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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照面 窄巷避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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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澳村的这条夹道,窄得像是一道被生生劈开的石缝。左右不过三尺宽。一侧是于蓝那间四面漏风的简陋屋子,另一侧则是糊着粗泥的土墙,上面的黄泥早已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干瘪的稻草根。连日来的江雨让这地界积满了混浊的黑泥,几捆浸透了水汽的湿柴胡乱堆在墙根,硬生生又将这落脚的地方侵占了小半。
于蓝手里勒着一只沉甸甸的粗瓦罐,指尖被粗糙的陶面磨得泛白。她走得很慢,脚下的草鞋每踩在黏稠的泥地里,都发出「嗤呀」的沉重声响。
她只想快些回屋。
可就在她刚踏入夹道的那一瞬,一道高大的黑影毫无预兆地迎面折了进来。是季少桀。他刚从江上回来,身上那件短打还带着大江上特有的、潮湿而腥咸的水汽。他就那么散漫地走着,右手抛弄着一枚带血的黄铜扣子,眼底全是一股闹事过后的焦躁与戾气。
于蓝的脚步猛地顿住。
夹道太窄,两个人,避无可避。于蓝没有看他,长睫垂下来,将眼底所有的情绪遮得干干净净。她将身子往右侧了侧,将整个后背贴在了破落的木板上。那木板上的毛刺扎进她深蓝色的粗布衣料里,有些微的疼。
可季少桀却在离她仅剩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往那里一站,高大的身躯便将头顶仅剩的那一丝晨光遮得干干净净。
你不让,也不走。
于蓝等了一息,四周只有江风吹动破窗棂的吱呀声。她依旧低着眼,试图从他身侧与那堆湿柴中间的缝隙绕过去。然而,她刚动了一步,季少桀那双脚也跟着往前迈了半步。
「啪嗒。」
他那条结实、泛着古铜色光泽的手臂猛地抬起,抵在了于蓝身侧的木墙上。
空间在一瞬间被彻底封死。
他没有碰到她,但那具蓄满了野性与爆发力的身躯,距离她不过半尺。于蓝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夹杂着大江水汽的热烈汗意及危险感。要么贴着他的胸膛蹭过去,要么停下来。
于蓝没再动。
她看着他短打下摆那抹干涸的血迹,四周的空气黏稠得像是要凝固。
「借过。」
她开口,声音干涩、清冷。季少桀没动。那只抵在墙上的手臂连一丝颤动都没有,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剜着她。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你挡路。」
于蓝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季少桀终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恶劣至极的笑。他微微俯下身,将那张满是刺的脸凑近了她,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管教的桀骜。
「看不出来?」
低沉的嗓音砸在她耳畔。
不是回话,是往下压。
听到这句刺人的话,于蓝那对垂着的长睫终于颤了颤。她没有退。下一刻,她直接抬起头,将身子站得极正。那一双清冷如雪、不带一丝畏惧的眼眸,与他眼底那股暴烈的野性,迎面撞在一起。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正面对视。
季少桀的眼神暗了暗。于蓝没等他眼底的戾气散去,突然跨出一步。她抱紧了怀里的瓦罐,用自己的肩膀,发狠地、直愣愣地朝着他的胸膛擦了过去。
「砰。」
两人的衣料在窄巷里狠狠摩擦,粗布的条感隔着薄薄的衣衫,带着彼此身上体温,毫无缓冲地撞在了一起。瓦罐的边缘硌在他的肋骨上,带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季少桀没有让,他的身体硬得像块铁。
但他也没有拦。他就那么硬生生地受了她这一撞,任由她擦着自己的气息与水汽,决绝地从他身侧穿越了过去。木门「碰」地一声在身后重重关上。
夹道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堆湿柴在江风里散发着的潮气。季少桀依旧站在原地,那只抵在墙上的手臂缓缓收了回来。他转过身,看了看隔壁那扇紧闭的破木门,冷哼一声,推开了自家院门。
「桀儿?是你回来了?」
屋内传来一声妇人温和的问话,语调清明。季少桀脚步一停,身上的戾气生生收敛了下去。他没回话,只是站在院子中央,回过头,隔着那道窄窄的夹道,盯着于蓝家那面破损不堪、四面漏风的土墙。
他停了一息。
随后低低地啐了一句:
「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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