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蓬山 东衡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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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衡司与外门的生活简直天差地别，弟子不仅能够随意挑选住所，吃穿用度也上了不少档次，但与之相应的，规矩也更加严格。
整整五百多条戒律，宁实背得头昏目眩，又不敢错漏只言片语。带教师姐看出他的拘谨，便笑道：“东衡司不受待见，上回招进新弟子还是半年前。你有什么事情，尽管找师兄师姐，他们闲得慌。”
宁实乖巧应允，虽然他不可能真的这么做，总是麻烦别人，当然不好。
“东衡司如今空闲的山峰不少，就是离得远了些，你也可以选择已经有主的山峰，多数师兄都不会拒绝。”
带教师姐拿着地图给宁实指了几处，宁实一眼看见雪月巅，心想东衡司原来和雪月巅，只隔了一条青鸟山脉。
于是他要了那处僻静荒凉的小蓬山。
“蓬山吗？”带教师想了想，还是说，“你可能不知道，它似乎闹鬼呢。”
宁实说：“没关系，谢谢师姐。”
从小蓬山的山顶远眺，应该能够望见雪月巅的雪。
这样就足够了。
“那好吧。你以后如果想换住所，可以找管事弟子。”
带教师姐又领着宁实去拿东衡司弟子的校服和腰牌，校服是非常鲜艳的大红色文武袖，代表东衡司文武兼衡的理念。腰牌也是烫金离火纹，沉甸甸的一块，颇有分量。
“东衡司弟子出门办事必须穿校服。”师姐将文袖的内衬翻出来，给宁实看上面用金线缝绣的细密符文，“在外遇到危险，司命大人才能及时发觉，是保命的手段。”
宁实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带教师姐又交代了一些，确定没有什么疏忽了，才放宁实离开。
宁实抱着新校服，根据地图的标注，找到了那座小蓬山。它看起来确实像会闹鬼的模样，草木都荒芜了，山腰的几处小院也都落败不堪，一推门，陈年旧味就扑面而来。
山风从四处吹进来，原来是墙角、还有屋顶都破了洞，摇摇欲坠，宁实上山砍了些木头，扛回来修补房梁。
这些活计他从前常做，得心应手，院中那口井也还没枯，旁边挂着木桶，正方便打水。
宁实很快就将小院扫得焕然一新，最后铺上整床干净的被褥，小蓬山已经俨然是可以入住的好地方了。
他扯了扯被汗湿的衣裳，干脆直接脱掉，就着桶里剩下的清水洗了个澡。
少年身形约莫长开了不少，腰腹间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清晰流畅，段明河心想，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他移开了目光，等宁实偷偷摸摸换上东衡司校服，对着井水照来照去的时候，才突然出声：“宁实。”
宁实仿佛被捉个正着的贼，吓都要吓死了，边回头喊大师兄，边慌慌张张地，想把校服脱下来。
段明河伸手搭上他肩膀，说：“别啊，你穿红色很好看。”
宁实便如同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狗，站在原地不动了，乌黑的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可怜可爱的模样。
“我来看看你。”段明河顺势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住到了蓬山？”
原著剧情可不是这样，宁实不选施夷山的话，要怎么认识女主江瑟瑟？
说不准系统又要给他派发任务了。
宁实闻言，羞涩地笑了笑，说：“这儿安静。”
自然是借口。
他上下折腾布置，段明河也不忍心再指挥他又搬走，只好道：“也行。”
反正都在东衡司，迟早有机会的。
“那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居然这么快就要走吗？他们呆了统共连一刻钟都没有。宁实有些不舍得，脱口而出道：“师姐说小蓬山闹鬼。”
段明河果然停步了。
宁实尽量让自己表现出害怕，贴近段明河的后背，柔弱道，“大师兄……”
道门仙地，竟然还能闹鬼？段明河有些诧异。但既然宁实开口了，这孩子难得向他示弱，毕竟年纪还小。
他便说：“没事，不用担心，今晚我陪你吧。”
宁实也没料到如此容易就留下了段明河，眼睫飞快地一抖，像是发现了什么关窍一般，心思越发澄亮。
原来让大师兄留下，只要一句话就好了吗？
大师兄看着那么聪明的人，原来这么好骗吗？
是好骗，还是对他没有戒心？
宁实不知道。
只收拾出来一张床，两人自然就只得睡在一处，宁实装作胆怯的模样，紧紧靠着段明河，那股梨花香简直有如实质，要将他溺死在其中。
他怀揣着某些不可告人的想法，对段明河说：“大师兄身上总是有很好闻的味道。”
“味道？有吗？”段明河讶异地问，“什么味道？”
宁实说：“梨花。”
他伸手捞起段明河散落在枕边的一缕乌黑长发，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段明河浑然未觉，依旧是很摸不着头脑的疑惑：“怎么回事？”
宁实说：“我也不知道呀。”
他面上无辜，“没有其他人和大师兄提过吗？”
段明河穿书后认识的人不少，但像宁实这样近距离接触过的，寥寥无几。他说：“没有啊。”
“真的吗？”宁实挨挨蹭蹭，依偎进段明河的肩头，乖巧得跟小媳妇似的，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了。
“真的？”段明河忍不住笑起来，“骗你干嘛。”
“嗯，大师兄不骗我。”宁实撒娇道，“大师兄对我真好。”
这话段明河接了心虚，不接又显得怪异，他说：“应该的。”
“应该的——是什么意思？”宁实眨了眨眼睛，“大师兄以前就认识我吗？”
段明河寻思了一阵，说：“不认识。”
宁实也笑：“那大师兄是喜欢我、觉得我合眼缘吗？”
他把喜欢两个字念得又轻又快，似乎只是一带而过了，指尖却微微地蜷缩起来。
段明河想了想，回答：“是的。”
他没想太多，因为他觉得宁实也没想太多。他虽然不愿意永远围着主角打转，但不得不承认，还未经历磨难、还保持着单纯天真的主角，真的乖巧又懂事，可怜又可爱。
是的。
是？
是什么？
是合眼缘，还是喜欢？
宁实无端地惊惶，像是被烫到了。
他想，这话，大师兄也就这样说吗？
除了对他 ，也对别人说吗？
带点连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咄咄逼人。
宁实依旧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有渡劫期修士坐镇，也许小蓬山闹鬼根本是无稽之谈，整夜平安无事，直到天亮，宁实被东衡司晨练的钟声吵醒。
段明河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
宁实穿好校服，对着镜子扎了一束高马尾，赶紧出门跟上师兄们的步伐。
远远望去，各处山峰中都有红色的人潮流淌，东衡司的大师兄，东方花夜正站在河水交汇的中心。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他人如其名，是个模样多情、性格轻佻的青年，笑时春风拂面，不笑时便如利刃出鞘，杀气四溢。
一对星月鸳鸯剑，在道门也是极为出名的人物。
宁实放慢速度，排在了最后面，只看一遍，就记住了师兄们反复练习的东衡剑法。
他觉得不如无情剑法。
东方花夜负着手，眯着眼，一派懒散地穿行在晨练的队形中，偶尔更正几名弟子的错误动作。
他最后还是停在了宁实面前。
“你是宁实？”
宁实行礼道：“见过东方师兄。”
东方花夜道：“师父有命，你不必练习东衡剑法。”
是大师兄的安排吗？
宁实说：“多谢东方师兄转告。”
“不知道你来东衡司做什么。”东方花夜又说，“真是莫名其妙。”
他似乎不喜宁实，连半分虚以委蛇也无。又或者，这份不满是冲着别人。
宁实暗料以后的日子，恐怕不比在外门弟子院好过，低眉顺眼道：“麻烦东方师兄了。”
东方花夜转身离去。
他的态度自然落进了很多东衡司弟子眼里。
带教师姐连忙过来安抚宁实：“你别往心里去，东方师兄不是对你。师兄和司命最近关系不好，你既是司命大人亲自收下的，师兄便总会有些脾气。”
宁实微笑道：“没事的，师姐。”
他不在意东方花夜的态度，也不想知道东方花夜和东衡司命之间的罅隙，晨练结束，就回到了小蓬山。
不必练习东衡剑法，那也就意味着不必参加晨练，宁实再也没去碍东方花夜的眼，整日忙碌于外派任务，周旋往返在道门之间。
他年纪小，经验少，得到的多数时候也都是些跑腿的活儿，不累，但很麻烦，找这位签字，要那位盖章，甚至还得去别的门派拿卷宗。
连轴转起来就没空纠结别的事情了，比如大师兄、大师兄和大师兄。偶尔宁实幕天席地，躺在野外的草原、城镇的客栈，或者一片瓦上，想的更多的是自己的未来。
大师兄将来继任掌门、得道飞升，是必然的，就像太阳从东边升、从西边落，是无可置疑的事实，那么他呢？
他会一辈子都呆在东衡司，从小师弟熬成大师兄吗？
无论会不会，宁实心底都清楚，那不是他所希冀的未来。
平庸和碌碌，实在不够般配大师兄。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可同时宁实也清楚，他的天赋，只是托天生剑骨，才相较寻常弟子好上那么一点，比之段明河，几乎有如地萤天月。
他再怎么努力，也望尘莫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蓬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