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各自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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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歌在网上彻底红了。
林枝是四月初知道的。她在地铁上戴着耳机，旁边一个女生在看手机，外放的声音从耳机缝隙里漏出来。她听到前奏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听到那个女生跟着哼副歌。降七和弦落下来的时候女生的音准偏了一点，但哼得很投入。
林枝坐了三站，那首歌循环了两遍。她起身下车的时候看了那个女生一眼，对方低着头，屏幕上是歌词界面。
四月中旬，她的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一家音乐杂志想约她做一期专访，说不用露脸，电话采访就行，稿子出来会给她过目。林枝看完邮件关掉了。第二天又来了一封，换了一个编辑，态度更诚恳，说愿意配合她的所有条件。
她还是没有回。
四月底，她收到一条陌生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星悦音乐的陈立，去年联系过您，想再跟您聊聊《枝园》的版权合作。”
林枝看了那条申请很久。她想起去年五月这个男人站在花店里递给她一张名片的场景。她把申请划掉了。
五月的一个傍晚，她一个人坐在学校操场边的看台上。天快黑了，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草坪上坐着聊天。她掏出手机，打开音乐平台，点进《枝园》的评论区。
评论已经几万条了。她往下翻了几页。有人写：“这首歌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的华语作品。”有人写：“想知道作者的故事。”还有人写：“每次听到副歌都想哭，明明不知道在哭什么。”
她翻到一条评论，只有一句话：“听这首歌的时候，我很想一个人。但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林枝看了那条评论一会儿，退出了页面。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台上方的灯亮起来，光落在她膝盖上。操场上有男生在踢球，球砸到门柱上，声音很响。
六月，期末考试周。林枝把时间排得很满，白天上课，晚上复习，间隙里接花店的远程订单。她没有再联系沈念，沈念也没有联系她。
七月放假回家，花店重新开张。林枝把去年冬天的旧账翻出来对了一遍，该补的货补上，该换的设备换了。她花了一周时间把店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把冰柜挪了位置，货架重新排了序。收银台旁边那把灰色坐垫的椅子还在，上面落了几个月的灰，她用湿布擦干净了。
擦完她站在椅子前面看了一会儿，把椅子搬到了门口，跟那把唯一的客人椅并排放在一起。两张椅子，一张旧的一张新的，都朝着街。
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她关了店之后去了枝园。
巷子口的墙还在，缺口还在。她侧身钻进去，老槐树长满了叶子，密不透风。石凳在原来的位置，上面落了一层枯叶和干了的草茎。她走过去把石凳上的东西拨开，坐下来。
头顶的槐树在风里响着，叶子摩擦的声音跟从前一样。她坐在石凳上待了大概半个小时，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着。天黑透了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缺口钻出去。
走之前她伸手摸了摸那棵槐树的树干。树皮比记忆里更粗了，上面有几道新的裂痕。
八月，林枝收到一封邮件，是音乐平台发来的年度报告。上面写着《枝园》过去一年的播放数据、评论数、收藏量，最后一行写：“您的作品被收录进平台年度独立音乐合辑，感谢您的创作。”
她看完关掉了。
同一个月，沈念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实验室的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配了一行字：“毕业倒计时。”林枝是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的。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没有点赞，划过去了。
九月初，林枝回了学校。大三的课比之前少了，她开始系统学混音和母带处理。教这门课的老师是个做独立音乐出身的中年人，上课的时候放了很多冷门的作品，让学生分析编曲和制作。林枝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耳机听，做笔记。
十月的一个周末，她一个人去了城中心那家书店。二楼咖啡区的沙发还是老样子，她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编曲的书翻。翻到一半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书架。诗歌区的位置没有变，那本名字很长的外国诗集还在架子上。她看了几秒，低头继续翻手里的书。
十一月，林枝在宿舍里写了一首新歌。
写的时候没有刻意去想要写成什么样。她只是在某个晚上坐在床上抱着吉他随手拨了几个和弦，觉得可以，就记下来了。后面的几天她断断续续地填词，写了改，改了删，最后留下一段主歌一段副歌。
词写得很短，比《枝园》少了一半。她录了一个手机弹唱版本，没有发给任何人。
十二月，花店旁边的服装店老板娘打电话给她，说年底租约到期，不续了，要回老家。“你那个招牌太旧了，我给你介绍个人，做铁艺的，可以帮你翻新。”林枝说不用了，就这么挂着。
元旦，她一个人待在花店里。夜里十二点，外面有人放烟花，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她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那本灰色软面抄，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翻到最后那句“她累了”下面，停了一会儿，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二月开学前，林枝收到一条消息。号码是陌生的，没有备注，头像空白。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我在南城，最近好吗。”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回复框上停了一会儿，最后锁了屏，没有回。
三月，校园里的榕树开始发新叶。林枝坐在图书馆的台阶上晒太阳，膝盖上摊着一本考试资料，旁边放着手机和一杯凉了的咖啡。风把台阶上的落叶吹起来，一片一片翻着跟头滚下去。
她拿起手机，打开音乐平台，点进自己的账号。那个空白头像的账号下面只有一首歌。她看了几秒，把“一首旧歌”的简介重新填上去。
填完她锁了屏，继续低头看书。阳光落在纸面上，把字照得很清楚。
那首歌还在网上。听的人越来越多。
作者是谁，没有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各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