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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夕 她觉得她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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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羽站在户外用品店的货架前,手指划过一排多功能钳的包装盒。
还有两天。她心里默数了一下,把其中一把拿下来掂了掂重量,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印的参数,然后放进购物篮里。店里很安静,这个点没什么人,收音机里放着什么流行歌,导购靠在柜台后面刷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她已经逛了四个地方了。第一家军品店买了一件软质防刺背心,贴身穿的,尺码刚好。第二家户外店搞了一把折叠工兵铲,三百多块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展开能当镐用,合上能收进背包侧面。第三家买的是多功能工具钳,还有一卷伞绳、两块防水布、一个净水器。第四个地方是家户外用品专营店,她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挑了一个倍数够用的军用望远镜,拿在手里试了试对焦,确认看得够远够清楚,然后放进了购物篮。
东西都不多,每一样她都反复斟酌过。没有哪样是囤货,全是能塞进一个背包里的量。她买完单把东西塞进帆布包,走出店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起来,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走过去。
齐羽站在路边,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她在脑子里把上一世那两天的画面又翻出来过了一遍。酒店走廊、暗红色的地毯、撞开的门、丧尸扑过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像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砸在地上。她只活了四十个小时,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军队有没有镇压成功?政府有没有建立安全区?病毒后来有没有疫苗?她全不知道。
她只知道仅仅两天,秩序就完全塌了。第一天还有人发消息说“不要恐慌,官方正在控制”,第二天街上就全是人了,超市被砸了,有人在路边打架。像一滴墨进了水,两个小时前还能看见清的,两个小时后已经全黑了。
齐羽把目光从路灯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大城市肯定不能待。秩序一旦崩了,人口密度越高死得越快。上一世她连两天都没撑过去,这一世她也不打算赌。老赵带她去过的那个山离城区还是太近了,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真乱起来那里不会比城里安全多少。她要去更远的地方,往深处走,越深越好。深山老林里人少,丧尸大概率也少,只要找到水源和能遮风的地方,生存的概率比待在人多的地方高太多。她还特意买了一个军用望远镜,倍数够高,到时候站高一点的山坡上就能看清周边几公里范围内的动静——有没有人接近,有没有车辆经过,有没有火光冒烟,都能提前看到。
但她没有在外面长久生活过的经验,心里也没底。她不知道末世会不会结束,不知道军队能不能压住,不知道自己要躲多久。她打算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撑得住就继续待着,撑不住再想别的办法。
齐羽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云层薄薄的,月亮透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第二天她去了药店。绷带、纱布、碘伏、止血带、消炎药、退烧药、止泻药、创可贴、医用胶带——她跟店员说要出远门自驾游,备点应急的。店员没多问,帮她打包了一小袋。齐羽接过来看了一眼,袋子不大,但里面东西够她应急用一阵子的了。
从药店出来她直接去了二手车市场。钱不多了,挑了一辆看起来皮实耐造的老款SUV,底盘高、车况还行,后备箱空间够大。底盘是趴下去看了的,发动机也听了,里程表上数字跑了十几万但车架没大修过的痕迹——大部分是那两个月跟老赵混的时候学会的,老赵修车的时候她蹲在旁边看过几回,问几句老赵就答几句。老板报了价,齐羽没还口,转了钱。手续办得很快,钥匙拿到手里的时候金属还带着一点凉。她坐进驾驶座调了调座椅和后视镜,握着方向盘在车行院子里转了一圈,试了刹车和油门的手感,然后开出了大门。
有了车就好办了。她把车直接开到超市门口,进去买了一箱压缩饼干、两箱矿泉水、几包真空包装的肉干和坚果。东西搬进后备箱,她看着还有空余,又折回去多拿了两箱水和一箱压缩饼干。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她一眼,齐羽面不改色地掏了手机扫码,说了一句“公司团建”。收银员没再问。
后备箱关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齐羽靠在车边,把背包拉开又检查了一遍。刀、弩、防刺背心、工兵铲、多功能钳、净水器、防水布、伞绳、药品、望远镜。东西都在。她从帆布包里把剩余的小零碎也塞进背包夹层,拉链拉好,然后把背包扔进后座,拍了拍手上的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天中午她把车停在楼下小馆子门口,进去吃了一顿红烧肉盖饭,又加了一份排骨。吃完之后打包了两个菜和一大盒米饭提回楼上,放进了冰箱里,明天早上热了吃。这是她特意安排的——末世之后吃不到这种东西了,至少临走前她要把味道记住。
下午回到出租屋,她把所有东西最后过了一遍。背包拉链重新拉了一遍,确认每样东西都塞在顺手的位置,刀的布袋子缠好搭在背包上面,弩和箭盒放在最上面那层方便拿。手机充上电,看了两眼群聊,家里催钱的消息免打扰了,周野和陈璐那个群安安静静的。她把手机放下,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把脱下来的训练服叠好塞进背包侧袋里。灯关了,她没拉窗帘,窗外路灯透进来那层橘黄色的光铺在天花板上,又薄又淡。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齐羽就醒了。
闹钟没响,是她自己醒的。窗帘缝里那条光还灰着,外面路上有车开过去的声音,压过减速带的时候颠了一下,闷闷的。她从床上坐起来,把冰箱里那两个菜和米饭热了,一个人坐在桌前吃了。红烧肉凉了一夜再热,油凝了一层,但味道还在。她一口一口吃得很慢,把最后一块肉嚼完的时候筷子在空碗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了。
洗完碗她把厨房水龙头拧紧,确认窗户都关好了,拉了电闸,然后拎着背包走下楼。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齐羽没有回头看。她把背包放进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握住方向盘,发动了车。引擎响起来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仪表盘上的数字亮了,油量够跑很远。
她踩下油门,车从出租屋楼下驶出,汇入了早晨空荡荡的街道。
城里的天刚亮透,路面上洒水车经过后的水渍还在反光,早餐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有人在路边等公交,有人牵着狗慢悠悠地走。齐羽经过那些街口的时候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掠过,蓝的、绿的,偶尔有暗一点的灰蓝色。她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些人里有几个能活过下个月?这个念头只浮了一下就沉下去了,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面,握紧方向盘,往城外开。
车出了市区,上了国道,路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田地和零星的厂房。齐羽开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加了油,买了一瓶水喝了几口,活动了一下肩膀,又上路了。越往前开,路越窄,山也开始出现在视野里,先是远山模糊的轮廓,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心里没有地图上标注的路,只有之前看导航时记住的一个大概方向——往那片山脉的深处扎,找一个足够偏的地方停下来。
车速稳定在六十到八十之间,路面开始有弯道了,有时是贴着山壁拐弯,有时路边就是陡坡,植被从农田变成了成片的林子。齐羽打开车窗,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树木和泥土的气味,跟城市里的那种味道完全不一样。她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车子在盘山路上走了一段之后,她忽然放慢了速度。她在想上一世的事。那个病毒最初是从哪里来的?她没有亲眼见过第一个感染者,但她记得那时候传出来的消息,是本市几个医院最先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接诊,然后就传开了。那时候群里有人转聊天记录截图,说某某医院已经封了,又有人说看见了救护车一车一车地往外拉。再然后网上的消息就开始乱了,真的假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再往后,消息就断了。齐羽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画面一段一段地翻过去。
她记起来一个细节。那个暑假旅行出发之前,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门口听见两个人在聊天,其中一个人压低了声音说“你听说了吗?那个病毒其实不是新出来的,在别的地方已经传了有段时间了,只是没爆出来”。当时她没当真,还觉得那个人在传谣言。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说话的人是什么表情已经不记得了,但那句话她记得。如果那两个人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源头可能不是她所在的这个城市,但这里是扩散得最快的地方之一。她不确定上一世后来怎么样了,但她知道当时自己在的那个地方,两天之内就完全失控了。齐羽把车窗又摇下来一点,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在脸上,把头发往后扬。
剩下的路程里她没再想太多。路变窄了很多,有些路段两边的树枝都伸到了路面上方,车开过去的时候枝叶刮着车顶,发出细碎的声音。她在地图上选了一个离最近村庄大约十几公里的位置,沿着一条很窄的土路拐了进去。路尽头是一条溪,水很浅,但干净,溪流声在空气里散开来。
齐羽把车停在溪边的空地上,熄了火,拉上手刹。
引擎声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间,世界安静得像换了另一个地方。只有水流声、风声、远处隐约的鸟叫,这三个声音叠在一起,比她这两个月来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轻。
她下了车,站在溪边伸了个懒腰,后背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然后她打开后备箱,把背包拉出来背上,又拿出那个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沿着溪往上走了大概一百多米,找到一块地势稍高的平台。她站在那块平台上举起望远镜,往周围看了一圈。视野很开阔,近处的林子和远处的山脊都能看清,没有人的痕迹,没有烟,没有车灯。她放下望远镜,呼出一口气。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齐羽没有急着搭什么东西。她把后备箱关上锁好,背包背在身上,刀别在腰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然后沿着溪流的方向开始往上走。她走得不算快,但步幅均匀,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换脚,老赵教她走山路的时候说过——看不清的地方先探再踩,落脚的石头晃就别赌。她在林子里穿行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有时候顺着溪走,有时候偏到旁边的坡上绕一段,再回到水边。一路上她记住了几个标志物:一块形状像牛背的大石头、一棵被雷劈过只剩半截的老树、一片长满蕨类的低洼地。这些是她划定这片区域的边界点,万一以后要摸黑行动,靠这些东西能找到路。
走到第三个弯道的时候她听到林子深处有动静,脚步立刻停下了,屏住呼吸侧耳听了两秒——是野鸡拍翅膀的声音,噗噗噗地从灌木丛里窜出去,然后安静了。齐羽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继续往前走。
回到溪边的时候她已经把这周围大概一公里范围摸了一遍,脑子里有了一个粗略的方位图:溪水从西北往东南流,她停车的位置在中段偏南,平台在溪东侧的一块高地上,周围林子密度适中,视线不算太差。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路,没有电线杆,没有垃圾。上次有人来这个地方,可能是很久以前了。
她又站到那块平台上举起望远镜看了一圈,确认天色暗下来之前最后一遍。一切如常,林子的颜色从浅绿慢慢变成深绿,夕阳的光从树冠间隙漏进来,碎了一地。齐羽收起望远镜,回到车旁边,把背包放回副驾驶座,靠着车门喝了几口水。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没开灯。座椅放倒了一半,铺了一件外套在腿上,裹着外套靠在椅背上,伸手从副驾驶手套箱里摸出一包肉干,撕开,嚼着嚼着喝了口水。车窗开了一条缝,山风夹着草木的味道渗进来,凉凉的。
明天起来再看。看清楚了再说。
齐羽把外套往上拉了拉,脸侧过去靠在座椅头枕上,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