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猜想》拉姆林古

13、寒冬暖心 越来越爱那

　　早上七点多醒来，庄鱼乐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了很久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想摘下来又不太舍得。

　　蓝色的小鱼吊坠很美，但更美好的是送礼物之人那一刻传递出的心意。

　　外面好像在下雪，在这个充斥着厚重白色和入骨寒冷的季节，他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原本给这人的定义是“来者不善的陌生人”，渐渐在其不厌其烦的问候下，把这个定义改成了“朋友”。

　　可经过昨夜，他发现自己可能要给这位朋友，再换一个身份了。

　　洗完脸，停止不切实际的思考，正思索着要不要下楼去买早餐，或者买点菜回来给周弋露一手，玄关处的大门就响了。

　　出去一看才知道，原来周弋早就醒了，手里还提着早餐。

　　“这么早醒了，庄小同学，我回来的路上还考虑去你房间掀被子，把你揪起来呢，快来吃早餐。”周弋把食物拿到桌子上，又在用特有的“冷笑话”腔逗庄鱼乐。

　　周弋买了热乎的豆浆和牛奶，还有一些常见中式早餐，种类虽然多，但每样只有一个。

　　幸好他买的不是很多，庄鱼乐选了玻璃瓶装的温牛奶，在心里惦记昨天的蛋糕还没吃完。

　　往牛奶里插了吸管，叼着吸管思考自己该在何时合理提出：把蛋糕吃完，那毕竟是周弋送给他的生日蛋糕，不太舍得它的另外一半归宿是垃圾桶。

　　“发什么呆呢，快吃，你先挑。”周弋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言下之意是让庄鱼乐挑完了，自己吃剩下的。

　　庄鱼乐不太好意思地拿了一根油条，又拿了个菜包子，示意周弋也选，周弋就又递了个鸡蛋和一根卤鸡腿到他面前，说：“多吃蛋白质。”

　　庄鱼乐安静地全吃完了，在心里猜测今天周弋有没有安排行程，又思考如果他有事的话，自己就回家拿上书本，再去市图书馆自习，也不知道临近过年还开不开门。

　　“我上午要去公司一趟，有个合同没过完，你要不要再睡一会，中午我回来接你吃饭？”周弋边收拾桌面上的垃圾，边开口询问。

　　经他一提醒，庄鱼乐才想起眼前这人租房子是为了实习，他惊诧于现在实习生负责的业务范围，竟然需要独立去带业务吗？又感叹以周弋的能力，肯定是手到擒来。

　　“吃什么？”在二人外出聚餐时的菜系选择方面上，庄鱼乐向来没什么话语权，因为让他选，他也选不出个一二三来。

　　“火锅怎么样，今天降温了，感觉吃火锅会很暖和啊。”

　　庄鱼乐眼睛亮了，忍不住激动提议 ：“你家有锅吗？要不我上午去超市买些菜，我们自己做火锅吧，超市应该有现成的底料吧，唔……我以前看到过。”

　　“不行。”周弋果断拒绝，还没等庄鱼乐闪着光的眼睛暗淡下来，就开口道：“你又没来过这附近，一个人迷路了怎么办，你等我中午回来，我们一起去超市买。”

　　原来他的意思不是：不能在他家吃火锅，是不让自已一个人去超市啊。

　　庄鱼乐于是又保持了一上午的愉悦心情，嘴角微微翘起，睡回笼觉是不可能的，他在网上又找了部高分电影，投屏到了客厅正前方的白墙上，拉上窗帘，打算就这么荒废上午。

　　没想到真如周弋所说，看了一会就昏昏欲睡，睡梦中他好像又梦到了些小时候遇到的人，画面一转场就变成了周弋的脸。

　　他的爱慕之意竟已在梦里都遮掩不住了吗？

　　或者说，梦才是一个人潜意识里所有念头的合集，梦到周弋，是随着他对这个人的感情变深刻，必然发生的事情，哪怕不是现在，庄鱼乐也确信：

　　他一定会越来越喜欢周弋的。

　　因为周弋真的给他带来了前十几年未有的刺-激感和安心感。说来有点矛盾，但就像坐在举世闻名的赛车手开的普通汽车上一样，你知道他很耀眼，也知道他开车时一定会很安全。

　　因为这份安稳，就是结识这个人以后，每时每刻相处，他都能用雷达接收到的，是一种周弋骨子里散发出的气息，庄鱼乐其实很想成为这样的人。

　　等到十一点睡醒，又看了会面前不知所云的电影，周弋就回来了。

　　周弋开车带他去了家不算远的大型超市，买了很多菜和肉，还有庄鱼乐心心念念的牛油火锅底料，最后还去家电区挑了口锅，庄鱼乐对于一口答应他在家吃火锅要求，却又没告诉他连锅都没有的周弋很是服气，该庆幸他家至少还有碗筷刀具，不至于现买吗。

　　一起洗好了所有食材又装盘摆上桌，直至坐下，看着两人之间摆着雾气氤氲的火锅，转头又能看到窗户上的霜花，哪怕外面是冰天雪地，庄鱼乐在此刻竟找到了一种属于“家”的感觉。

　　但他知道，他们只是朋友。

　　周弋率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闲聊似地开口道：“有没有想好报什么专业？这位高三生。”

　　庄鱼乐沾了麻酱，吃进嘴里，咀嚼时内心暗想“上来就这么犀利”，犹豫了下说出自己的备选项：“可能是计算机或者比较热门的专业吧，我看大家都选这个。”

　　周弋更加犀利地问道：“那你了解计算机要学什么吗？你喜欢这个专业吗？”两个问题，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庄鱼乐纸糊的人生规划。

　　“不了解……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弋没再接话，岔开了话题，又给他讲了很多自己年少时去瑞士滑雪遇到的趣事，还说以后有机会，可以带庄鱼乐去体验。

　　瑞士吗，自己连本省都没出过，更别说出国。

　　庄鱼乐也只当周弋的邀约是在客套，人和人之间无法兑现的诺言也有很多，这他也知道的。

　　后来周弋把他送回家，还不忘给他拿上了打包好的蛋糕，他竟一时感受到了一股假期玩野了的落寞感，就像一只在草场疯狂奔跑的小马驹，突然要被关回属于自己的棚位。

　　大年三十下午，江清窈终于回家了，母子二人拾掇出几道菜，互道过年好，电视上放着春晚，窗外噼里啪啦地放着轰鸣不绝的炮仗，屋内却寂寥无言。

　　找不出话题，也不想找话题。

　　庄鱼乐知道他和妈妈之间现在有一种奇妙的赌气心理，而且他确信，江清窈也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但两个人就是谁都不肯开口，问对方在想什么。

　　等到快十二点时，庄鱼乐拿起手机，盯着‘hello我来还钱’对话框，删删减减打完了祝福，打算卡点给对面发，周弋就打来了电话。

　　庄鱼乐接起，电话那边没人说话，很安静，他就先开口：“哥，过年好。”

　　“过年好啊，小鱼，给你发个红包要不要？”周弋清澈好听的嗓音时隔几天再次在耳边响起。

　　庄鱼乐吓了一跳，手机果然也随之震动一下，屏幕上跳出了周弋发来的红包。

　　他一失手将刚打完的祝福发了出去。

　　周弋立刻调笑：“什么意思，我就在这里，你不给我当面说吉祥话，还要用微信发，太不给红包面子了吧，小鱼儿。”

　　庄鱼乐只好羞-耻地把自己本来要通过文字发给周弋的冗长祝福，亲口再读了一遍，读完还在措辞如何委婉地拒收红包，就听周弋说他的祝福哄得自己心花怒放，打算再发一个。

　　“别别别，真的不用给我发红包，我……钱够用。”

　　周弋才不开玩笑了：“那你把这个收了，我就不发了。”

　　“好。”庄鱼乐有点犹豫，还是点开了，看到周弋给他发了888，很多，但还算在可控范围内，松了口气。

　　如果真的有一天，走到需要两清的地步，好歹他能还得起。

　　“行了，你年纪比我小这么多，不要有负担，本来就想哄你开心的。”

　　听到周弋这么说，庄鱼乐只好把自己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按下，接受了来自年长之人的红包。

　　可他并不希望这样，或者说，他不希望和周弋的关系永远停留在，自己只是他眼里一个乖巧软弱需要照顾的后辈弟弟。

　　太贪心了吗？庄鱼乐在心里这样问自己，然后自问自答：

　　是的。

　　*

　　初三这天，周弋突然给庄鱼乐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家，庄鱼乐心有所感，飞速跑到了家里可以看到单元门方向的窗户前。

　　然后他看到，厚重白雪覆盖的地面上，站了一个人，虽然看不清面庞。

　　但他对这个人已经熟悉到，只看他挺拔玉立的身影，就能一眼认出是他。

　　庄鱼乐穿上羽绒服，着急往楼下跑的时候才意识到还没给周弋回消息，但他等不及了，他甚至不舍得一分一秒的时间浪费在打字上，只想飞速地奔向周弋身边。

　　他还有功夫在内心推测，朋友之间可以做到连大年初三都没过，就从遥远的首都飞回来找另一个人吗？

　　不管是特意为了来陪他，还是有别的事顺便来拜年，这一切是否都说明他们的关系已经紧密到，超出普通朋友间的界限了。

　　周弋在雪地里看着他飞奔而来，微笑地张开怀抱。

　　于是庄鱼乐就顺理成章地扑了进去，巨大的冲劲差点把一米九的周弋都撞一个踉跄。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庄鱼乐怀着期翼和忐忑开口：“周弋！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然后又不好意思低上头。

　　“是啊，那天听我们庄小同学的拜年不够过-瘾，想亲自来你面前听个独一无二的，于是就回来了。”

　　“周弋，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庄鱼乐因匆忙下来，连拉链都只来得及拉到一半，说这话的同时周弋上手帮他整理羽绒服。

　　“听到了，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好听。”听罢周弋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盯着庄鱼乐白皙的脖颈很专注，仿佛扣好纽扣才是此刻头等要紧的大事。

　　“本来昨天就想回的，奈何没买到合适的票。”周弋又揉了一下庄鱼乐的头，把自己脖子上系的围巾解下来，再温柔地缠在他脖子上。

　　庄鱼乐确信，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

　　他又紧紧地抱住周弋，脸埋在周弋的胸膛上好一会，才克制住想哭的冲动。

　　好想再多接收一点，从这个人身上传来的温度。

　　“你还有几天假？”

　　“算上今天五天，初八开学。”庄鱼乐在生命中少数地，再次升起厌学情绪，第一次抱怨学校惨无人道，苛待高中生，连年都不让人过完。

　　“正好，你上次不是说想学计算机吗，我有个朋友在科技园那边上班，初六返工，我想提前一晚约顿饭，让他给你讲讲这个行业的日常是什么。”

　　庄鱼乐更是惊呆了，自己随口一说的话，竟然真的被这个人放在心上了，空气中暖流像温热的毛巾一样紧紧覆盖住他的口鼻。

　　让他除了感谢说不出别的话。

　　周弋带他回了出租屋，屋子里现在已经有很多可以供庄鱼乐留宿的物件了，习惯成自然。

　　周弋说这段时间收集了很多纪录片，都是听各种行业的朋友推荐，寻找到的适合给新人启蒙的片子，还有一些经典讲座的线下拍摄版本。这些场景最接近他们入行以后的真实生活，不像网上一些信息有诸多粉饰。

　　可能有些晦涩，但足够有深度。

　　这五天可以陪他一起看。

　　这一个新年，从大年夜的红包起，他收到了太多让人震惊的妥帖心意，周弋简直完美到让他怀疑这是不是一场大梦，是自己常年形单影只以至于幻想出了神仙降临到自己身边。梦醒了，他就会一个人回到冷清又沉默的家中，继续等待母亲偶尔施舍的亲情，庄鱼乐发誓，这是自小学三年级起，他拥有过的最温暖的一段时光。

　　因为有足够用心的陪伴，让这个寒冬不再难以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