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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若是我说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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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夜的雨依旧没有消停的迹象,晨光透射进屋内,把压抑了一整夜的寂静撕开一个小口。
屋内很安静,只有轻而缓的呼吸声。女人躺在床上,眼睛却睁着。她手里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白玉玉佩,是昨晚换衣服时在衣襟里头发现的,藏得很深。
她昨晚应当是发了热,昏迷了,才一直没寻到合适机会机会拿出来。她眼睛在屋内环顾一圈,发现自己好像被转移了,这间屋子应该是穆箐的。
房间布置得很整洁,东西不多,入眼一片淡雅的青灰,却莫名让人感到舒服。她强撑着自己昏昏欲睡的眼皮,借着窗子透进来一点光查看玉佩,玉质整体莹白,玉肉细腻油润,上面没有复杂的花纹,只在玉佩正中心有一尾鲤鱼雕在正中心,雕工十分精细。她即便失了忆,也看得出来这玉不似寻常人家之物。
她来回翻看几次,确认再无别的信息,便将玉重新收起,目光重新放在小屋内。
说实话,从昨天到今天,她一直放不下心来。她左肩的伤势很严重,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让她只是动一动就钻心的疼。
如果自己是被追杀的,那么针对自己的人会是谁?自己又是谁?如果知道自己还活着,他们还会不会再回来。
思绪至此,她抿了一下干裂的唇瓣,目光飘向床头的空碗——昨晚,是这间房子的主人救了她,给她治伤,她才得以活下来,可如果…如果她失忆前真的招惹了什么仇家,保不齐那伙人会再来寻她。
到那时……她也许真的再没机会逃脱,说不好还要牵连到穆箐。
这样想着,铺天盖地的困意再次席卷来。再睁眼,床头坐了一个她熟悉的人影——至少是目前唯一一个熟悉的。
穆箐手里端了碗药,药汤又黑又稠,散发着令人闻之就忍不住屏住呼吸的酸苦。她右手拎着一柄小勺在碗里搅着,滚烫的热气裹挟了药的酸苦将她唤醒。
“你醒了……先别动。”穆箐看着她,将碗放到一边,探身过去检查她左肩的伤势。
绷带有些渗血,穆箐叹口气,昨晚自己就去煮个粥的功夫,她就发了热。仔细检查下来才发现是窗户破了。
这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毕竟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捡人回来了,像眼前女人这么重的伤还是头一回,客房也只是偶尔会打扫,也不知是哪回刮大风把窗户纸刮破了。还好自己发现得及时,给她喝了去热的汤药。
“嗯…”女人呼吸沉沉,下意识想伸手揉脸,左肩一阵撕裂的剧痛瞬间让她清醒过来,“……几时了?”
“你猜猜?”穆箐忽然有些好笑,她侧过身将光线挡住,挑了挑眉。
女人呼吸滞了一瞬,张了张嘴,也不知是生气了还是怎么的,没说话,侧过头咳了两声。
这么不禁逗啊,穆箐想。然后一本正经打开药箱,朗声道:“巳时,你伤得很重,还发了热,我这里的药材不太够,待会给你换了药得下山一趟。”
“多谢。”女人任由她摆弄,沾了血的绷带被一层层拆下,皮肤久违的暴露在空气里,她轻舒了口气。
“缠得紧了吗?”穆箐熟练将药膏上在女人大大小小的伤处,将绷带缠得比昨日松一些。
女人没说话,看来她就是寡言少语的性格,穆箐给她上完药,又开口道:“药凉的差不多了,你喝了吧,我现在下山,大概两个时辰回来。”
两个陌生人的交流总有些尴尬的,更何况其中一个人还总是不言不语。穆箐也不再逗留,起身要离开,却听床上的女人开了口:“等一下……你有钱吗?”
什么?穆箐有些诧异转身看她,女人却是一脸严肃,好像在讨论什么大事,“我的伤,可能要叨扰你几日,买药应该很贵。”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巡视了一圈屋内。
什么意思?这是怕她倾家荡产吗。穆箐想着,唇角不自觉扬起,她目光直勾勾盯着女人,又不自觉看向她的痣,声音也变得轻佻了些:“如果我说没有…你待如何呢?”
穆箐不是没推测过女人的身份,她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女人有深厚的习武功底,且极大可能是军中之人。唯有那颗痣是不能确定的,毕竟人人都会长,只是她总觉得眼熟。眼熟到自己总忍不住想逗她——毕竟昨天发现女人时,她浑身上下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件染了血的脏衣服。
说这番话原本也只是想试探一下她,看看她会不会保有某些习惯或者口癖之类,但女人只是一怔,犹豫了片刻,从怀里掏出玉佩递给她:“这个给你。”
她笑意凝固在眼角,看清女人手里的东西后,眉间微蹙,“这是……?”哪里来的。
“我昨日那件衣服,里头有暗袋。”她说。
穆箐有些诧异,但还是将女人的手推回几寸:“不必,救死扶伤本就是应该的。”
女人摇摇头,并未收回手,眼底有些固执:“我不喜欢欠人情。”
“你都失忆了,倒还记得这些。”穆箐从她手里接过玉看了一圈,目光被上面的鲤鱼吸引住,“这是你的吗?是块好玉。”
“不记得,但在我身上,应该是我的。”既然是我的,就能替我还了人情。
穆箐没说话,目光扫过玉佩,快速记下白玉上鲤鱼的图案,才将东西还给她:“你若不喜欢欠人情,等伤好了替我做些家事便是,我不擅长砍柴,手上没什么力气。”
看着女人有些愣怔,她又笑笑,“不过左右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总是你啊你的叫着又不方便,瞧着你那玉佩上有条鲤鱼,不如我暂时唤你小鲤可好?”
……好。
女人反应过来时,穆箐已经离开了。她后知后觉脸上有些燥热,伸出手背碰碰,脑袋又空白了。
一定是发热还没好。
同一时刻,堰国东宫。
太子沈琅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面色平静。案前跪着一个人,黑衣,半面蒙尘,大腿处有血渍渗出来——是昨晚从山里撤出来的杀手之一。
“死了?”沈琅问。
“回殿下……应该死了。”
玉扳指在指尖停了一瞬。沈琅抬眼,目光不冷不热:“死就是死,没死就是没死,你告诉我,什么叫应该?”
黑衣人的头压得更低了:“她…她掉进了山里,我们搜了一夜,但下了暴雨,雨太大,痕迹冲没了……”
“冲没了。”沈琅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他没有发怒,语气甚至比刚才还温和了一些:“我派了十二个人杀一个女人,现在你们回来几个?”
“禀殿下……五个。”
沈琅把玉扳指摘下来,放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他看了那个黑衣人很久,黑衣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很好。沈琅想,要是这么容易就死,他才会觉得不对劲。
“她受了伤,跑不远。”沈琅说,“继续搜,山里的洞穴、住户、猎户、采药人——一个个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说着,眼睛紧紧盯着跪在殿中那人,似乎那不是杀手,而是他的死敌。
“是。”
黑衣人起身退下,走到门口时,沈琅又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别再让本宫听见‘应该’两个字。”
门关上,东宫重新安静下来。沈琅靠回椅背,望着案上那枚玉扳指,忽然笑了一声。
景仪将军池鲤——多威风的名号。二十万大军,统领却是一个女人。
沈琅至今还记得池鲤第一次跟她爹进宫时的样子,七八岁,瘦瘦小小,站在她爹身后,眼珠子又黑又静,看什么都淡淡的,像这宫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后面她不知怎的搭上了他皇姐,两个人要好得很。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人后来会手握重兵,这么多年几乎战无不胜,去年又在长野之战里守住了大堰的半壁江山。
要照这么说,他还得谢谢她。谢谢她替自己守住了江山,谢谢她让自己在这个储君之位坐得更稳当了些。呵呵呵呵……可他凭什么要谢她?明明他才是太子,明明她手里的兵权都应该是他的——如果那二十万大军在他手上,他早就逼他老爹退位了,何至于现在还日日忌惮着他皇姐,何至于处处都被女人压一头。
烛火晃了一下,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慢慢把扳指重新戴回拇指上,声音低下去:“你最好真的死了……就算没死,我也有一百种方法叫你死……池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