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猜想》拉姆林古

11、鱼儿上钩 为什么对他

　　高三的上半学期就这样以一班同学们惊叹“庄鱼乐更卷了，好可怕”为尾声，临近小年，学校才大发慈悲给所有法定节假日都在补习课中度过的命苦高三生们放了十五天的假。

　　庄鱼乐的生日就在小年后三天，但每年的这一天他都是盯着日历发呆度过的，说根本不记得自己生日是骗人的，毕竟时不时要填各种资料，记性再差，总不至于连身份证号都忘了。

　　一个人可能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日，但至少到了那天他知道这个数字对自己是有特别意义的。

　　小时候还会暗暗期待妈妈突然捧着个点燃蜡烛的蛋糕出来，像三年级以前一样，让他许愿，甚至还主动向妈妈索取过，但妈妈冷漠的回应，让他从此学会戒掉“过生日”这个陋习了。

　　今年也本应如此，庄鱼乐自放假后就一直去市图书馆自习，一方面是逃避与妈妈相顾无言的场景，另一方面是是他确实有点在意上次模考失利，发誓让自己本就“平庸”的成绩，至少停留在原地。

　　直到生日前一天，周弋又约他出来玩。

　　123：放假了，你不回家过年？

　　hello我来还钱：忘告诉你了，我在本地找了个实习，还租了房。

　　hello我来还钱：有空来我家玩，给你个惊喜。

　　庄鱼乐倒是没敢直接答应这个邀约，他和周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算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也不会再揣测周弋约自己是有什么要计入刑法之类的阴谋。

　　唔，最差的情况就是，像妈妈说的那样，他真的是个gay，想泡自己吧。

　　但他也没觉得恶心或者害怕，因为二人相处氛围很正常，无任何暧昧边界举动，他想周弋就算谈恋爱，都会是温柔的好性子，不会强人所难的那种。

　　更何况也没看出周弋的行为像是有想要撩自己的意图，两人真的像忘年交一样每次出门就是聊聊天文地理，人生哲学，话题健康得像讲座，每次想到这庄鱼乐都会觉得自己太自恋了，被妈妈问了性取向后，看谁都像有问题。

　　第二天，周弋接到庄鱼乐，不声不响带着他就去了海洋馆，在被深蓝色海水环绕，群鱼奔涌至二人面前时，周弋将手里一直拿着的纸袋递给了他，并开口：

　　“庄鱼乐，17岁生日快乐。”

　　“祝你今后的人生都能按自己的喜好而活，快快乐乐，无拘无束。”

　　说完祝福，周弋轻轻拥抱了一下他，大概也就一两秒吧，就放开了，真的很快。

　　庄鱼乐懵了，太突然了，突然到他都还没来得及预测周弋脱口而出的话是不是自己想听的，被人珍视的幸福感就突然降临在了眼前。

　　周弋是怎么知道他生日的，一个朋友能在自己没有给他过生日的前提下，默不作声地记住了这个连他自己都不敢奢望的日子，并早有准备，帮他来庆祝，这是在他认知以外的事情。

　　竟然有这么好的人。

　　实在太感谢了，庄鱼乐生出一种惶恐的心理，质疑这样的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性，并暗暗怀疑老天不会不久之后又让他的生活出现什么变数来打击他的得意洋洋吧。

　　可这一天，顺畅无比，中午周弋带他去了西餐厅，特意请小提琴手走近他们的位置，为他拉了一首专属于他的乐曲，不是简单的生日快乐歌，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庄鱼乐听曲调就能感觉其中饱含作曲人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和祝愿，是一首欣欣向上的曲子。

　　下午周弋问他还有什么想逛的地方吗，庄鱼乐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问：

　　“周弋，你家有电视吗？”

　　“唔……房东应该没给配，不过可以有。”周弋邪邪一笑，立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打了电话后就拉着他上车，说要带他去参观自己新租的房子。

　　很贴心地没有指出这个行程明明是庄鱼乐渴望的，只道是自己邀约。

　　打开大门，走进玄关后，庄鱼乐看到室内精致又崭新的装修，内心暗忖：现在租房质量都这样高了吗，这一看就没人住过吧。

　　换上拖鞋，踏入客厅，又绕到厨房，那里有一个类似酒吧吧台的设计，一整面的玻璃柜，大理石纹路的台子，还放着几把高脚凳，非常有设计感，他却看着旁边墙壁上的画呆住了。

　　是之前在艺术展上看到的那副画，画了深海与鱼，还出现在自己社媒头像的那副。正在内心考量着是不是原版，周弋就脱好毛呢大衣，从后面赶过来，随着他的视线一起移动到了画上。

　　但庄鱼乐把目光又对准了面前这位财力上限不详的“大学生”。

　　“别用这种看傻大款的眼神看我好吗，庄小同学。”周弋无语地用手遮住他的视线，边动手边道：“那个展上有很多美术生公益作品，我蛮喜欢这幅画的，就去联系作者买了下来，没多少钱，不是所有展览上的画作都价值连城，请你矫正一下对我的偏见。”

　　周弋说完才将挡着他双眼的手掌放下，庄鱼乐只感觉他的手很大，手心很温热，一触即逝，又没来得及生出任何抵抗情绪，他就离开了。

　　像探索宝藏一样，庄鱼乐随即发现客厅里摆着个纸箱子，看其上文字，好像是个全新未安装的投影仪。

　　？

　　不会是他刚才说有没有电视后，才临时送来的吧，他用眼神询问周弋，得到周弋一个双手摊开耸肩，精准表示“你猜”的眼神。

　　还说自己不是大款。

　　周弋无奈地让庄鱼乐赶紧把他那厚重羽绒服脱了，脱完再围观他在家居布置上的，土豪行径。

　　又闹了一阵，才开始临时施工。

　　打开箱子，二人一起认真观阅了说明书，并就其中稍有语义含糊的分歧点展开商讨，且他俩观点竟完全相反，一番争论后，还是各执己见，不肯退让。

　　折腾了好一会，才将这款直立式投影仪连带支架都安装好，投影仪是带侧方位校正功能的，正好可以摆放在沙发距墙面的一个小空缺里。

　　直到放松坐在了沙发上，周弋问庄鱼乐想看什么时，他才有些呆住。本来只是觉得，这样一个平淡的午后，看着窗外零星的鹅毛雪飘扬，在温暖的屋内，和朋友一起看一部电影，是不错的选择。

　　光是幻想那个场景就能感觉到幸福了，可是眼下，他们真的坐在了这里。

　　看什么，他还真没想过。

　　翻遍脑海，自己的电影储备似乎也只有上次和陈思明一起看了一部的超级英雄片，他有点好奇前情，便试探性地提了出来。

　　周弋说刚好他也没看过，二人就坐在沙发上，一部接一部，一口气将整个系列看了一遍。从第一部到陪周弋重温第四部，庄鱼乐才渐渐品味出了这个故事的精妙之处。

　　比起一开始附和陈思明，随便说的几句见解，他现在是真的能代入电影内普通民众的视角，思考反派的决定有何谬误，又有何可执行处了。

　　狠狠地铭记了周弋的谏言，如果是现在的他，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宇宙扩张下去，直至灭亡吧。

　　或者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如果有神灵向人世间颁布了百分之一万可能要实现的预言，哪怕这预言是毁灭，包括自身，他都不会做什么。

　　先过好眼下每一天，就是他最渴望的事，他本就不指望能活到最后的终结；自己也肯定不是那个例外。

　　看完电影已经晚上十点了，这么晚不回家，自己的手机依旧毫无动静，庄鱼乐有点后悔刚才假装没看过第四部，任由播放列表播了下去，这么晚了，肯定没有公交，势必要麻烦周弋送自己了。

　　周弋问他，要不要回家，如果累了可以睡客房，说家里还有多余被褥，也有备用的洗漱用品。

　　庄鱼乐彻底像个青春电影里的叛逆主角一样，自三年级那次以后，再次决定偷偷夜不归宿。

　　于是周弋就给他拿了套自己的睡衣，又给他找了牙具和毛巾，让他先去洗澡，庄鱼乐拿着那套明显大好几码的衣服，内心暗自窘迫，思考内-裤怎么办，这种东西总不能还穿周弋的吧。

　　脱-衣服时听到玄关处传来门响，周弋好像出去了。

　　等洗完澡就听到门再次响起，刚擦干净身上的水，就听见卫生间门被轻轻敲响，透过磨砂的玻璃门可以看到是周弋。

　　庄鱼乐侧过身体微微打开了门，缝隙里伸-进一只手，递进了包白色的棉制品，是一次性内-裤，周弋连人影都没出现，只柔声解释说是刚才去楼下便利店买的。

　　这个人太贴心了，自己羞于说出口的需求都被察觉到，庄鱼乐心带感激地快速把衣服都穿上，又把该清洗的旧衣物都给洗了。

　　空荡荡地穿着肥睡衣走出卫生间，就看到拐角处周弋已经插好吹风机接头，又搬来个凳子，庄鱼乐确信自己进门前那里还没有摆东西。

　　于是他又因为从天而降的幸福而感到迷迷糊糊了，周弋站在那里向他招手的意思是让他坐下来，他要帮自己吹头发吗，会不会太自作点情了点。

　　他走了过去，还好周弋将吹风机递给了他，示意他坐着吹头发，庄鱼乐“哦”了一声，就开始拨弄自己的湿发，吹了一会，感觉半干便想将吹风机收起。

　　周弋在旁边看着，像是拿他没办法一样接过了他手中的吹风机，按着他坐下，竟真的帮他吹起了头发。

　　感受到暖热的风洒在头皮上，庄鱼乐懒洋洋地轻阖眼皮，声调拖沓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谢谢哥。”

　　“有时真分不清你是不是故意的。”周弋轻柔按-摩着他的头皮，过了一会突然开口说话。

　　庄鱼乐有点没听懂他的话，刚想抬头看着他哥的面庞询问他在说什么，周弋手上就轻轻用力，固定住他的头颅，命令道：“坐好。”

　　庄鱼乐暗自嘀咕句“好凶”就乖顺地一动不动，直至周弋将他的头发吹至完全拔干，才放他离开。

　　这个点远不到庄鱼乐平时睡觉的时间，他有点蠢蠢欲动，想怂恿周弋坐回投影仪前，和他一起再看点什么。

　　他也确实行动了。

　　周弋看着庄鱼乐双眼亮晶晶，和只流浪猫一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像等着被投喂猫条，就和刚才吹头发时看自己的眼神一样，失笑地答应，说让他先去沙发上等着，自己去洗澡。

　　庄鱼乐于是愉悦地又投影了一部新的英雄电影序曲，他为了看这些片子，下午还偷偷开了个影视app会员，没好意思告诉周弋，是原价开的，花了25。

　　等周弋洗完澡，两人又坐着看了一会庄鱼乐精心挑选的电影，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周弋突然拿过遥控机按下暂停，庄鱼乐茫然地看着他，猜测他想去厕所，随之直觉不是，虽然有点扫兴，他确实预测到周弋接下来的举动会让他惊喜了。

　　但不需要扮演惊喜，直到那一幕真实呈现在眼前，他还是感受到了名为惊喜的情绪。

　　在11：59，周弋端出一个已经点燃了蜡烛的蛋糕，蜡烛字样还是卡通风的数字‘17’。

　　“庄鱼乐，生日快乐。”

　　在十七岁的第一天，庄鱼乐收到了一个神秘的人的祝福。

　　这个人的身份说来有点难以启齿，但他在内心毫无疑问地承认。

　　是他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