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猜想》拉姆林古

5、土豪霸气 叫我小鱼也

　　“女朋友？”

　　听了周弋这样的问话，庄鱼乐默默在内心吐槽自己和他应该不算熟，他这仿佛质问一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却还是诚实地回答了。

　　“不是，只是初中同学；路上遇到了，就叙叙旧。”庄鱼乐又主动出击：“你怎么在这，约了什么朋友吗？”

　　周弋像丝毫没听出来他言语里薄弱的反击意味，又是带着他那让人看着好不爽的，若有所思的，话里有话的表情回答他：“这样啊，我一个人来的，有个朋友要过生日，我来商场买礼物；怎么样？庄小同学，有空陪我逛逛吗？”

　　和周弋见了两面，他都在帮自己结账，庄鱼乐其实已经懒得回忆第一面时，自己那嗡嗡作响、大感不妙的雷达了；

　　也不知道这预感雷达会随着时间削弱还是根据和对方的熟识程度降低灵敏度什么的，回过神来发现，刚才一见，对方身上那股让人感到害怕和震撼的危险气质已经消失了。

　　问要不要陪他逛街时，庄鱼乐也并未感受到足以表明其人居心叵测的气息，应该就是真的想约自己进行一场没有任何额外企图的社交活动。

　　而庄鱼乐向来是对这种活动来者不拒的，他也许不会主动，但他也很少舍得拒绝别人，所以道了一声好，就并肩和周弋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行进。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你这都请了两次客了，要不一会我请你吃饭，算作感谢？”

　　周弋听后，表情突然有些严肃转过身，又仗着自己个子比较高 ，将双手放在了庄鱼乐肩膀上，用力把他也转了过来。

　　“这位小同学，你是不是还没意识到，我，”周弋指了指自己，停顿了一下又开口：“是成年人。”

　　“而你，”周弋又煞有介事地将手指转向了他，继续正经道：“是未成年。”

　　“小朋友跟大人抢什么结账嘛，你看我像是差钱的样子吗？”周弋的笑有点说不出的意味，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就是有一股邪气。

　　在庄鱼乐眼里，这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哥们确实还挺帅的，五官很端正，三庭五眼划分也很符合国人对于帅哥的传统定义；

　　甚至怀疑如果把他的脸无论遮住左半边还是右半边，再把剩下的部分镜像复制一下，得出的结果都应是他本来的样貌。

　　看庄鱼乐呆呆地看着自己不回话，周弋又眉眼尽显风-流地接着说：“不过你说得对，一会买完东西，是该吃饭，不过是我请你，感谢你即将在我挑选礼物时，提供的宝贵参考意见。”边说，边浮夸地在商场中-央做了个简略的绅士礼。

　　庄鱼乐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人的一举一动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知范围，甭管有没有超能力，就说谁能预测到他会这样……该夸他潇洒吗？

　　福尔摩斯来了，也不能。

　　周弋转过身直接展开一只手揽住了庄鱼乐的肩膀，暗暗用力，带着他不管不顾地往前走，边走边说：“好啦，别发呆了，前面那家看着不错，我们去看看项链。”

　　庄鱼乐到最后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去……这人也太自来熟了吧！

　　其实还有一个好奇：他的臂展是多少，好恐怖，感觉单手就能搂自己一圈。

　　挑项链时深刻地展现了周弋那句“不差钱”的含金量，因为他想挑的材质真的是金的。

　　庄鱼乐无语凝噎地看着眼前这位大三就能开悍马，送朋友礼物送黄金的有钱人士，心里灿灿地想：“这人要是想骗我，都没什么好骗的吧，毕竟自己裤兜比脸干净。”

　　最后在周弋又是不软不硬的请求里，庄鱼乐也真的使用了自己的一票肯定权，决定了买入项链的最终样式。

　　买完东西差不多两点，他接收到了胃部传向大脑的饥饿信号，正要提议上楼，这种商场的楼上通常有各式各样的快餐，正好可以解决迟来的午饭。

　　周弋却不容分说地把他拉出了商场大门，又带他走向停车场，推着他坐进那辆上次远远瞥见的黑色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关门，点火，倒车，扫码付停车场加时费，一气呵成。

　　以至于和主人给人第一印象差不多、高大又帅气的车子驶向马路后，车开了有几分钟了，庄鱼乐靠在座椅上，看着身边专心开车的人，还是很懵。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到了餐厅，庄鱼乐发现是家装修很精致、气氛很安谧的日料店，他以前从未涉足过。

　　好吧，其实周弋无论带他去哪里，类似西餐厅、私房菜、烤肉店、火锅店之类的时下热门菜系，庄鱼乐都会觉得很新奇。

　　他是山顶洞人，一个都没去过。

　　坐到了榻榻米上之后，周弋不复之前的强硬做派，把需要勾选的纸质菜单和笔都放到了庄鱼乐面前，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庄鱼乐看看价格明细暗自有些咂舌，实不相瞒，他来的路上想好的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饭局的行事策略还是“AA”，可看这个架势，估计要把他半个月的生活费都给A出去。

　　周弋看着庄鱼乐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又憋不住笑，盯着他的目光直勾勾的，像是能把他盯穿；放肆笑了一阵才把菜单和笔又拿回来，一项一项地读菜名，问他想吃吗？

　　庄鱼乐真要怀疑对方也懂玄之又玄的第六感了；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周弋却总是能精准地在他听到确实有一丁点感兴趣的菜色时，低头用笔画个勾。

　　真的只是有一丁点好奇什么味道，就一点点，他发誓！

　　饱餐一顿，心情舒畅，庄鱼乐头有点晕晕的，不知道今天这场奇妙旅程的终点会通往何处。周弋又很贴心地提出了有关于下一站的计划：

　　“想去电玩城吗？从这出去步行几十米，隔壁街道就有家很有名的电玩城，应该是本市最大的，很好玩，我之前约同学来过几次；你要是感兴趣，我们去那消消食吧。”

　　于是庄鱼乐就鬼使神差地又跟着周弋走了。

　　电玩城里的一切对于庄鱼乐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犹如爱丽丝梦游仙境一般，一切设施都是巨大化、闪着光芒、让人目眩神迷的。

　　两人疯狂玩闹了一个下午，这期间，庄鱼乐完全没感受到自己和周弋之间有什么年龄代沟，周弋讲的玩笑话总是能让他会心一笑，他因没见过多少世面而导致的小慌乱和小疑问，也总是能被周弋游刃有余的回答稳稳承托住。

　　实在是太爽了。

　　心绪好久没经历过这么大的波动，直到傍晚走出电玩城时，他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恍恍惚惚不知自己置身于何处；而周弋倒是很气定神闲的样子，他也没拉着庄鱼乐接着赶下一程，只开口说有点晚了，要不要送庄鱼乐回家。

　　庄鱼乐也觉得自己该回家了，今天的快乐有点超出他的阈值，而且越这么玩下去他欠周弋的债就越多，下午玩设施花费的游戏币周弋也理所当然地没给他机会花一分钱。

　　“麻烦你了，哥，我是该回家了。”然后他报了自己的地址，周弋却颇为冷淡地点点头，带他步行回之前停车的地方。

　　这一声“哥”他叫得小心翼翼，之前微信聊天和现实交流时，他为了避免涉及到称呼问题，总是你来你去的，终归有点不太礼貌。

　　经过了一个下午的相处，庄鱼乐认为自己和周弋之间的关系，确实已经超越了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的程度，比这高一点，但又不至于到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的地步。

　　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年龄差，第一面的”兄弟“说多了就有点搞笑了，直呼其名又有些不太妥当，叫“哥”是再合适不过的。

　　他放下了对这个缘于一场暴雨，偶然结识，又因为自己那诡异的危机预感，有点抵触与之相处的成年人的畏惧之心，想要真正地从初中那场风波以后，认识第一个可以被他纳入“还有以后”范围的朋友。

　　坐回车上，周弋才好似断连的天线突然收到了信号一般，兀自开口，隔着时空回应了庄鱼乐刚才下定决心“赠予”出的称呼，他道：“那我该叫你什么？庄小同学。你有什么昵称或者小名吗？”

　　庄鱼乐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讲什么，试探地回了一句：“我妈和今天约我出门玩的朋友叫我乐乐，”顿了顿他又不知为何画蛇添足般补充道：“男的，他先走了，你没看到。”

　　说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快埋进胸膛了，自以为把害羞掩饰的很好。

　　有点尴尬，把这么亲昵的称呼直接告诉别人，希冀于人家这么叫自己，还是太奇怪了……

　　殊不知身侧的人眼里能清楚看到，他的耳朵已经红得像是要滴血了。

　　但周弋没有戳破他的小别扭、小忐忑，听到了这个提议以后，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顿了顿，又坏心眼地发问：“这样啊…唔，是不是不够特别？都有两个人这么叫你了。”

　　周弋嘴角再次挂上了他那有点欠扁的标志性微笑，想了一下才说：“叫你小鱼可以吗，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有意思，有意思。”

　　他貌似很满意自己临时起意，擅自给庄鱼乐取的新外号，又像个被触动了开关的发条玩-偶一样，笑得见牙不见眼，好一阵没停歇。

　　庄鱼乐搓了搓胳膊，被他脱口而出的冷笑话给冷到了；这甚至不能称之为笑话，这次，他真心没领悟到自己这位大朋友的笑点。

　　“果然四岁的年龄差，还是会有代沟吗？”庄鱼乐内心暗忖。

　　但他还是给予了肯定：“可以。”像是怕周弋没听懂一样，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也可以，你开心就好。”

　　七月底的省会已经热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庄鱼乐穿着t恤短裤，一下车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傍晚夜色黑到昏蒙，周弋将他送到了小区门口，没有再往里，因为庄鱼乐说小区里乱停乱放的人有很多，车一旦开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不知道还要七拐八绕地从哪个门才能顺利出去。

　　周弋也下了车，叮嘱他到家之后给自己发条微信。两人互道再见，周弋依然没回车上，坚持目送着他走进了小区。

　　庄鱼乐十步一回头，确认他还在，就继续往前走；直至走到了必须要拐弯的地方，才打定主意看最后一眼，发现那个已经小到像一粒红豆一般的身影还停留在原地。

　　这一刻，他那莫名的直觉又涌上心头 ，他确信，周弋也在看自己，虽然距离很遥远，天色沉沉，人影难辨，他俩是正在对视的。

　　于是他轻轻挥了挥手掌，比今天在咖啡店再次偶遇时，周弋打招呼的幅度还要小得多。

　　不管周弋能不能看见自己这样傻里傻气的举动，他都想试着用一次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周弋一下午贴心照料的感谢，和内心已经按捺不住的些许雀跃。

　　回了家，庄鱼乐刚进玄关就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他悲怆地发觉，自己在车上感受的凉意是真实存在的，而非被他哥的话“冷”出的错觉。

　　他不急不忙先给周弋发了报平安消息，又走向了客厅去找放着各种吃剩药物的收纳盒，可能是下午电玩城的冷气开得太足了，外面气温又太高了，一冷一热交织，让他有个关于自己即将迎接感冒的不幸预感。

　　准高三生刚放假第一天就感冒，是否太过倒霉了些？庄鱼乐就着水随意地吞了些自以为能预防感冒的药物，什么金银花、板蓝根之类的，他抱着侥幸心理喝了个遍；然而他每咽下一种药物，不幸的预感都没有随之消失。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做好心理准备给自己下了判词。

　　第二天跟随着生物钟准时睁眼，感受到了自己有如刀片在其上刻了一首诗的喉咙，庄鱼乐脑海里还是只剩两个字：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