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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深夜长谈 好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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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灭蜡烛,分了蛋糕,一人吃了一小块后,周弋就督促高中生赶紧睡觉,但他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高中生是典型的早睡困难户,互道晚安后,庄鱼乐躺在客卧的床上一个小时了,还是没乖乖闭眼。
突然有点想自己的数学错题集。
平常睡不着觉,就翻下单人床,打开台灯,抹黑找一张自己没拿满分的试卷,迅速浏览一遍哪里扣分了,然后再躺回床上思索着,在脑里复述这个知识点在课本上的所有相关内容。
运气好的话,想着想着,没十分钟就睡着了,如果一道题想完,还是很清醒,那就再去找一道。
今天这么早躺下,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更难以入睡了。庄鱼乐感觉很口渴,可能是刚才蛋糕吃多了,即使又刷了牙,舌尖上还仿佛存留着那种甜腻的滋味,像一层奶油一样紧紧糊住了从舌头到咽喉,顺着食道往下的所有部-位的感官。
屋子里的暖气烧的太热了,熏得他浑身血液都快沸腾。
白天周弋给他找了个玻璃杯,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有点想去厨房,偷偷倒水喝。
不知道周弋睡觉会不会关门,从客卧到客厅一定会路过主卧,自己脚步轻一点,应该不会吵醒他吧。
就这样又辗转反侧了半小时,庄鱼乐终于忍不住动作缓慢地坐起来,穿上了棉拖鞋,没开灯,虽然有点夜盲,但眯着眼还是能看清一点轮廓,就这么摸索着走出了卧室。
路过周弋房间的时候他没忍住往里看了眼,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也没听到呼吸声。明明自己屋子那么热,却感觉他的房间没一丝温暖的气息。
他想,床上好像没有人。
一边疑惑周弋只许州官放火的行径,一边往客厅里走,庄鱼乐迎头就看见在阳台上背对着自己站着的周弋,他也没开灯,倚着栏杆,身形融在夜色的一片黑里,又被外界散发出的点点萤火,映出了模糊的轮廓线。
周弋听到了后方传来脚步声,也没回头,继续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用一种很淡漠的音量和音色开口说:“睡不着吗?”
庄鱼乐那一刻有点恍惚他无所指的问句是不是对自己说的,亦或对空气里某个自己看不见的存在,可能是鬼魂,可能是月亮,也可能是水杯。
因为他的态度实在太让人捉摸不清了,两个小时前还在温文尔雅地祝自己生日快乐,现在却站在这里cos L。
嗯,cos他知道什么意思,L是自己小时候看过的动漫里一个角色。
动了动被甜香味搞得滞涩的嗓子,庄鱼乐最终还是诚实开口:“睡不着,出来倒杯水喝。”他拿起杯子,开口问:“哥,要不要帮你也倒一杯。”
周弋回好。
庄鱼乐缓慢去厨房倒水,厨房有净水器,可以接热水,但他还是没忍住打开冰箱看一眼,吃剩的蛋糕还摆在空荡荡的隔间正中-央,这冰箱是标准的单身汉冰箱,除了饮料就是酒,一根菜都没有,他记得主动抢着放蛋糕的时候,瞟到了最上面一层有一-大瓶矿泉水。
果然没记错,他本来奔向厨房的目的就是这个,本打算偷偷喝,现在变成在周弋面前光明正大喝。
于是他放肆地给自己和周弋 ,一人倒了一杯冰凉的水,拿去了阳台。大晚上这么干,是有点不健康,但谁让他生日刚过呢,周弋应该会给他一丢丢小权力来决定水的温度吧。
果然周弋接过去,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杯身,也没说什么。又是神色莫名忧郁地看着远方,仰头喝了口水。
庄鱼乐也随之捧着杯子灌了好大一口,太凉爽了,冰到已经停止运行许久的大脑都再次运转起来。连着看了近十个小时电影,又有蛋糕和暖气一齐作祟,他已经呆滞了。
周弋开口问:“你不回家住,给你家人报备了吗?”说罢又轻笑一声:“我可不想明天上新闻头条,说我绑架未成年。”
庄鱼乐突然有很多牢骚想发,又不知道向眼前的人倾诉烦恼,会不会使他感到厌烦。
他顿了顿,还是简短回答:“不会的,我妈不管我。”
周弋仿佛突然对少年心事感兴趣了,放弃赏根本不存在的月,终于转过身来正面看他,开口:“上次你说你妈妈在家里应该不会想看到你?”他没有延伸任何语义,只是把庄鱼乐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庄鱼乐仿佛在讲别人的事情一般,装作不经意但实则忐忑地开口,他害怕周弋会觉着自己矫情:“我们家是单亲,我妈很忙的啦。”
说到这他才感觉自己的手和脚都已经被冻得冰凉,燥热的身躯不知何时彻底降下温度,冷到他快要打寒颤。
现在可是冬天。
周弋看到眼前的人穿着单薄睡衣就不管不顾跑来阳台的样子,皱起眉头,长叹一口气,把自己手上的杯子塞到庄鱼乐怀里,眼神示意他拿好。
然后把身上披着的薄羽绒服转移到了庄鱼乐身上。
感受到羽绒服保存着的,上一秒还属于周弋的体温,庄鱼乐呆了呆说:“哥,不用,我回去拿我的外套。”
周弋忍无可忍,伸手又帮他拢好了衣服,拿回自己的杯子,才说:“行了,想感冒吗,也不穿袜子就跑来跑去,现在外面气温少说零下。”
庄鱼乐还嘴:“你也穿的很薄,站外面呆这么久。”说着说着又顿悟人家好歹还知道套件羽绒服,心虚地在和身上这件睡衣一样,比自己体形大几码的长款羽绒服里渐渐回温,像冬眠的乌龟终于敢探出壳一样,他瞄了眼周弋身上单薄的衣服,和领口下露出的锁骨,灿灿开口:“哥,我开玩笑的。”
“一装乖,就叫哥。”
被发现了,庄鱼乐尬笑几声,实在无话可说了,就主动回答周弋刚才的问题:“其实我也一直很苦恼,比如我妈对我的态度,但这些话我不知道该和谁说?”
周弋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引导庄鱼乐继续说下去。
“我们家是单亲,我很小的时候他俩就离婚了,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我爸。”
“我妈呢,她工作需要到处跑,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应该是婚礼司仪这样的活吧,我记得她和我说过。”但庄鱼乐没提上一次妈妈和他谈及自己在外地的工作,还是小学三年级,他记到了现在。
他发现自己对妈妈不在家的日子,在哪里,做什么,是不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份职业,一无所知。
小时候还被妈妈带着去过县城里的婚宴,妈妈在台上唱歌,他就在下面看着,被周围的阿姨调笑“这小孩俊得可以做花童”,说给他几块糖,愿不愿意帮忙递戒指,他就满脸笑地在妈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挪着小短腿走上去了。
台下的人都笑着看他,夸他大方又机灵,妈妈也会在婚宴结束后抱着他亲吻脸颊,说我们家乐乐真棒。
这些事好像上辈子的记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再次翻出,还是鲜艳如昨日,一个人如果十几年的人生都在重复着一样的生活,那么就更会反刍记忆里仅存的美好。
“按法律,哪怕离婚了,你爸也应该给抚养费。”周弋没接茬,倒是随意问起了他爸对他怎么样。
“别说抚养费了……只要再让我见他一面就是好的。”庄鱼乐喃喃,周弋仿佛没听清他说的话,接了句“什么”,但庄鱼乐内心逃避这个话题,立马意识到说得多了,难过的只会是自己,就说:“没什么。”
他已经被妈妈规训到,不敢去想念记忆里的父亲了。
他又缓缓开口:“我爸是司机,他以前是给大老板开车的,我们县有个商场,据说刚开业时,就找我爸去接待省城来的人,说他有经验。”
“后来那个商场还给我爸发了代金券作为奖金,那是我们全家人,第一次去大商场。”这些记忆碎片他以为早就被丢弃在时间的长河里,没想到再捡起时仍分外清晰,连灰尘都没有。
庄鱼乐的倾诉欲更浓了,他很想不管不顾地将积攒在识海来,由无数个疑问浓缩而成的痛苦心声,全部说给周弋,即使那将是一篇比高中生800字还要长得多的作文。
这些问题让他夜里难以入睡,十几年如一日,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有嗡嗡的噪音,虽然他白日生活很正常,但他迟早有一天会有冲破一切屏障的念头。
“如果还没有能力解决,那就先放着。”想到眼前这个人的谏言,又咽了回去。
至少不是现在。
周弋推了下他的肩膀,把他推回客厅,接过他的杯子和自己的放在茶几上,又捂住自己冻得冰凉的手。
是看到他刚才提到父亲时的表情太过狰狞困苦了吗,庄鱼乐接纳了这份好意,意识到今天的夜间谈心终究是被破坏掉了,他们本可以像以前一样,聊些风花雪月,无关于现实生活的东西。
他却把无端的苦闷都输出给了一个不了解事情全貌,也没必要了解的陌生人。
正这么自嘲着,周弋的话却把他从无尽悲观的黑色漩涡里拉出来:“你只是还小,世界又太复杂,一件事发生了,老天不可能公平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家人没有意识到,你也是家庭里的一份子。”
“所以,庄鱼乐,不要为别人的决定而难过了,还记得我给你的祝福吗?”
“十七岁第一天就被我的莽撞问题搞得快哭了,对不起。”
周弋隔着羽绒服轻轻环住了他的身体,庄鱼乐感受到这个轻柔但有力的拥抱,更想哭了。
无声地相拥了很久,庄鱼乐不说话,周弋也没有放下手,终于他忍住了那股回抱过去大声哭泣的欲-望。
他抬起头对周弋说:“我可以看看你送我的礼物吗,还没来得及拆,在送礼人面前打开礼物,是不是很不礼貌的举动。”
周弋松开了已被室内暖气捂得燥热的怀抱,盯着他的眼睛回复:“当然可以,如果它能让你开心一点,那就完成了作为一份礼物的使命。”
庄鱼乐立即雀跃地去玄关找来了那个大袋子,他的特异功能还没强到能隔纸窥物,所以他很好奇周弋会给他送什么。
最上面的,是一条整齐叠放,包裹在透明袋子里,看着就很舒服的羊毛围巾,拆开后一摸,手感果真像想象中那样,丝滑又柔软。
察觉到围巾下还有好几个盒子,庄鱼乐震惊地瞪大眼睛,这人送礼物都是一次好几样的吗,这么多。
又拿出一个包装盒,白色的,上面刻的logo好像和妈妈送自己的手机是一个牌子,他真是山顶洞人,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看图片,好像是耳机。
周弋在旁边解释:“无线耳机,这么久了都没见你戴过,就顺手给你配了副,年轻人都爱用这个。”
“说得好像你有多大似的。”庄鱼乐笑出了声,心头烦闷已经一扫而空。
再往下翻还有一点零零碎碎的小礼物,好像是他们每次出去玩,周弋顺手在当场买的文创周边,没想到他这么有心,全部攒到一起送给自己,将这些美好的约会全部用实物纪念下来了。
好吧,只在自己心里算约会。
看完周边,下面还有个扁扁的正方形盒子,打开暗扣,掀开盖子,竟然是一条很漂亮夺目的项链,坠子是宝石质地的材料雕刻而成的一只小鱼,通体圆滑,折射天花板上吊顶灯洒下来的亮光,流光溢彩,不算浮夸,但相较于男孩子来说,确实过于精致。
“不会很贵重吧。”庄鱼乐内心暗忖,想到眼前这位帅哥曾经买金项链的事迹,他有点害怕这条项链的实际rmb价值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高,他开口:“哥,这太贵重了,要不你……”
周弋什么都没说,直接把那条绚丽的项链从盒子里拿了出来,解开卡扣,拍拍庄鱼乐肩膀,示意他转身,帮他戴上了,开口赞叹:“很适合你。”
然后不容庄鱼乐再开口拒绝,把所有礼物的盒子塞回礼物袋里,强硬命令道:“必须要睡觉了,庄小同学。”
庄鱼乐于是乖乖地随着周弋的步伐,走回卧室,周弋打开灯,盯着他躺上-床,盖好被子,又帮他把客卧的灯关了。
“睡吧。”
这是黑暗中庄鱼乐听到周弋临走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就真的如周弋期许的那样,闭上眼睛,很安详地入睡。
睡前心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周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