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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滴石穿 交男朋友了 ...

  •   庄鱼乐当然知道二次元是什么意思,他小时候还偷偷去网吧看完了几部日漫呢,那是突然发现妈妈变得老不在家之后,最厌学的那段时间。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再放纵的生活也挽回不了妈妈的目光,无论他怎么闹、怎么作,江清窈都不管他。

      认定这样做毫无意义之后,很快他就对那些讲述了光怪陆离异世界故事的动漫,失去了兴趣;然后又继续该上学时上学,该做作业时做作业。

      放学回家后自己弄点东西吃,再把校服洗了,期待着妈妈今晚能回家,一天就过去了。

      小学,初中,高中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大差不差。所以他面对周弋时 ,才会产生些许的自卑情绪,因为自己这个人,真的很无趣。

      一位女同学看他对这些一窍不通,还特意去买了个长方体的纸盒,纸盒上画了一些精致的花纹,还有一只皮卡丘,这个图案庄鱼乐还是认识的,小时候在电视上就看过。

      她说这叫“盲盒”,先购买,才能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她把印着所有案例的那一面展示出来,让大家一人猜一个,看能开出谁想要的。

      女生点了个“杰尼龟”,旁边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不不不,是妙蛙种子”,“一定是皮卡丘”,“可达鸭最可爱”之类的,一人选了一个形象。

      庄鱼乐指着画了一个问号的灰色阴影图案问:“这是什么”?女生回答说这叫隐藏款,又不抱希望地补了句:“不过概率很小的啦~”

      “那就它。”庄鱼乐却有种隐隐的直觉,不是那些看得见的图案,而是这只自己也不知道长什么样的。

      别问,问就是超能力。

      女生虔诚地打开盒子,小卡掉了出来,还没开袋,看到卡上的内容她就惊呼了起来:“我天哪,真被你猜中了,运气还蛮好的嘛!”她开心地拆开了包装袋,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顶着精灵球、表情搞怪的皮卡丘。

      “我靠,我还说要是谁猜中就送给谁,毕竟这个系列的大部分我都有了。”女生一副准备忍痛割爱的模样,要将玩-偶递给庄鱼乐。

      庄鱼乐立马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本来就是你买的,而且隐藏款对我来说没意义,你还是凑齐吧。”

      女生哈哈笑了声,一点也不觉尴尬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要,本来也没多想给。”飞速将小小的玩-偶塞回了盒子里,旁边另一位女同学拿食指捅了她一下,她瞪回去,也拿手肘捅回去。

      大家玩闹成一片,说说笑笑地走出了谷子店。庄鱼乐看了眼手机,发现半个小时前周弋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事办完了,可以来接他,问他还在不在书店。

      庄鱼乐看天色将晚,犹豫着要不要谢绝他的好意,自己坐公交回去;却一抬头就隔着玻璃窗看到,周弋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的停车位上,他人也出来了,斜靠着车体抱臂等待。

      庄鱼乐只好忙不迭和同学们说他哥来了,指了指楼下,抱歉地向大家告别,说自己要先走了。同学们盯着楼下那个身影,和他旁边的车,纷纷和他作别,有人打趣地说了句:“没看出来小庄你还是富二代啊。”

      庄鱼乐告饶地双手合十,又解释了句:“不是亲戚。”说完再见后立马提着刚买的书下楼了。

      匆匆走到了车前,想问站着的人等了多久,周弋却直接递给他一瓶水,又提走他手里的袋子,示意他喝几口。庄鱼乐只好乖顺地照做,然后又开口问道:“不好意思,刚看到消息,你等了很久吗?”

      周弋并未正面作答:“没事,本来CBD就在附近,没几步路。”然后打开副驾驶车门,待他上车后,又亲手关上。

      车上,庄鱼乐到底也没鼓足勇气问他去附近的商圈干嘛,不是他不想找话题,实在是他每想到一个问题,都会在心里默默划掉,因为有预感旁边的人肯定不想回答。

      但以此人的情商又不会直说。

      所以自己还是识趣点吧。

      睡前,他摆弄着手机,收到了周弋发来的照片,没忍住保存下来,随后将那个灰不拉几的原始头像换掉了。

      又点进和周弋的对话框,盯着‘hello我来还钱’这一行字,发了会呆,还是不打算把备注改掉。

      点都点开了,那就给他发个晚安吧,嗯,只是顺便。

      慢慢地,庄鱼乐在无知无觉中,握着还没息屏的手机,带着嘴角恬淡的笑意,睡着了。

      这一晚,他又意外地拥有了超乎往常的睡眠质量,一-夜好眠,连梦都不再是那些不可名状的深蓝色漩涡,而是像托着他漂浮在天空上的棉白色云朵一样柔软。

      深夜,一架飞机冲破云端,头等舱座位里坐着一个人,一个庄鱼乐认识的人。

      这人白天还在艺术展上,精神状态饱满地谈论着打盘-古开天地以来的奇闻逸事,又尽责地往复接送,一直在路上;此刻却因为数日以来的连轴转,还没等到起飞就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脑海里却还有声音。

      周弋又梦到那一天母亲对自己说的话了。

      她说:“我恨你。”

      又说:“对不起。”

      还有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周弋曾经某一瞬,很恶毒地想过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才好。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唇亡齿寒的恐慌感。如果连这样苟且偷生,像菟丝子一样狠狠地吸附在参天植物之上,处处都在彰显着他们的弱小可怜,却又试图以柔克刚的人都过得不幸福,那自己这个所谓占据了周家唯一继承人名号,看起来很是风光霁月的大少爷……

      到底还有真正的家人吗?

      *

      庄鱼乐继续每天埋头学习。

      有一天,有一道班里几个竞赛佬都拿捏不准的题,被同桌拿过来问他。

      他第一反应是,他们都不会,我怎么可能会。

      但他还是按下内心的惊讶,仔仔细细盯着那道题思考了半节晚自习,最终提笔证明完了。

      给同桌看了后,竟然让他感叹连连:“不愧是你,庄神,证明思路这叫一个清晰。”他竖了竖大拇指:“比我原先那个写满三页纸的版本好懂多了。”

      是直觉罢了。

      内心隐隐有一种直觉告诉他,可以用什么定理,什么思路,什么链接,去促使这个谜题解决。

      自己根本担不起什么学神之名,这样的夸奖让他惶然生出一股德不配位的违和感:天生的直觉能算在自己的能力范畴里吗?

      若是叫别人听见他这种说法,指不定要翻个白眼说这人“好装”,就和平日里又努力又聪明的一个人,考完试了说自己都是运气好,蒙对了题一样,让人厌烦。

      索性庄鱼乐很少跟别人坦诚地表达自己在想什么,他会说出口的话都是他猜对方想听的,入学省一中以来,倒是和谁相处,都算融洽。

      江清窈打高三开学起,到学校接过孩子几回,也会偶尔回家吃饭。她并没有说话不算话,如今确实常驻安陆市,不再把机场和高铁站当家。但很快又见不着人影,日日在即将开业的餐饮店里监工,比高三生还忙。

      这几天庄鱼乐回家看到的要么是她已经睡了,要么还没回来,母子二人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聚少离多。

      有一个念头从小就在庄鱼乐心底盘桓,可他又时常质疑自己这般想,会不会太过于像个白眼狼。可现在这个认知更清晰了:妈妈在躲着我,她不想看见我。

      但是心早已不会为此感到疼痛。他要学会接受,这世界上是没有人会无条件爱自己的,就像自己也很冷漠、不怎么热衷于关注他人想法一样,他没资格指责别人对自己的不关心。

      这很平等。

      所以一个母亲没那么爱自己的孩子,也是正常的。给他吃,给他喝,提供一个住所,让他健康长大,已经很负责任了。

      周弋问清楚了他的放假规律后,总是在前一天恰如其分地提出一个让庄鱼乐难以拒绝的地方,不知道他怎么那么闲,仿佛对全市的吃喝玩乐都了如指掌,在高三这个紧要关头,大大小小的景点反而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实在玩物丧志啊。

      坐着那辆黑色越野环城绕了一圈后,庄鱼乐才有种实感,自己触摸到了脚下踏着的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血液脉络、每一道肌理骨骼;

      在安陆市住了两年多,都没试着去探索过城市角落,每天两点一线的上下学,放假在家看书看到头晕时,最多去小区附近散散步,现在认识了周弋这个从首都来的Z大学生,才发现,与之相比,自己更像他乡之客。

      是的,周弋曾经透露过自己是首都人,他说自初中起,他便对安陆市,乃至整个省份都充满好奇,所以一有机会就迫不及待地,选择了这里。

      庄鱼乐听了这话,总有预感他在隐藏着什么,虽然自己已经感受不到初次相遇时,周弋身上散发的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的恶意;但那些疑惑,他只是选择不过问,并不代表它们真的在心里消散了。

      管他想干什么呢。

      最多也就是关系熟了后,叫他买保险,或者买茶叶?

      庄鱼乐一把这些网络热门诈骗词汇和周弋联系起来就想笑,因为此人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实在太过肃穆端正。

      正到如果他不说自己学的是金融,自己可能会误以为他是学法律的,或者是什么公职系统里初来乍到的见习生。

      假如他诚心想诈骗,估计用这张脸就能哄得那些想给自己孩子介绍对象的老一辈找不着北吧。

      有一天晚上,周弋惯例将车开到庄鱼乐家小区门口,两个人刚下车,他就看到了妈妈的车也开了过来,正要进小区;坐了几次,他还是能记住车牌号和车型的。

      江清窈显然也看到他了,立马停了车,打了一下双闪,示意他上车,所以庄鱼乐回头,第一次在这个位置跟周弋说了很简短的道别,就离开了。

      坐到了家里的车上,他本以为江清窈不会对刚才看到的人发表任何看法,也不会问他是谁;毕竟过去近十年,她都是这个态度,没道理今天会对自己交什么朋友突生兴趣。

      但江清窈边挂挡边轻描淡写地问了句:“交男朋友了?”

      庄鱼乐脑海中空白了一瞬,被她的问句惊呆了!因为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这就像是一只鱼认识了一只猫,某天小鱼回家后被大鱼询问是不是想和猫在一起。

      先不说物种隔离、性别天堑。

      他和周弋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份、财富、家乡都差了不少,这个人在自己心里的定义甚至都已经算得上忘年之交,妈妈竟然能问出这么石破天惊的问题。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浓浓的悲哀和自嘲。

      因为江清窈的语气平淡到像是在问他吃了吗,先不说真的假的,如果连自己是gay这种事,现在都已然无法触动她,那他在亲情方面始终不甘心的挣扎和努力,岂不是显得更好笑。

      其实……

      还有一丝被戳破的愠怒,他承认,跟着周弋这个陌生人四处游荡,迅速地将全身心信任交付予他,是一种处于青少年叛逆期,寻找刺-激感的举动。

      可眼下的情形是,还没走到那步,就被提前告知了结局。

      就像一个凶犯起了拿刀的心思,还没把刀捅向自己,或者任何人,就被法官宣判了无期徒刑。

      无论他做什么,这个法官都会说不在乎,公平地用法典上的条文审判所有穷凶极恶的犯人,不惨一丝私情。

      众生平等,是如此的宽容又慈悲。

      可他们是母子啊!她的王法里从没有一条是为自己格外开恩的。

      好悲哀。

      好痛苦。

      好幽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水滴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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