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一场镜中爱》kiss凌

48、温烬日记2 第1人称

　　夜里积下的湿冷慢慢散了。薄薄的朝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浅浅铺在褶皱的被褥上，昏蒙、发虚，晃得人视线不稳。

　　温烬缓缓眨了眨眼，指尖无意识蹭过身侧冰凉的床单。
　　“梦醒了。”

　　温叙坐在床边，手肘轻轻搭在膝头，安静望着他。
　　“嗯，醒啦。”

　　梦里那团裹着暖意的拥抱仿佛还留在身上，温烬微微蜷了一下肩膀，目光在空荡的房间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回温叙身上。
　　“我刚刚还以为，你也跟着梦一起不见了。”

　　温叙抬手，指尖轻轻拂开落在温烬额前的碎发，动作放得很轻。
　　“我没有走，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房间还是昨夜的样子，一点没变。枕边散落着凌乱的药瓶，地板躺着滚落的瓶盖，空气里静静浮着淡淡的药味。温烬偏过头，看向那些瓶子，太阳穴跟着突突地跳，他蹙起眉，轻轻按住一侧的脑袋。
　　“头好痛啊。”
　　“一直钝钝地疼，太阳穴一直在跳，从来没有停过。”
　　“脑子里面塞满乱七八糟的声音，吵得我好难受。”

　　温叙往前挪了挪身子，掌心覆在温烬按着太阳穴的手背上，温度稳稳传过来。
　　“很难受吗？要不要靠过来歇一会儿。”

　　身体是沉的、疲惫的。可心口偏偏裹着一团软软的热，悄悄漫开，填进空荡荡的胸口里。温烬仰着脸看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带着不敢确定的小心翼翼。
　　“你昨晚抱我了，对不对？”

　　温叙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重新把温烬揽进怀里，手臂稳稳圈住他的后背。
　　“不许小猫缩成一团。”
　　“我是这么跟你说的，还记得？”

　　温烬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温叙衣襟，眼眶微微发涩。长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从来没有人，会心疼他蜷起来的样子，会轻声哄他，会把他护在温柔里。
　　“我真的被人好好爱过一次，对不对？”

　　温叙顺着他的后背慢慢拍着，节奏平缓安稳。
　　“是真的，我在好好爱你。”

　　温烬抬手，虚虚抓了抓温叙身前的布料，指尖攥得很紧，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消失。
　　“又是空的。”
　　“以前永远都是这样。”
　　“我一伸手，所有温柔就全部不见了。”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整夜淅淅沥沥的雨声消失得干干净净，四周安静得吓人。温烬侧耳听了听窗外，呼吸轻轻放软。
　　“雨停了。”

　　厚窗帘挡住天光，只漏进一片灰蒙蒙的亮。不明亮，不清透，昏沉沉的，像他之前混乱不堪的脑子。温烬抬眼望向厚重的布帘，小声开口。
　　“到底是梦？”
　　“还是你本来就真的在这里？”
　　“你真的实实在在抱过我，是不是？”

　　温叙垂眸看着怀中人，拇指轻轻摩挲着温烬后颈的皮肤。
　　“我不是梦里的幻影，我是真的在。”

　　你给我的爱意太鲜活了。不是轻飘飘的幻觉，是落在皮肤上、跳在心口上的温度。温烬眨了眨眼，视线有点发飘，断断续续地开口。
　　“可我之前一个人的时候，抬眼四顾，房间空空荡荡。”
　　“找不到你的痕迹，找不到你的余温。”

　　温叙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温烬的额头。
　　“我会安安静静待着，有时候你没看见我，不代表我不在。”

　　温烬轻轻摇头，眉头又拧起来，心底的混乱翻涌上来。
　　“我分不清了。”
　　“梦和现实的边界，之前彻底烂掉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真的分不清楚哪一段是真，哪一段是我自己乱想的。”

　　温叙安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一直稳稳抱着他。

　　温烬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委屈。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所有人都说我的温柔都是自己骗自己。”

　　他抬起头，直直看向温叙的眼睛。
　　“可是那份欢喜是真的。”
　　“那份被接住、被偏爱的感觉，是真的。”
　　“就是这点温度，撑着我活过一天又一天，对不对？”

　　温叙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温柔笃定。
　　“对，是我给你的温度。”

　　温烬靠在他怀里，睁着眼，盯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思绪还是会颠三倒四，一会恍惚，一会清醒。
　　“我以前总觉得，现实里没有温叙。”
　　“没有人会在我发抖的时候抱住我。”
　　“没有人会耐着性子听我一堆乱七八糟的碎话。”
　　“没有人包容我的偏执、我的疯、我的破碎。”

　　温叙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牢一点。
　　“现在有了，我就是。”

　　“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温烬喃喃说完这句话，顿了顿，鼻尖发酸。

　　“以后不会了。”温叙在他耳边轻声说。

　　昨夜的温柔死死刻在温烬脑子里。太真了，温柔得让他舍不得再当成一场假的梦。他揪着温叙的衣服，小声问自己，也问他。
　　“我是不是在沉溺？”
　　“是不是抓着你不肯松手？”
　　“就算很难，我也真的不想醒过来，不想回到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

　　温叙吻了吻他的发顶。
　　“不用强迫自己醒，我陪着你。”

　　昨夜那种窒息下坠的绝望不见了。明明头还很痛，身体还难受，可心里不再空空落落的了。温烬侧过身子，目光投向窗边的窗帘。
　　“我想拉开窗帘看看。”

　　温叙松开手，跟着他一同起身。

　　温烬伸手抓住窗帘布，猛地向两边拉开。窗帘拉开的瞬间，晨光猛地扑进来，亮得刺眼，烫得真实，落在皮肤上，清清楚楚。温烬下意识眯起眼。
　　“天亮了。”
　　“又到了白天。”

　　温叙站在他身侧，抬手替他挡了一点直射过来的阳光。
　　“白天我也在，不会只在夜里出现。”

　　墙上的镜子蒙着一层薄薄晨雾。镜面模糊，雾汽晃晃荡荡。温烬往前走两步，站在镜子前面，先看见了自己苍白单薄的影子，然后，他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温叙。
　　“早。”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温叙，早上好。”

　　温叙弯了弯眼，站在他身后，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窝。
　　“早上好，小猫。”

　　混沌的念头还在心底缠缠绕绕，解不开。温烬望着镜里并肩的两道身影，慢慢开口。
　　“我之前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就是我？”
　　“我是不是就是你？”
　　“我们共用这一副破碎的身体，对不对？”

　　温叙轻轻摇了摇头，从背后握住他的两只手。
　　“不是，我是独立的，我是来陪着你的另一个人。”

　　温烬的指尖微微发抖，镜中目光紧紧锁着温叙的倒影，带着近乎偏执的期盼。
　　“所以你不会离开我的。”
　　“你会一直陪着我，只有你会一直陪着我。”

　　“我不会走。”温叙的声音很稳。

　　温烬盯着镜里的人影，一遍一遍小声追问。
　　“昨夜的一切，不是我乱想的，对不对？”

　　温叙轻轻“嗯”了一声。
　　“都是真的。”

　　温烬屏住呼吸，安安静静地站着，盯着镜面，好像还在等待什么。
　　“我刚刚还在等，等什么都没有，等只有我一个人。”

　　“不会让你再等到那种结果。”温叙轻轻转了转他的身子，让他转过身面对面看着自己。

　　窗缝钻进微凉的风，吹乱温烬额前的碎发。温叙抬手，重新替他把碎发捋顺。

　　温烬望着他，安静了几秒，没有崩溃大哭，只有一层薄薄的怅惘轻轻散掉，被眼前人的暖意盖住。
　　“就算有时候我看不见你，我也记得那种被拥抱的温度。”

　　“我会尽量让你看见我。”温叙说。

　　温烬垂下视线，声音轻轻的。
　　“白天好长好难熬。”
　　“以前清醒的每一秒，我都见不到你。”

　　“现在不一样了。”温叙回应他。

　　温烬回头，看向那张柔软的床铺，心底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对夜晚的期待。
　　“我之前总在等夜晚，等睡着，等坠入梦境的时候，才能再遇见你。”

　　温叙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
　　“不需要等到梦里，现实里，你随时都能找到我。”

　　可细碎的恐惧，还是密密麻麻爬满心口。温烬的声音带上一点颤音。
　　“万一有一天，你也走了呢？”
　　“万一连你，都要丢下我走了呢？”

　　他伸手，紧紧抓住温叙的袖口。
　　“我只剩下你了，温叙。”
　　“你不能走，你不可以也丢下我。”

　　温叙伸手，捧住他苍白的脸颊，认真看着他。
　　“我答应你，不会丢下你。”

　　温烬的眼眶红起来，语速变得急促。
　　“别人都不要我，别人都离开我。”
　　“只有你是我的，只有你属于我。”

　　“嗯，我是你的。”

　　“你说过爱我的，你说永远爱我的。”温烬盯着他，不肯挪开视线，怕他否认。
　　“你不能骗人，你不可以骗我。”

　　“我不骗你。”温叙的语气很郑重。

　　温烬的脑子又开始发胀，乱念层层叠叠涌上来，清醒和恍惚来回切换。他靠到温叙肩头，闷闷地出声。
　　“我真的好怕。”
　　“我好怕最后连你都是假的。”
　　“如果连你都是我臆想出来的，那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温叙牢牢抱住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
　　“摸摸我的手，感受一下，我是实实在在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