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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东衡   宁实闭 ...

  •   宁实闭关的时间越来越久,闭关的地方也从外门弟子院,换到了雪月巅。

      崖山与世隔绝,时令常春,岁月流转其间千万,坐落着无数洞天福地。

      段明河为宁实挑选的这一处,名为小周山,形似弯月,寒潭竹影,是无情道再好不过的清修地。

      潭中的水结着薄薄一层冰,隐约能看见底下游动的鱼,宁实端坐在中间的位置,周身有灵气流转。

      段明河无所事事,砍了些竹子,削成一根根长棍,搭了个烧烤架,又抓了几条鱼,就不再动弹,等着宁实弄给他吃。

      系统说:“等主角出关,鱼都要烂了。你就不能自己动手?”

      段明河理直气壮:“我做的不好吃。”

      两个月后,宁实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形状奇特的竹架,有些疑惑,四处望了望。

      段明河不在小周山。

      他又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梨花的香已经淡得几不可闻。

      段明河很久没来过了。

      宁实倒也不沮丧,原地活动着筋骨,感知到自身修为已经更上一层。他将竹架抱起扛在背上,向雪月巅走去。

      雪月殿寂静无声,掌门未归,偌大的宫殿只住着段明河一个人,还有如流水般进进出出、堆积如山的卷宗。

      宁实总觉得,像大师兄那么温和亲切的人,独自呆在雪月巅,难免会感到孤单吧?

      修道之人,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同行一段,已是幸事。宁实不知道那个能陪着段明河走到最后的人会是谁,他自己还不够资格。

      但如今有一点很明确了,放眼天下道门,修太上忘情,会无情剑法的,只有掌门、大师兄和他。

      至少,他们同道。至少,此道不孤。

      宁实放下竹架,小心地推开殿门,那道清瘦颀长的身影正坐在案后,一只手撑着额头,似乎有些。

      “大师兄。”宁实低声说,“我出关了。”

      段明河正无聊,他是外来客,在这本书里,连一个认识的、能讲话的人都没有,除了系统。

      雪月巅寂寞,整日对着卷宗,就算这个世界再新奇再瑰丽,也已经生出几分厌倦。

      宁实来找他,正好。

      他说:“嗯,我看看。”

      宁实走近书案,在榻边跪下,段明河原本准备探他脉搏,忽然发觉摸头要更顺手,便随意地捏了捏少年脖颈,说:“长进不错。”

      宁实的身体有片刻僵硬,最后还是乖巧地趴伏在了段明河的腿上,就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师兄弟。

      段明河说:“我教你无情剑法,是因为它修心。所以多悟,不必急于求成。”

      宁实闻着他身上的梨花香,迷迷糊糊应了声是。

      殿门没有完全关拢,微凉的山风吹散了殿中的沉香,段明河抬头,看见他削的竹架还立在阶下,想了想,一拍手道:“我们今天吃烧烤好不?”

      当然不是临时起意。对于宁实来说,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好啊大师兄。我都会弄!”他连忙爬起来,兴冲冲地跑出去准备食材。

      段明河心安理得,只是坐着等待。

      系统说:“你真不要脸。”

      段明河安之若素:“谢谢。”

      盼望着,盼望着,宁实提着两大篮子的蔬菜和野味回来了,两人在雪月殿外支起火堆,相对而坐。

      “对了,我用香料磨了些调味品。你要不要试试?”

      段明河回身拿来几只颜色各不相同的琉璃瓶,眉梢带着一点点难以觉察的得意,宁实望着他俊逸优越的侧脸,觉得这一刻简直幸福得可以死去。

      以至于很多年后,这段珍贵而久远的记忆,还是能够支撑着宁实,令他在无数次颠倒错乱的痛苦中反复回想,用以慰藉发霉腐烂的伤,直到褪色、化成一团模糊不清的光影,再凝固成天上月。

      “……好啊,大师兄。”宁实轻轻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我试试!”

      段明河给烤兔翻了个面,随口道:“你不能吃辣,少洒点那瓶红色的。”

      宁实愣住了。

      “……大师兄怎么知道我不能吃辣?”

      大师兄从来没有问过他。

      宁实心底有根紧绷的弦被拨了一下。

      如果大师兄知道他的口味,那大师兄还知道什么?

      段明河也愣住了。

      因为这是原著中主角的设定。

      但按道理,他好像确实不应该知道。

      见段明河不回答,宁实疑惑更深。

      片刻,段明河找补了一句:“……我看你有点像北方人。”

      宁实便说:“我爹是姑苏人。”

      段明河低头嗯了一声,想将话题就此打住,宁实却状似无意地追问,“大师兄不好奇我娘是哪里人吗?”

      正常人听见宁实只提了爹,多少是会想到娘,段明河不问,还是因为他知道,但他依旧不应该知道。

      不愧是主角。

      居然搁这儿套他话呢?

      他居然也真的上当受骗了。

      段明河觉得很掉面子,而且很尴尬,只好顺着问:“是北方人吗?”

      “我不知道。”宁实眼神闪了闪,多出几分探究的意味,“我没见过我娘。”

      段明河被盯得一阵心虚,连忙说:“我也是。我无父无母,很小就被掌门带回崖山了。”

      “……”宁实没有再问,他忽然伸手,将焦香冒油的兔肉递给段明河,说,“烤好了,大师兄快尝尝吧。”

      竹签稍短,被少年握着中间部分,段明河不方便接,硬着头皮咬了一口,鲜香酥脆,简直美味至极。

      他立刻有意无意地把方才那点不愉快抛到了九霄云外,大块朵硕起来。

      宁实望着他,唇角微微地笑,心想,算了。

      两个月后。

      参与晋升考试的外门弟子,光剑修就有五百多人,宁实的修为在其中只能算中等,名额也只有十个。

      他颇为忐忑,跟霜月夜打商量,能不能出来撑个场面,霜月夜却说:“我出鞘,是必须见血的。”

      宁实无奈地哦了一声。

      他心底有些没底,排着队东张西望,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很快就引来管事弟子的呵斥:“看什么看呢!这里不是菜市场!”

      宁实连忙道歉:“对不起。”

      旁的弟子都看着他,有人认出来,低声私语。

      宁实知道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都颇受关注,但他已经能够安之若素了。

      负责晋升考试的是外门管事弟子,还有天狼司和东衡司的两位司命。

      天狼司命身形魁梧挺拔,战功赫赫,只左眼有恙,是年少时被魔族暗算,落下的伤。

      东衡司命披着貂皮毛领大衣,容貌周正俊朗,看着便令人觉得亲切,处事也十分沉稳可靠。

      忽然,有一抹水色自雪月巅而下,落在了人群最前方。

      是段明河御剑亲临。

      青年蓝衣劲装,面如冠玉,惹得人群微微动乱,宁实身高不够,视线被遮挡得一干二净,得跳起来才能够到一点发冠的影子。

      他试图往前挤,反而被肘到了后边。

      段明河看宁实倒很清楚,挨挨挤挤的蘑菇堆,有种探头探脑的可爱。

      他笑了笑,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后面的剧情,与司命交谈了几句,说:“既然准备就绪,那就开始吧。”

      宁实没想到段明河也会来,隐约觉得和自己有关,又觉得自己这样也太自作多情。

      可是,如果大师兄不是来看他,那会是来看谁的呢?

      应该是他吧?

      毕竟大师兄也不认识别人了。

      他要是表现得不好,岂不是让大师兄白跑一趟。

      一定要进东衡司。

      宁实暗暗发誓。

      但他这回签运太差,抽到的对手都很强悍,接连三场拼尽全力,也还是遗憾落败。

      坚持到第四场,宁实几乎已经力竭,在场上滚得灰头土脸不说,衣裳也被划破了几条口子。

      东衡司命看得微微摇头:“师弟,怪不得你又愿意把天生剑骨拱手于人了。这孩子,悟性不够啊。”

      天狼司命哼道:“你不要,就给我。我亲自教导。”

      并非宁实悟性不够,他血统不纯,修魔方可一日千里、一步通天,根本不适合走正道。段明河说:“那不行,师兄都答应我了,就必须收下他。”

      东衡司命笑道:“好,答应你的事情,师兄自然不会反悔。”

      段明河又撞了撞天狼司命的肩膀:“天狼司太凶!他会受欺负的。”

      天狼司命对东衡司命道:“你就纵容他胡闹吧!一场都赢不了,拿什么进内门?”

      段明河却说:“那可未必。”

      他知道宁实肯定会赢,原著写了。

      三人一起望向场上。

      宁实的对手,修为比他整整高出一个境界,木剑脱手,到这里,本该就此结束了,宁实却依旧没有认输。

      既然他不认输,那么就算头破血流,也只能继续。

      少年滚身爬起,抬手擦掉了脸上的灰尘和汗水,他的对手冷声道:“何必浪费时间。”

      “不行。”宁实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稳了身形,“我不能输。”

      他不顾霜月夜的抗拒,将长剑从脊背中寸寸抽出,踉跄几步,低头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月华流照,天光倾泄,刺得场上白亮一片。宁实双手交握剑柄,脸色也从苍白变为惨白。

      对手表情一肃,立刻趁他还没起手,先发制人。宁实侧身躲开,反手一记无情剑法第二式,“憾恨毕”,场上霎时雪光大亮。

      东衡司命叹道:“棋凝寒霜铸离恨,花冻晨露锻洞庭——霜月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不过,我当年原本以为,它会选择你。”

      原身段明河的佩剑,只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兵器,不知是作者疏忽,还是另有隐情。

      段明河没有说话,他盯着宁实,神色平静。宁实虽然只能发挥出霜月夜十之一二的水平,但有无情剑法托底,纵使废了半条手臂,也还是鲜血淋漓地拿下了胜利。

      原著没写宁实会赢得这么惨烈。

      那只是几面段明河没有耐心细读、匆忙翻过的武戏。

      宣读内门弟子名单时,几家欢喜几家愁,宁实的手在抖,青瓷托盘与白玉杯沿碰撞,发出声响,分外清晰。

      他端着拜师茶,一步步走到东衡司命面前,然后跪下,双手高高举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请师父——”

      手腕一轻,是东衡司命接下了那盏拜师茶。

      宁实成为了东衡司年纪最小的弟子。

      他被簇拥着,走出外门弟子院,下意识回头寻找大师兄的身影,依旧座无虚席,那抹天蓝色却已经消失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东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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