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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离京 转身并非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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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那日,天刚蒙亮。
京城的干清门还落着重锁,西侧的崇文门倒是在寒风里吱呀呀地开了一道缝。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此时虽歇了,可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连绵的屋脊被厚雪压得极低,像是一头头在晨光里沉睡的巨兽,冷硬而沉默。
沐家的车驾起得很早,没有惊动任何人。
车轮碾在未被人踩过的积雪上,发出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咯吱」声。因是南下远行,车马套得极扎实,黑漆车檐上挂着的防风马灯在晨雾里晃晃悠悠,晕开一圈惨淡的黄光。
沐霏青坐在车内,身上换了一件半旧的织锦夹氅,颜色素淡得几乎要融进这满地的雪色里。
绿意在一旁妥帖地整理着包袱,动作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当她的手探到包袱最底下时,指尖忽然顿了住,抬头有些无措地看着沐霏青:「小姐……那件火狐毛筒,奴婢昨儿个夜里落在台上了,没带出来。这漫天风雪的,南下路上可冷得紧,要不……奴婢这就折回去取?」
那是一个圆滚滚、毛绒绒的火狐毛筒。
用的皮子是极好的,毛质厚实蓬松,通体没有一根杂色,一入手便滚烫绵软,任凭外头风雪再大,将手焐在里头,也试不到半分寒气。
「不取了。」沐霏青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交迭的双手上,语气淡得像是一阵吹过樟木窗棂的冷风,「落了便落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绿意张了张嘴,她怎么会不知道那毛筒的来历。那是前年冬至,少将军霁寒刚从北境立功回朝时送来的。那日也是这般大雪,他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便一马当先地闯进了沐府的偏厅。
战场上威风凛凛、杀伐决断的年少将军,将那团毛绒塞进沐霏青怀里时,低着嗓子地说:「妳一入冬便手脚冰凉,我这次在北境亲自射了一头赤狐,特意让人赶制了这个毛筒。我不在京的时候,妳别冻着。」
那时的炙热与滚烫,如今想来,已隔了万水千山。
马车缓缓驶过了崇文门的门洞。
车窗外的光线陡然一暗,随即又豁然开朗。官道在眼前延伸出去,四周空旷得厉害,再不见京城鳞次栉比的茶楼酒肆,只有几株枯桑在风里瑟缩。
「小姐,出城了。」绿意掀开一角车帘,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
沐霏青微微侧过头,透过那条窄窄的帘缝,往身后看了一眼。
她只看了一瞬。
晨曦初露,京城的灰色城墙在漫天白雪中显得格外巍峨、冷酷。那座她生长了十八年的城池,此时正一点一点地缩小,连同那些曾围着她赞誉的笑脸、那些擦肩而过的指点、还有那个曾许诺要护她一世安稳的少年将军,都一并被大雪模糊了轮廓。
世界彷佛在这一刻彻底空了下来。
「走吧。」她说。
马车一路向南,走得并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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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南走,天色便越发显出一种阴沉的铅灰色。沿途的驿站一个比一个冷清,因着冬日大雪封路,官道上的行商旅客寥寥无几,偶尔遇见一两起行色匆匆的行脚僧,也都是低着头疾行,行止间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与慌张。
行至第十日傍晚,马车宿在一处小驿站里。
客栈的木窗被北风吹得「哐当」作响,油灯的火苗剧烈地跳动着,在泥墙上投下大片扭曲的阴影。沐霏青正坐在桌前就着热水吃着干粮,外头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随即是驿卒粗暴的擂门声与低低的交谈。
「听说了吗?京里出大事了。」大堂里传来店家压得极低的嗓音,隔着单薄的木板,一丝一缕地漏进二楼的客房。
「可不是,两日前的驿马,连闯了三个关卡。说是……往北去的路全被封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另一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惶恐。
「这风向,怕是要变了啊……」
后面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生生刮碎,再也听不真切。
绿意端着热水进门时,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也是在外头听到了几句。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沐霏青一眼,嚅嗫道:「小姐,外头那些行商都在传,说京里的局势……」
沐霏青拨弄着碗里热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着那盏在风中明灭不定的油灯,心头无端地沉了沉。爹爹当日那般急促地将她送走,甚至连外祖家的回信都等不及便写了引信,当真只是为了让她避开退婚的流言蜚语吗?
路途的消息被生生切断,身后的京城像是落入了一片看不清的迷雾里,透着让人发凉的不安。
「莫听,莫问。」沐霏青放下瓷碗,声音依旧清冷,可那双覆在膝头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然攥成了拳,「歇吧,明早还要赶路。」
外头,风雪复又肆虐了起来,将这南下的未知前路,吹得愈发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