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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表白作战 这么轻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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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到初七,一共五天,在周弋家的沙发上,他们一起看了很多纪录片,初六那天也真如周弋计划,和他的码农朋友约了顿饭。
朋友听到他在一中实验班读书,又问了他平时模拟考试的排名,赞叹连连,说以他的学习成绩,完全可以冲击国内计算机专业top级别的院校。
但说实话,听了这个人讲的工作日常,他古井无波,可以接受,但没那么感兴趣。
他在想,自己不会天生就没有兴趣爱好吧,因为和周弋相处的这段时光里,他知道了自己:
喜欢看电影。
但必须是在周弋家投影出的。
喜欢吃火锅。
和周弋一起下厨准备的。
喜欢在城市里的大街小巷游荡。
周弋开车带着他出去玩的。
甚至于看的那些记录片里,每一个职业听起来都很有意思,但那是因为有周弋在旁边细心讲解。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他喜欢的是周弋,而不是这些事件本身,和周弋一起做什么都能让他感受到足够多的多巴胺在体内分泌。
寒假结束返校,除了元宵节那天又放了个晚自习的假以外,学校下达明确指令,高三部的全体师生需进入最终冲-刺阶段。
距离6月7号还有一百天,校长抽出两节课堂的时间在大礼堂里,为高三年级进行了百日动员大会,结束后又督促他们回去自习,争分夺秒,学生的时间比金子还珍贵。
正好周弋说自己实习到了尾声,最近需要赶毕业论文,太忙了,可能没多少时间再像之前那样。
庄鱼乐心里其实有一个隐隐的计划,他为了那一天完美到来,更加努力地去完成实现计划的所有前置步骤,直接申请了住校。
告知了江清窈,也毫不意外地没有收获一句多余询问,就被允许了。
每天凌晨五点闻鸡起舞,庄鱼乐也成了早早到教室卷其他人的一员。有一天奋笔疾书写一周作文小练的时候,他突然走了个神,想到周弋此时此刻在哪里,会不会也在Z大的宿舍里文思泉涌地写论文。
高考那天,庄鱼乐本打算一个人骑自行车去,很幸运,他的考点就被分配在市一中本校,学校提前几天清校,他住回了家里,二十分钟的路程,他认为完全不需要住到学校附近酒店里。
早早起床,查看了所有的必备证件和文具,拿着考试袋子正准备去车棚解锁车子,一出单元门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周弋站在面前。
他说自己前两天给庄鱼乐发了消息,高考期间负责送他往返,但没收到回复,就今天早上来这里碰碰运气。
庄鱼乐的手机自他住校后,逐渐沦为板砖,只有休息日的时候会充电开机,和周弋打个语音唠唠家常,这几天在家埋头做最后复习,更是彻底被遗忘在了书包的夹层里。
他连忙感激地应了,周弋让他把自行车也放进后备箱里,担心车开到临近学校的路段会堵塞,怕耽误了庄鱼乐进考场时间,以防万一,留个备选。
还是那种熟悉的安心感,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非常稳妥,方方面面,总是精准入微地考虑着事态的进展。
在车上周弋也没给他压力,说些送考人常说的祝福话语之类的,只告知后座他准备了早餐,说如果庄鱼乐没吃可以垫两口,但又叮嘱他不要多吃,担心他因为车辆摇晃反胃。
庄鱼乐出门前在家吃了半个面包,所以只是拿起了周弋准备的水润了润喉咙,但还是因为那份提前被人精心备好、在后座还留有温度的早餐,心间充斥着一种混杂的情绪,非常满,已经快要溢出了。
他在进校门前,最后一次虔心祈祷,如果老天哪一天想收回他那虽然不常发生,但百发百中,像根植在脑海里一样的直觉能力,请至少一定要在这场对他人生至关重要的考试之后。
经过漫长备考,他第一次很渴求自己的人生能如有神助,那是种信念一样的夙愿,所有异于常人时刻的归宿,像赌徒把全部身家押在一盘游戏里般,哪怕代价是之后的人生失去一切优待,他也不会有任何抱怨。
最后一门考完,庄鱼乐高高悬着的心才放下,他有一往无前的洒脱感,知道这一次他真的赌赢了。
比过往所有的预感还要好。
*
漫长的三个月假期第一晚,庄鱼乐依然在床上干瞪着眼,睡不着,三年高中生活绷紧的弦没有随着明确时间节点的到来,就一口气舒缓,反而润物细无声地融入骨血,变成了他唯一习惯的生活方式。
以前睡不着就思考数学题,现在连题都不用做了,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从小到大,除了学校强制活动他不怎么运动,没有娱乐文艺方面的爱好,不习惯外出消费,从来没有主动约过别人出门玩,永远被动着接受身边的人的行程安排。
连发呆的时候都不知道想什么,他不太敢想那些讳莫如深的往事,那些问题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雾气一样蛰伏在他的心底,看不见,摸不着,没有明确的伤疤,连为此哭泣都略显矫情。
毕竟他有吃有喝的,江清窈也从来没骂过他一句话,他有什么资格说家庭给他带来了阴影。
所以他又在暗搓搓地盘算着高考后唯一的计划: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向周弋告白。
是的,这甚至是他最后选择住校的唯一原因,不是为了和妈妈赌气,也不是因为想要一鸣惊人,少年人的心思太过不知轻重,他害怕这份本不应该出现的迷恋,会将他引向未知的方向,所以逼迫自己,先专注于眼前的事。
现在属于高中生的第一要紧的事完成了,是不是可以开始考虑其他了呢?
可无论怎么推演,脑海里都幻想不出具体的场景,他的想象能力真的很差,他可以飞速在脑海里构建出一道几何大题的立体图形,也可以凭空刻画出一个未知函数在坐标轴上的波动趋势,但他无法想象自己要怎么约出周弋,像恋爱书籍里的范例,在充分又浪漫的铺垫后,说出一个甜蜜的告白。
*
六月十一号,庄鱼乐终于计划好了告白流程,他将场景选定为离家三千米远的一处公园,正值栀子花开得最盛的月份,在网上搜到图片,看到大片的白色花苞,随之意动,他认为浪漫的氛围一定会有所助力。
其次的关窍是约周弋到那里会面,告知不用特意开车接他,他可以骑自行车去。
如果被拒绝了,还能自己蹬回去,不用在车内尴尬地再挺一段时间。
最后最重要的步骤是准备一份礼物,认识周弋这么久了,都是他在不停地请客帮忙送礼物,自己什么都没付出过。
空口白牙的喜欢是否太过苍白。
这一个环节他耗费了挺久的,三天里有两天都在思考到底送什么,不停地提出一个,又否定一个。
花,公园里就有了,过于重复。
常见的实用小物件,看周弋平日的消费观,哪怕去商场买自己认知里最贵的,说不定都对他来说太过劣质。
自己虽然不认识任何市场上主流的名牌,第一次见面时连周弋开什么车都认不出,但眼睛又不瞎,能分的出视觉好坏,看这个人平日穿衣简洁却能看出无端的高级感,就知道他应该对好多东西都有自己的审美。
周弋上次送他的项链,他也认不出品牌,上网搜了搜,也没摸到头绪,但他直觉价格肯定超出自己想象。
大概?有几千块吧?
试图让自己送的礼物不要太廉价,庄鱼乐看了看奖学金卡里的余额,如果全部用掉,应该能买件与之比拟的首饰,至少不会因为丑陋放着落灰。
但还要考虑这几个月的饭钱,也不能全部□□,他自己在家做饭,一个月生活费少说也得五百块,自从他住校后,妈妈也不在家里留现金了。
或许之后找一份家教,礼物筹备资金可以更富裕一点。反正他现在又不用每天去上学,也不用看书做题,很闲。
说起来真的太不好意思了,给心上人买个礼物扣扣索索的,微信余额里有之前外出消费剩的钱,加上之前周弋过年发的红包,能凑出一千块。
再从卡里提一点,应该够用吧。
选定了大致方向后,他又在思考买什么首饰,戒指?太过僭越,他觉得他俩之间的关系还没亲密到,可以送戒指这种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手链、手镯也不太实用,那个位置周弋一般戴表,而且都是看起来很高端的款式。
耳钉什么的就更异想天开了,纠结了很久,他还是决定抄袭周弋的送礼思路,也送一条好看的项链给他。
想到就做,他骑车去了第一次偶遇周弋的商场,表面淡定实则战战兢兢地走进那几个周弋带他逛过一圈的黄金品牌店铺里相看,销售员们很热心,听说他的预算后,介绍了一些在范围之内的款式,全部拿出,摆在桌面上。
他挑挑选选,看中了一个直角v型的白色坠子,很简洁,搭在周弋身上应该不突兀,销售员告诉他这款材质是铂金,是一直都很畅销的经典情侣款式,而且有部很火的韩剧里,主人公曾说过情侣分手后一起将它掰开,谁手里的那截更长,就会实现一个心愿。
庄鱼乐觉得这寓意蛮好的,如果告白失败了,他把项链完整地送给周弋,都不需要掰的步骤,就能说明他们分开后周弋手里的那截更长。
那周弋至少也会收获一个由他莽撞行为带来的好结果。
将包装精美的项链拿到手,他就生平第一次主动,向一个人提出了邀约。
“哥,你最近有空吗?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周弋可能太忙了,没看到,隔了大半天才回复他的消息:
“我现在在外地,下周回去,怎么无缘无故给我送礼物?”
“其实是有缘故的,等你来了就知道了。”庄鱼乐只好先剧透一下。
“真让人充满期待呢,我们小鱼也有秘密了。”周弋真的很忙,又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庄鱼乐连忙发了个可爱的猫猫头表情包过去,抱着手机,盯着‘hello我来还钱’对话框,嘴角微微翘起,同样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
六月十五号,庄鱼乐精心挑选的告白日期终于到来,他和周弋约好在公园的入口汇合。
周弋没有问去公园干嘛,也没有问为什么不用去接他,就一口答应了,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很多。
两个人在公园里散着步,旁边树杈上的各色花朵,有的已经凋零,有的却依然鲜艳,路过那片在全国都很有名气的栀子花丛时,庄鱼乐停住了脚步。
他正想鼓足勇气,一口气将已经有了大致草稿的真心话,全盘托出,就听到周弋开口:
“想说什么就说吧。”
庄鱼乐有点惊讶于对方的敏锐,转过身对视了一瞬间,又埋下头颅。
“哥,我们认识已经整整一年零半个月了,非常感谢相识以来你对我的照顾,我不知道能拿什么来回馈。”
周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继续引导:“还有呢?”
于是庄鱼乐就顺着这股劲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想说的话,可能会吓到你,但我已经想很久了,我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所以想要告诉你,如果你觉得有负担,可以不用回答。”
“嗯。”
庄鱼乐将准备好的礼物盒子从书包里拿出,打开,递到周弋手里,真挚地把自己的真心摊开:
“我喜欢您。虽然现在的我对于您来说可能过于幼稚,但如果您也喜欢我,我一定会努力,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恋人的。”
周弋听了他离经叛道的出柜言论,神色亦不见半分震撼,仿佛早有预料,又仿佛不在乎,淡淡开口询问:
“什么时候发现的?”
“生日那天。”
说完这句话,庄鱼乐就预感不太妙,今天的表白,大概率是要失败。
周弋笑了,突然貌似有些愠怒地端详手上细长盒子里的项链,目光专注,开口质问:
“这么轻易吗,庄鱼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