病毒爆发之前就已经存在,那它到底是预防感染的,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张磊母亲体内有什么东西让她没有变异 ——
      "知遥姐?" 甜甜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林知遥低下头,看到甜甜仰着脸看她,眼睛里有担心。
      她摸了摸甜甜的头:"走,去看看那个奶奶醒了没有。"
      ——
      张磊母亲醒了。
      林知遥推开隔离室门的时候,中年女人正靠在墙上,脸色虽然还很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浑浊,但清醒。张磊蹲在她旁边,端着一碗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
      "林妹子!" 张磊看到林知遥,眼睛一下子红了,"我妈醒了!她退烧了!"
      林知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张磊母亲的额头。
      温度正常。
      她又检查了手臂上的伤口 —— 红肿消了一些,脓液少了,肉芽组织开始生长。这是愈合的迹象,正常的、向好的愈合。
      但林知遥的眉头没有松开。
      "阿姨," 她问,"您被抓伤之后,有没有什么不舒服?除了发烧和伤口疼之外。"
      中年女人虚弱地摇了摇头:"就是发烧…… 浑身疼,做噩梦…… 梦见有人追我,咬我……"
      "您被抓伤之前,有没有打过什么针?疫苗之类的?"
      张磊母亲想了想,忽然说:"打过…… 半个月前,社区组织打流感疫苗,我打了。"
      林知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流感疫苗?" 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在哪打的?什么牌子?"
      "就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牌子我没注意,白色的盒子,上面有个蓝色的标志,像个太阳……"
      蓝色太阳。
      林知遥不认识什么蓝色太阳的标志。但她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阿姨,您还记得那天打疫苗的人多吗?有没有人打完之后不舒服?"
      "多…… 好多人都打了,免费的。" 张磊母亲咳嗽了两声,"有没有不舒服的我不知道,我打完就回家了……"
      林知遥又问了几个问题,没再问出更多信息。她给张磊母亲换了药,走出隔离室。
      门外阳光很好,白花花地照在院子里,照得她眯起了眼。
      她站在阳光下,却觉得后背有点凉。
      半个月前的免费流感疫苗。白色盒子,蓝色太阳标志。病毒爆发后,被抓伤的人没有变异。
      这三者之间有没有关系?
      她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咸鱼医疗员,不是侦探,不是科学家,不是救世主。这些事应该由男主去查,由军队去查,由那些比她聪明、比她勇敢、比她有主角光环的人去查。
      但她站在阳光下,握着木棍,发现自己的脑子停不下来。
      那些碎片在转,在拼,在试图组成一个图案。
      "0144。" 她在心里叫。
      【我在。】
      "蓝色太阳标志,你知道是什么吗?"
      【…… 权限不足。】
      "你除了权限不足还会说别的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会。】
      "那你说点别的。"
      又是一阵沉默。风从围墙外吹进来,带着远处焦糊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小心疫苗。】
      0144 说完这四个字,就彻底安静了。任林知遥怎么叫,它都不再回应。
      林知遥站在原地,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却觉得那股凉意从后背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小心疫苗。
      这不是机械的回答,不是 "权限不足",不是剧情提示。
      这是警告。
      一个冰冷机械的系统,在它的权限边界上,拼尽全力挤出的一句警告。
      林知遥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话,像一块洗干净的蓝布,连一朵云都没有。如果不是远处冒着黑烟,不是空气里有焦糊味,不是围墙外偶尔传来嘶吼,这会是一个好天气。
      她忽然很想年糕。
      想它四仰八叉睡在枕头上的样子,想它踩奶时满足的呼噜声,想它在她加班回家时蹭她腿要罐头的样子。
      "等着我。" 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对年糕说,还是对自己说。
      然后她转身走回医疗站,从周敏手里接过药品登记本,开始盘点库存。
      她能做的不多。
      但至少,她可以把眼前的事做好。
      至少,她可以记住 "蓝色太阳" 和 "小心疫苗" 这六个字。
      至少,她还活着,还在思考,还没有被这个草台班子的世界变成背景板。
      剧情完成度 22%。
      路还很长。
      但她突然没那么想躺平了。
      只是一点点。
      就一点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安全区的疫苗与没变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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