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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年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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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武阿美俯身,看着坐在儿童床上的六岁儿子谢辞,语气温柔而认真:"小辞,妈妈是女生,你是男生。所以你要学会自己洗澡、洗自己的小内衣哦。因为爸爸也是自己洗的,男生和女生不可以一起洗澡。小辞长大了,是个小男子汉了,也要开始自己睡觉了,这叫'男女有别',是一种互相的尊重。"
卧室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谢辞稚嫩的脸上,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浓密的睫毛忽闪着。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脸上爬满了紧张和担忧,拽着妈妈的衣角问:"妈妈,那……那在大班的时候,老师让我挨着迎春妹妹一起午睡,迎春妹妹会不会……会不会生下小宝宝呀?"窗外月色朦胧,树影轻轻摇曳。
武阿美被他这充满童稚逻辑的问题逗得差点笑出声,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觉得儿子天真得可爱。她忍住笑,更加耐心地解释:"迎春妹妹是女孩子,妈妈也是。但妈妈是成年人,所以才会生下你。只有长大后的成年女生,身体准备好了,才可以生宝宝哦。迎春妹妹长大后可能会,也可能不会,生宝宝是每个大人自己可以做的选择。"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妈妈和你分开睡,就是对你,也是对妈妈自己的一种尊重。记住,尊重每一个女孩子,就像爸爸尊重妈妈一样。"
六岁的谢辞眼睛眨了眨,仿佛有一层迷雾被拨开,他郑重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哦!我明白了,我会尊重妈妈,也会尊重迎春妹妹的!我最喜欢和迎春妹妹玩了,她可搞笑了!"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
武阿美歪了歪头,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追问道:"是和她一起玩的时候,特别开心吗?"
"嗯!开心!"谢辞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我和她玩得可开心啦!"
武阿美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微笑道:"嗯,真好,你们是好朋友。"她拿起床边一本封面绘着星空与城堡的童话书,坐在床沿,"来,妈妈给你讲个故事,该睡觉了。"
谢辞乖巧地钻进被子,依偎在妈妈身边。武阿美轻柔的读书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流淌,像一首舒缓的摇篮曲。不一会儿,谢辞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进入了甜甜的梦乡。武阿美为他掖好被角,熄了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回到主卧,丈夫谢大成早已睡下,连日加班让他疲惫不堪。武阿美悄悄躺下,心疼地伸出手,轻轻环抱住他。谢大成在睡梦中仿佛有所感应,迷迷糊糊地,却无比自然地伸出胳膊,将她回拥入怀。夜色深沉,笼罩着这个温馨的小家。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商业街一家奶茶店外,齐飞正牵着玉琳的手,两人有说有笑。谢辞停好车走过去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齐飞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略带傻气的笑容,玉琳则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谢辞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目光直接落在齐飞身上,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恭喜。"
玉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挥了挥拿着奶茶的手,算是打招呼:"嗨,谢辞!"
齐飞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迫不及待地、更加用力地握紧玉琳的手,举起来晃了晃,宣布道:"兄弟!正式汇报一下,我们在一起了!哥们儿我脱单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和喜悦。
谢辞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问:"还有别的事吗?"他其实为他们高兴,只是不习惯将情绪外露。
玉琳吸了一大口奶茶,提议道:"哈哈,下午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去找迎春,然后去南小山玩呗?听说那边可漂亮了。"
齐飞立刻皱起脸,蹭了蹭玉琳的肩膀:"啊?不要吧宝贝,山上多冷啊,这天气。"初春的风依旧带着明显的寒意。
玉琳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亲爱的,南小山不一样的,就算是冬季也有它独特的魅力!山顶有雪景呢,另一边下去就是小院村,迎春外婆家就在那儿。"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山景的向往。
齐飞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谢辞,用眼神询问。谢辞沉默了几秒,简短应道:"嗯。"
行程就此定下。谢辞开着自己的车,后排坐着腻歪在一起的齐飞和玉琳。车子驶出城区,朝着南小山方向开去。
他们先抵达了南小山脚下的民宿区。近几年,南小山开发了不少旅游项目,山顶不仅建了滑雪场,山腰也开了好几家风格各异的民宿。他们订了两间相邻的房间,放下随身行李。玉琳和齐飞决定留在民宿等,两人窝在公共休息区的柔软沙发里,头靠着头,开始联机打手游,不时传来低低的笑语和游戏音效。
另一边,谢辞则独自驱车,绕向南小山的另一侧,前往山脚下的小院村接谢迎春。沿途,谢辞在一家大型超市停下,再出来时,后座和后备箱里已经塞满了各式礼品——给老人的营养品、给小孩子的零食玩具、还有新鲜的时令水果。阳光透过车窗,在包装袋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小院村,谢迎春外婆家门外。
谢迎春已经等在门口,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浅色羽绒服,衬得她的脸愈发白皙。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小小正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小小的妈妈怕迎春一个人在家无聊,特意让女儿留下来陪她。
昨晚上,家里热闹了一场,其他来拜年的亲戚和孩子都已经回去了。此刻,院子里静悄悄的。李翠一早又骑着自行车去找老姐妹唠嗑了,而老谢则依旧和外公在客厅里,对着棋盘杀得难解难分,楚河汉界,战意正浓。
就在这时,村口小路上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叮铃"声。李翠骑着车,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车把上还挂着刚从家里小卖部拿的饮料。
早春的午后,阳光稀薄,却带着一种澄澈的冷冽。小院村静卧在山坳里,青灰色的瓦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是时光轻轻呵出的一口气,凝在了上面。村口的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尽,遒劲的枝干沉默地伸向天空,偶尔有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打破这凝固般的宁静。
李翠刚停好自行车。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朝屋里招呼:"老谢,你去买条鱼,晚上给小辞炖个鱼汤,暖暖身子。"
屋里传来老谢瓮声瓮气却透着笑意的回应:"早买好啦,都切好块下锅炖着呢!就等水滚了。小辞的车导航说三点十二分到,快啦!"
李翠"哎"了一声,心里那点悬着的期待终于落到实处。她抓了把瓜子,不由自主地踱到院门口,朝着村路的方向张望。老谢也跟了出来,夫妻俩并肩站着,都没说话,只是望着那条蜿蜒进山里的水泥路。寒风掠过枯草,发出细微的簌簌声,他们的影子被斜阳拉得老长,叠在一起。
大概过了五分钟,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点,接着是引擎的低鸣。一辆黑色的SUV稳稳地停在了院门前。车门打开,谢辞迈步下来,他穿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身姿挺拔,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寒气,笑容却瞬间融化了周遭的冷意。
"爸,妈,"他声音清朗,目光随即越过二老,精准地落在谢迎春身上,笑意更深了些,"媳妇。"
"……"谢迎春被他这声自然而然又带着几分亲昵调侃的"媳妇"叫得耳根一热,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觉得脸上有些烧,只好掩饰般地快步走过去,闷头帮他开后备箱——心里却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砰砰乱跳。
李翠也迎上前,看到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年货、水果和礼品盒,不禁"哎呦"一声:"小辞,你这,是来送货呢!"话里是满满的嗔怪,眼角眉梢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老谢已经动手开始搬一箱苹果,掂了掂,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谢辞:"小辞,会下象棋吗?"他眼神里带着点男人之间特有的、不动声色的较量与亲近。
谢辞一边利落地提起两个礼盒,一边谦和地答:"爸,会一点,不过好久没下了,手生得很,您得多指点。"
小小欢快地跑过来,帮忙拉开后排车门拿一些小件。一家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把东西都搬进了堂屋。屋里生着暖气炉,暖烘烘的,带着令人安心的干燥气息,瞬间驱散了从门外带进来的寒意。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从里屋走出来,正是外婆。她眯着眼,仔细端详着谢辞,然后颤巍巍地伸出手。谢辞赶忙弯下腰,把手递过去。外婆那双布满岁月痕迹、温暖而干燥的手握住他的,轻轻拍了拍:"你就是迎春的对象?好,长得真俊俏,眉目周正,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
谢迎春凑过来,挽住外婆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外婆,是不是特别帅?比我妈以前说的那些下乡知青还帅!"
外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傻丫头,可别提这个,小心你外公那个老醋坛子又听见了,晚上该睡不着觉喽。"话音未落,里屋就传来外公中气十足的咳嗽声,带着点刻意为之的威严。
堂屋的八仙桌旁,老谢已经摆好了棋盘,朝谢辞招手:"来来来,小辞,陪我岳父——你外公,杀两盘。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女婿,经济学院的高材生,当年的省状元!"他介绍得与有荣焉,仿佛谢辞的成就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坐在太师椅上的外公,腰板挺得笔直,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呵,还找个帮手?老头子我当年一招'马后炮',打遍公社无敌手。小子,怕不怕?"
谢辞在外公对面坐下,姿态恭敬而不卑微,微笑道:"外公厉害,晚辈今天就是来请教学习的,您可要手下留情。"
外公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手边的紫砂壶抿了口茶:"嗯,懂事。来吧,摆阵!"
老谢乐呵呵地坐在一旁,负责添茶倒水,眼睛紧紧盯着棋盘,仿佛自己也是局中人。外婆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稍远些的地方,笑眯眯地看着,手里还拿着件未完工的毛线活。茶香、暖意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初春午后最温馨的画面。
棋局渐入佳境,楚河汉界上厮杀无声却激烈。老谢看得入神,时而蹙眉,时而展颜。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坏了!我的鱼汤!"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弹簧一样窜了起来,冲向厨房。
厨房里,谢迎春正守着咕嘟冒泡的砂锅,用勺子轻轻撇去浮沫。李翠在旁边灶台炒着青菜,锅铲翻飞,香气四溢。见老谢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李翠头也不回地说:"才想起来?你那鱼都快熬得骨酥肉烂了!"
老谢讪讪地笑,搓着手:"抱歉抱歉,老婆,我来看看……"
"去去去,这儿没你的事,"李翠用胳膊肘轻轻把他往门外推,"棋下完了?回去陪咱爸接着下,别在这儿添乱。"
老谢如蒙大赦,又赶紧溜回堂屋,重新沉浸在棋局之中。
这时,谢辞看了看棋盘,又抬头对外公和老谢说:"外公,爸,我去下洗手间,麻烦爸先帮我走一步?"得到应允后,他起身朝屋外的卫生间走去。
谢迎春的心随着他的起身也跟着动了一下。她借口看看汤,悄悄从厨房后门绕了出去,等在卫生间外的屋檐下。心跳得有些快,混合着期待和一丝做坏事般的紧张。
谢辞拉开门出来,冷不防看到倚墙而立的她,吓了一跳。屋檐下的阴影里,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落进了星子。谢辞下意识站直了身体,与她保持了一点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和一丝无奈的警告:"媳妇,你也上厕所?……注意点影响,克制,克制。"他余光瞥着堂屋的方向,生怕哪个长辈突然出来。
谢迎春被他躲开的动作刺了一下,心里那点雀跃凉了半截,微微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点委屈和撒娇:"就抱一下也不行吗?……我真的,好想你。"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落在谢辞心上。
谢辞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紧了,又在她这句直白的思念里轻轻颤动。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确认无人。初春的微风穿过巷子,卷起几片枯叶,更显得此处寂静。
犹豫只是一刹那。他上前一步,没有拥抱,而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冻得有些凉的脸颊。动作很快,带着不容错辨的亲昵和宠溺。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快,像在交付一个秘密的承诺:"乖,等下有时间……偷偷抱你。"
说完,不等她反应,他便收回手,转身大步朝堂屋走去,背影看起来镇定自若,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残留的柔软触感和加速的心跳。谢迎春摸着被他捏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一股混合着甜蜜和期待的热流涌上心头,冲散了方才的委屈。她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偷偷弯起嘴角,然后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转身,脚步轻快地重新回到厨房的烟火气里。
厨房里飘散着油烟与菜香,锅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李翠看了女儿一眼,语气里带着嗔怪:"没出息,有点正形。"她手上翻炒的动作却没停。
谢迎春凑近,嘿嘿一笑,拖长了声音喊:"妈——"
李翠将火调小,苦口婆心地开口,思绪仿佛飘回了多年前:"我和你爸年轻的时候,就见过两面。你外婆总说'再看看,再看看'。"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回忆的笑意,"我呀,和你一样,心急,谁也看不上眼,就觉得你爸是这世界上最帅的男人。"说着,她瞥了一眼客厅方向,语气转为调侃,"你再看看现在,还帅吗?人到中年都发福了。"
谢迎春倚在厨房门边,认真地端详着母亲侧脸柔和的线条,然后狡黠地笑了:"妈,我就是颜控,不也随你了?嘿嘿。"
李翠被逗笑了,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炒好的菜利落地装盘。橘色的灯光笼罩着厨房,将母女俩的身影投在墙上,温暖而宁静。
丰富的晚餐在热闹与杯盘交错中结束。客厅里,谢辞走到阳台,给齐飞打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明天再回去,别等了。喝酒被留宿了,你们先玩。"
电话那头,齐飞和玉琳在民宿客厅玩了一下午游戏,此刻正觉得眼睛酸胀。齐飞伸了个懒腰,拉起玉琳的手:"宝宝,我们去吃点东西吧?眼睛都看花了。"
玉琳揉了揉太阳穴,点头:"嗯,去吃火锅?"
"好呀好呀!"齐飞立刻来了精神。
玉琳关闭手机,屏幕上和谢迎春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后几条消息还显示着:
谢迎春:"谢辞进门第一句话就喊爸妈,紧张得好像丑媳妇见公婆一样,笑死我了。"
玉琳:"哈哈哈,真的吗?我能想象那场景,一定很有趣。"
谢迎春:"嘿嘿,刚好留给你和齐飞二人世界。"
玉琳:"真的不来吗?咱们四个晚上还能凑一桌麻将呢。"
谢迎春:"来不了啦,谢辞被我外公灌醉了,我爸也喝趴下了。"
玉琳:"可以可以,醉了还能这么冷静地给齐飞打电话呢?"
谢迎春:"他刚才吐了一回,现在缓过来了,看着还行。他们三个喝了五瓶高度老白干,你敢信?"
玉琳:"那明天见!明天白天滑雪,晚上一起打麻将必须来。对了,帮我拍几张出片的照片,齐飞太烦人了,毫无拍照技术,把我拍得脸盘子巨大!"
谢迎春:"OK,包在我身上。"
这边,李翠正忙着照顾醉倒的丈夫老谢。她拧了条热毛巾给老谢擦脸,目光又投向另一间卧室——谢辞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休息。她想起刚才谢辞去卫生间呕吐后,回来时脸色苍白却依然强撑着道"阿姨,不好意思"的样子,不由得摇摇头,心里泛起一丝怜惜与担忧。
她走到正在收拾碗筷的谢迎春身边,压低声音说:"迎春,你晚上能看着点谢辞不?喝得这么醉,万一有点什么情况,身边得有人看着。"外公外婆晚饭时浅酌了几杯,之后便一直喝茶聊天,此刻已有些乏了,互相搀扶着回了主卧休息。另一间卧室内,老谢早已陷入沉睡,鼾声均匀。偌大的客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女二人。
李翠拉着谢迎春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屏幕闪着微光,映着两人的脸。她语重心长地说:"你外公经常跟我说,喝酒看人品。谢辞啊,酒品不错,醉了也不闹,安安静静的,说明人品也稳当,我放心。"她拍了拍女儿的手,"你俩订婚都半年了,又是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知根知底。今天情况特殊,留他休息一晚,说得过去。"
谢迎春心里有些打鼓,隐约猜到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脸上有些发热:"妈,你到底想说啥呀?"
李翠看着女儿躲闪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充满了二十五年朝夕相处才能积淀的了解和关切:"你是我孩子,相处了二十五年,我能看不出来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吗?"她的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你要懂得保护好自己,知道没?无论什么时候,这都是第一位的。"
谢迎春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她垂下眼睫,声如蚊蚋:"嗯……我知道。我们……试过了,他很尊重我。"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把舌头咬掉,头埋得更低了。
李翠先是一愣,随即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谁问你这个了。"她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而温柔,"我是说,男女之间相处,情到浓时有些事情在所难免。"
谢迎春这才明白母亲真正的意思,心头一暖,羞涩稍减,点了点头:"妈你放心。"
"好了,"李翠站起身,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神情轻松了些,"休息吧。以后我们也不要经常谈论这个话题了,我感觉你心里有数,也懂了。"她走到女儿卧室门口,又回头补充道,"不过,如果以后还有什么不了解的、疑惑的,关于两个人怎么相处,随时可以再来问我。"
谢迎春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被理解和支持的暖意。母女俩相视一笑,各自回房。谢迎春轻轻推开谢辞所在房间的门,隔壁房间父亲均匀的鼾声隐约可闻,她的心忽然变得异常柔软和平静。
夜色渐深,窗外月色如水。另一边,小小晚饭后已被爸爸接回家。明天下午,她将搭乘航班飞回国外,悠长的假期结束了,等待她的是远方忙碌而熟悉的工作。
谢迎春轻轻关好房门,将门外世界的声响隔绝。她蹑手蹑脚地走近床边,目光落在谢辞脸上——他已然睡下,呼吸平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安宁。他身上换的是她外公年轻时穿的旧式麻布睡衣,粗糙的纹理与他冷峻的轮廓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竟透出一种跨越时光的、别样的质朴韵味。
谢辞的感知敏锐,几乎在她驻足床边的瞬间便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初醒的朦胧在看清是谢迎春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静默。他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在确认眼前景象的真实性,又像是在等待她的指令。
被他这样直接的目光笼罩,谢迎春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别扭,脸颊微微发热。她移开视线,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往里面挪一下。"
谢辞像是突然被这句话从某种定格的思绪中拽了出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起身,一把抱起那床厚重的棉被,动作利落地就要下床往外走。
"你抱被子干什么去?"谢迎春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衣袖。
"去睡觉啊。"谢辞回答得理所当然,脚步未停。
"去哪睡?回来。"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焦急。
谢辞没再回应,径直拉开房门,抱着被子走到了客厅,将自己扔进了那张宽大的沙发里。屋里虽然生着炉子,但客厅空间远比卧室开阔,热量散失更快。夜深人静时,这里总会泛起一丝侵入骨髓的、幽幽的冷意。
谢迎春跟到客厅,拉不动他,又怕动静太大惊扰了已经休息的家人,只得凑近他,用气声急切地说:"我妈同意的!"
这句话像一道小小的惊雷,让谢辞的动作骤然僵住。他在昏暗中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错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探寻。沉默了几秒,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起身,重新抱起被子,转身走回了卧室。
"睡觉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谢迎春慢慢躺到床的内侧,两人之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共同盖着那床棉被。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屏息倾听,良久,只听到谢辞那边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她以为他已经沉入梦乡。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是安心,是疑惑,或许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淡淡失落。她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打开百度百科,鬼使神差地,她对着黑暗,用极轻的声音,像背诵又像自言自语般,念出了那些从网络百科上看到的、零碎而不专业的词句:"……不科学。因为如果酒精摄入量过大的话,人体的神经系统会被麻痹,男性在这种情况下,很难……"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黑暗中,她仿佛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在发烫。她在干什么?她立刻掐灭了手机屏幕的光源,将它塞到枕头下,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片刻的傻气也一并掩埋。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命令大脑清空。"睡觉。"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而,就在她刚刚合上眼皮,试图进入睡眠状态时,清冷的月光恰好穿透窗帘的缝隙,照进了室内。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在这微弱光线的辅助下,反而能将周遭看得更清楚。谢辞趁着黑暗,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着旁边的她,眼底毫无睡意,内心无声叹息。
谢辞根本没睡。目光复杂,里面翻涌着情绪,像是有话要说,却又被死死地克制着。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地伸过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这是一个克制而温暖的拥抱,不带任何侵略性,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与守护。
她抬起头,就着月光,凝视着谢辞近在咫尺的侧脸,在他下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也回抱住他,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道:"晚安。"
谢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但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只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这一次,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真正绵长而平稳。她在令人安心的怀抱与规律的心跳声中,也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翌日清晨,谢辞起得很早。他走出房间时,外公也已经精神矍铄地等在客厅。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这时,老谢也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看到两人,乐了:"哟,都这么积极?加我一个!"
三人一同出门,呵出的白气在清冽的晨雾中瞬间消散。他们沿着村路慢走,一路走到附近一个被霜雪覆盖的小公园。外公到了地方便开始慢悠悠地打起太极拳,动作行云流水,与周围静谧的初春景象浑然一体。
老谢和谢辞则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休息。老谢看着谢辞气息平稳、面色如常的样子,笑着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小子,酒量可以啊。昨天那样喝,今天还能起这么早来散步。"
谢辞接过老谢递过来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淡淡回道:"大四实习的时候,在我爸的工厂上三班倒,下班后工友们常聚,那时候练出来的。"
老谢闻言,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他的目光却投向远处打拳的老岳父,又回头看了看身边沉稳的年轻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赞赏。晨光渐渐明亮,驱散了薄雾,新的一天在宁静而充满生机的氛围中正式开始。
谢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决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爸,"他转过头,看着老谢,语气郑重,"我会照顾好迎春,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小时候是这么想的,现在……更是。"
老谢的目光投向远处正在缓缓收势的岳父,沉默了好一会儿。早春的风干燥而冷冽,吹在脸上有些生疼。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记得你俩高二吵架——迎春一整个暑假都不说话。整整俩月啊,就那么憋着。后来她妈实在忍不住了,问了一句,她就像决堤了一样,哭得惊天动地。我们带她去市里玩,想开导她。她嘴硬,说自己是'青春期叛逆'。从市里回来,看着是没事了,但我知道,她啊,什么都藏在心里。"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里艰难跋涉:"后来你俩和好,你送她的那辆小红自行车,她爱惜得不得了。轮胎、零件换了不下十次,旧得不成样子了,也舍不得当废铁卖了。"
谢辞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那辆红色的自行车,是他从七岁起,一年一年攒到十七岁的全部压岁钱买的。他记得迎春收到时亮晶晶的眼睛,记得她学会后歪歪扭扭骑行的样子,记得后来她总说"修修还能骑"。原来这些细节,老谢都看在眼里。
"那次在市里,"老谢继续说着,声音更低了些,"她在酒店里,当着我和她妈的面,下定决心似的说,她想去市里,想上大学,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来她学理科,学物理,学经济金融……其实都不太擅长。大学毕业,想着终于找了个对口的工作,位置居然是在你公司对面的银行,当柜员,数钞票。一数……就是三年。"
"我是真担心。"老谢说不下去了。风似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枯叶。他抬手揉了揉眼睛,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风……沙子迷眼。"
谢辞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胀得发疼。他想起迎春坐在银行柜台后的样子,想起她偶尔提起"今天又数错了一笔"时轻描淡写的笑,想起她深夜还在看专业书籍时台灯下柔和的侧影。他一直以为给她物质上的保障就够了,却从未如此真切地体会过,父亲凝视女儿背影时,那份深沉的、无声的忧虑。
他用力握紧双手,指节泛白,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爸,我知道。我……迎春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人。我以前以为,有了很多很多钱,就可以万事大吉,就能给她最好的生活。"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这早春的寒意:"但半年前那件事之后,我现在想来真是万幸。我赌对了——在股市低位建仓,逆势加仓,又在市场高位果断止盈清仓。这些金融操作、经济分析……让我学会了一些赚钱的能力,更让我懂得了比钱更重要的是什么。我想和迎春有一个好的未来,更想和她一起,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就像外公外婆那样。"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有了不论发生什么,都始终与她并肩面对、共同承担的底气和决心。我爱迎春。"
这番话说出来,像搬走了压在胸口许久的一块巨石。寒风吹过,他却感到一阵奇异的温暖和坚定。
老谢站起身,没再说话,只是又拍了拍谢辞的肩膀。这次,手掌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力道里透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和释然。
这时,外公已经练完了太极,缓步走过来,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小辞,老谢!前面那家早餐店的糖包,老婆子、翠儿和迎春都爱吃。咱们买五块钱的回去,正好当早餐!"
三个男人——历经沧桑的外公,沉稳的老谢,刚刚许下承诺的谢辞——迎着凛冽却清新的晨风,并肩走向公园出口。那家熟悉的早餐店已经开门,蒸笼冒着滚滚白气,香甜的面点味混在冷空气里,格外诱人。外公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五元纸币,付了钱。老师傅笑呵呵地装好糖包,热气透过纸袋温暖着他们冻得有些发僵的手。
他们提着早餐,散步回家。一路上话不多,但气氛已然不同,一种温暖而坚实的理解在沉默中流动。
家里则是另一番景象。谢迎春被妈妈李翠在门外喊起来,正睡眼惺忪地在厨房帮忙煮鸡蛋。外婆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拉着从厨房出来的迎春的手,絮絮地说着家常。厨房里,李翠已经把小米粥熬得糯香四溢,几碟爽口的青菜和自家腌的咸菜也摆上了桌。
"回来啦?"李翠听到开门声,探出头,脸上是温暖的笑意。
"嗯,买了糖包。"外公把还温热的糖包拿到厨房,仔细地装进白瓷盘里,端上餐桌。
谢辞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摆筷子的迎春。晨光透过餐厅的窗户,给她柔软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边。她抬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明亮,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寒气,也让他心中的承诺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糖包的甜香、小米粥的谷香、咸菜的酱香交织在一起。他们吃着简单的早餐,聊着琐碎的新闻,翻阅当天的报纸,不时爆发出轻松的笑声。屋外是寒冷的初春早晨,屋内却暖意融融,充满了食物香气和家人的笑语。
这一刻,平凡而珍贵。谢辞知道,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