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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黄雀 段明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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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河数了数试天榜上的名字。
暂时排在第一的是崖山天狼司弟子,度边遥。
第二是拜月宫少主,虞诈。
第三是长白宗,乐帛挽。
后面的人他就懒得看了,一路往下划到宁实那栏,基本上算是垫底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
宁实小组挂的是宁实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零,看着还怪可爱的。
其实宁实拿到什么成绩都无所谓,真正让他崭露头角的剧情在后面,至于试天榜,权当哄小孩玩儿了。
不过宁实自己应该会很争气吧?
四派掌门,除却长白宗主梅骨,其余几位在短暂露面后皆已离去,他们不同于崖山掌门那般能够闲云野鹤,还都握着实权,并不如何空闲。
留下来撑场面的都是长老之流,修为高低另论,和段明河实在没话讲,同辈晚辈都进了洞天历练,他在外面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总感觉老得快。
又不能借口离席,只好一直盯着留影石看,装作全神贯注的模样,那些长老才不会来找他喝酒。
多数画面被段明河一掠而过,视线最后停在一片茫茫的白色里。
试天洞府由许多个割裂的小世界拼凑而成,宁实三人被分到了雪原。
白茫茫的一片,前后都不见路,寒风肆虐,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雪还在一直下,游燃哆嗦着捂住脸,感觉自己快瞎了:“我们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要不找个地方先休息吧?”
孟雁之走在最前方,以剑气开道,暂时抵御住了风雪。宁实说:“先停一停吧。”
三人找了处背风的开阔地,游燃摸出一张盾符,周围立刻撑开一层透明的屏障,将他们笼罩其中。
孟雁之收了剑,盘腿坐下,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遇不到妖兽,也就意味着他们现在的排名肯定比其他队伍落后了一大截。
宁实道:“不着急,还有十几天时间,我们首先要确定一下路线,尽快走出雪原。”
他们修为低,必须时刻外放灵力来维持身体的温度,但此地灵气稀薄,无休止的消耗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坐了片刻,孟雁之道:“分头探路?”
“轮流吧,别走散了。”宁实起身,游燃将一张定位符拍进他后背。
他回头,游燃的红发在冰天雪地中极为亮眼,“你遮一遮头发吧?”
游燃连忙戴上兜帽,把脑袋裹得只露出眼睛,看起来就像个贼。
孟雁之说:“注意安全。”
游燃说:“我们都在这里等你啊!”
宁实独自背着剑走进了茫茫风雪中,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朝他所能感知到的灵气最充裕的方向走。
积雪深厚,踩下去半条小腿都陷到了里面,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偶尔闭上眼睛,缓解视觉上的疲劳。
大概半个时辰,原本洁白的雪地逐渐被某种蠕动的黑色粘稠物侵蚀殆尽,它们散发着病态的光泽,远远看去,仿佛一堆坠落的乌云。
宁实弯腰,在淅淅哒哒的黑色黏液上一抹,又捻了捻:“阴五雷……长白宗雷法。”
看来前方有长白宗弟子经过。
长白宗区别于其他门派,专修五雷正法,又分阳阴两系,极易辨认。
他走出数步,忽然停了下来,看向远处的雪地。
微弱的呼吸,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用双手挖开了那片雪,底下居然埋着一个人。
看衣着打扮,是天下教的弟子,但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没有队友么?
还真是如传闻那般,天下教弟子,基本都是独来独往,从不结伴行动。
他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睁开眼睛看着他。年轻的一张脸,眉心画着天下教统一的墨鹤纹。
“我不是要埋伏你。”那人诚恳地说。
宁实说:“我知道。”
他的手冻得有些僵了,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忍得了寒冷,也许是修为高?
宁实朝掌心呵了口热气,拿出段明河给的丹药。
那人流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再次看了看他,问:“崖山弟子?”
宁实点头。
那人接过丹药,立刻服下一粒,说:“多谢,我是天下教的任青。”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埋在雪里?”
“这个……”任青尴尬道,“有点丢脸。我不想被师父看到。”
宁实意识到他的一举一动也正被观战台注视着,比如段明河,不由得挺了挺脊梁,说:“我只有这瓶药,你的内伤很严重,是遭遇了高阶妖兽吗?”
“不是。”任青说,“被偷袭了。”
“长白宗吗?”宁实看向那片已经被雷法覆盖的雪地,之前听孟雁之讲述的经历,他还以为只是长白宗个别弟子品行低劣,却不想难道整座宗门都是这种人?
任青神色轻蔑:“杀人越货,一向是他家做派。”
“我得走了,我还要去前面探路。”宁实起身,“你还是先疗伤吧。”
任青又躺回他给自己挖的那个坑里,说:“跟着长白宗的雷法走就行。”
宁实嗯了一声,说谢谢。
他折返回去,将此事告诉了孟雁之和游燃。孟雁之觉得不妥,毕竟妖兽数量有限,一味按照别人的路线走,他们的排名就不可能上得去。
游燃却说:“长白宗弟子探路确实有一手的。”
二对一,孟雁之也就不坚持了,说:“那天下教弟子也是倒霉,长白宗就没一个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
宁实抬头四处望了望,虽然没找到留影石的踪迹,但还是不放心:“你别说了,被听见就不好了。”
孟雁之哼了一声。
游燃笑嘻嘻道:“当面做了,就别怕人背后说。你们有没有听说,新任长白宗主梅骨,是弑兄娶嫂上位的。他们宗主都这样了,你还能指望底下弟子什么样啊?”
宁实一个头两个大:“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这么怕?怕什么。你是崖山弟子,长白宗要找你麻烦,还得先跨过山门!”
宁实心想,他可不是怕长白宗,他是怕段明河听见了,对他印象不好。
跟着散落满地的阴五雷,果然逐渐走出了风雪肆虐的雪原,但路上没遇到任何妖兽,反倒是散落着许多妖兽的尸块。
没错,不是尸体,而是尸块。
切得零零碎碎、密密麻麻,已经分辨不出妖兽的原貌,断面平滑光整,连坚硬的骨头和柔软的内脏也是如此。
“长白宗的阳五雷。”宁实有些犯怵,“这速度也太快了。”
“我们肯定比不了啊。”游燃捡起一根凶兽的大腿骨,在雪地里写下某人到此一游,“平常心,平常心,只能吃残羹剩饭了。”
“没有凶兽,我们就采仙草。他们总不至于把仙草也一扫而空了吧?”
孟雁之不甘落后,召出悬赏榜单,一样一样地翻找,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冶魄草?宁实,你看,这条是大师兄发布的。”
宁实闻言啊了一声。
他凑过来,果然在冶魄草后面看见了段明河三个字。
“上面显示已经有一支队伍接了。”孟雁之问,“那我们也接?”
大师兄给的任务,大师兄要的东西。
宁实点头。
好不容易有一个能为大师兄排忧解难的机会,他不能放过。
“感觉这个能吃。”游燃还在挑挑拣拣,兜了一衣服的肉块,“你们不饿吗?”
孟雁之说:“你自己留着吃吧。”
“真没口福!”
积雪逐渐消融,化成水,露出其下深褐色的地面,粗壮的根系交织错节,密密麻麻。
这方小世界的气候实在古怪,紧挨着雪原的竟然是一片逼仄的雨林。
“没路了。”孟雁之说。
他拔剑砍断那些挡住了去路的枝叶和藤条,感觉到一股凝滞的阻力。
这把剑虽然普通,但也是从崖山的剑冢里拿的,只是一些普通植物,没道理如此艰难。
游燃问:“要不用火烧?”
孟雁之说:“太慢了。”
三人缓慢行进在雨林中,周遭寂静无声,连虫鸣声也没有,宁实发现那些藤条的切面流出了一些粘稠的、鲜红色的汁液。
它们滴落到地上,却没有渗进土壤,而是附着在了表层。
“你认识这些植物吗?”他问游燃。
游燃说:“不认识。”
他居然尝了一口,又赶紧吐掉,“有毒。”
宁实思索道:“如果长白宗一直在我们前面,应该会留下行踪。”
但这片雨林似乎并没有任何前人开辟过的痕迹。
孟雁之说:“可能绕路了吧。”
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绕路?
宁实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说:“先停一停。”
游燃走在最后面,探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宁实没说话。
孟雁之看着他。
某种预感越来越强烈,宁实说:“我们先退回去。”
树林忽然下起雨,又急又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落,那些鲜红色汁液随着雨水,慢慢浮到了半空中。
宁实立即道:“屏住呼吸!”
鲜红的雾气如海如潮,在一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地,颜色浓郁到甚至看不清几步之外的景象。
深绿色的沼泽漫过深褐色的地面,冒起咕噜咕噜的气泡。
忽然地动山摇,地面那些树木的根系仿佛一条条活过来的蟒蛇,开始飞速扭曲、盘旋。
“是树妖!整片雨林都是活的树妖!”宁实反应最快,喊道,“跑!”
但来路已经消失不见,四面八方只剩下层层叠叠的藤蔓和枝叶,鲜艳浓郁的雾气迷惑了视线,只在短短几秒钟时间里,树根就编织成了一个笼子,将他们困入其中。
孟雁之用五成灵力一剑砍下,竟火花四溅,迸发出了金石碰撞之声,那些树根坚硬如铁,不能毁坏分毫。
“……怎么办?”他问宁实。
宁实紧紧盯着某个方向,没有说话。
雨势渐小。
稀薄的阳光透过云层,云开雾散,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像无数道落下的虹桥,朦胧而不真切。
粼粼的碎片映出了许多道人影。
“原来是这样啊。”
数十名长白宗弟子从暗处现身,为首的青衣人样貌隽秀,气质安静宁和,乌黑长发简单地束起,仿佛雨后天空下,一株忧郁纤细的君子兰。
他说:“多谢几位替我开道了。”
“……你是谁?”宁实问。
“我?你们方才不是还议论我吗?原来不认识我呀。”
青衣人往前走了几步,那些长白宗弟子也跟着移动,一直围成扇形将他牢牢护在中间,仿佛他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珍宝。
“我就是你们口中,新任长白宗主‘弑兄娶嫂’的那位嫂呀。”
他笑得眉眼弯弯。
“我叫,乐、帛、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