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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玉琳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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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琳接收到那道迅速瞥来的视线,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下意识地别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页,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刚才的担忧被一种猝不及防的羞涩和慌乱所取代。
午后的阳光悄然移动,将三人跪地的影子拉长,投在浅色的地毯上。一场荒诞的谣言,一次酒后的失言,最终在这略显滑稽却又充满真实情感的场面中,露出了它乌龙的本质。房间里的空气,终于从紧绷的压抑,逐渐渗入一丝令人哭笑不得的暖意。
玉琳捂着脸,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你们这是要'桃园三结义'吗?"
她随即也抄起一个抱枕,有样学样地跪下,煞有介事道:"今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话未说完,便被齐飞打断。只见齐飞跪得笔直,伸出三根手指,一脸郑重地发誓:"但求生同衾,死同穴!"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休闲室的地板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将这玩笑般的场景衬得有些不真实。
在齐飞开口说第一个字之前,谢辞仿佛预判了他的"肉麻",立刻眼疾手快地一把将谢迎春拉了起来。
两人迅速站回原位,把"结拜"的主场完全留给了玉琳和齐飞,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旁观姿态。
玉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拿起抱枕轻轻朝齐飞打去,脸颊微红,不知是羞是恼:"你胡说什么呢!"
齐飞笑着站起身躲闪。玉琳气笑了,看看一旁看戏的谢辞和谢迎春,又看看嬉皮笑脸的齐飞,终于想起正事:"你们还闹!赶紧的,风控处理了没?"她心里其实有些忐忑,虽然相信齐飞的能力,但网络上的事瞬息万变,总是让人不安。
齐飞耸耸肩,语气轻松:"解决了。"刚才嬉闹间,他已经用手机高效地处理完毕。
微博热搜一撤,花了八百。
朋友圈和本地社群里的相关讨论信息,也通过特殊渠道让其"自然消失",花了一万。
转眼间,网络空间恢复一片安静祥和,明星八卦和社会新闻重新占据了榜单,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谢迎春赶忙拿出手机查看,热搜榜上果然干干净净。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这时,谢辞提出建议,打破了稍显安静的气氛:"闲着也是闲着,打麻将?推倒胡?"
玉琳立刻响应:"好呀好呀!"
谢迎春也点头:"好呀好呀!"
齐飞:"好呀……"话音未落,就被谢辞一个"再闹就别玩"的黑脸给瞪得闭了嘴。
谢辞领着大家来到家里的麻将室。房间宽敞,靠墙摆着舒适的沙发,中间则是一张崭新的自动麻将桌。他按下开关,麻将桌内部传来轻微的洗牌声,颇有仪式感。
四人围坐,约定没有金钱赌注,纯属娱乐,但输的次数最多的人,年后回燕市要请客吃饭。
然而,战况出乎意料。身为经济学院笔试面试双料第一、省状元级别的谢辞,今晚似乎牌运不佳,成了"输的次数最多"的那个人。齐飞则运气爆棚,到最后几乎闭着眼随手扔牌都能胡牌,引得玉琳连连称奇。玉琳和谢迎春在桌下的小动作频繁,偶尔偷偷换张牌,谢辞余光瞥见了,也只是嘴角微扬,当作没看见,任由她们玩闹。
打了约莫两小时,窗外天色已渐染暮色。
谢迎春的电话响了,是她爸爸老谢打来的:"宝贝闺女,来你二姨家吃饭,热闹热闹!"
谢迎春忙不迭应道:"好的好的,没问题没问题!"挂了电话,她看向大家,示意自己得先走了。
谢辞看了看时间,说:"晚上我得去厂里,食堂办年终晚宴,我去帮忙,还得当主持人。"他转向齐飞和玉琳:"你俩有什么安排?要不跟我一块去厂里看看,挺热闹的。"
玉琳摆摆手:"不了不了,人太多我嫌吵。我奶奶他们晚上有家宴,在'齐家老味'。"那是齐飞家开的餐馆,在小镇的餐饮行业里数一数二。
齐飞闻言忙问:"我家饭馆?"随即想起来,"哦对,我奶奶年前是塞给你奶奶一大张会员卡,让常去。"齐飞的奶奶和玉琳的奶奶是几十年的好姐妹,年轻时就是闺中密友。
齐飞甩了甩手中的电动车钥匙:"走吧,我送你,直接去饭馆。"现在已近下午五点,小镇上的人们习惯早吃晚饭,五点半左右餐馆就开始上客了。玉琳穿戴上来时的帽子、围巾和手套,裹得严严实实。谢迎春则推出她心爱的小红自行车——那是高二时谢辞送她的生日礼物——往二姨家骑去。两家在一个村,不远。
齐飞骑上电动小摩托,玉琳侧坐在后座,两人都戴好了头盔。小摩托驶出院子,朝着小镇方向开去,大约需要十五分钟车程。傍晚的风带着寒意,但夕阳给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路边的店铺已陆续亮起灯火。
与此同时,谢辞开车前往县城郊区的五金厂。到达后,他先到后厨帮忙查看菜品准备,然后指挥工作人员进行最后的场地安排与卫生打扫。酒水饮料被整齐码放,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被端上长条桌。
工人们陆续入场,食堂里很快热闹起来,充满了欢声笑语。背景音乐循环播放着《团结就是力量》《相亲相爱一家人》和《新年好》,烘托出喜庆的节日氛围。
谢辞站在食堂中央,两旁是一排排坐满了人的餐桌。他拿着话筒,周围是工友们吃饭碰杯、谈笑风生的热闹景象。作为今晚的主持人,他即将为这场年终晚宴开场。
年夜饭的会场张灯结彩,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香与爆竹淡淡的烟火气。当谢辞拿起话筒时,喧闹声渐渐平息。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朴实而真挚的乡音开口:
"各位叔婶,大哥大嫂,大爷大妈,爷,奶,兄弟姐妹,亲朋好友,大家新年好!在这里,我谢辞给大家拜年了!"
说罢,他向着席间深深鞠了一躬。场子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谢大成在主桌看着儿子,眼眶有些发热;武阿美则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满是骄傲与欣慰。
谢辞微笑着压了压手,待掌声稍歇,继续讲道:"感谢大家陪着我爸——咱们的谢老板,一路风雨兼程地走过来。从十五年前那个只有几个人的五金零件小作坊,到咱们村第一家小型代工厂,再到镇上合格的五金零件制造厂,直到今年改革成功,升级为汽车气门制造企业……每一步,都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艰苦奋斗和努力拼搏!谢谢大家始终信任给了我爸一个领头羊的机会,信任我们这个大家庭!话不多说,大家该吃吃,该喝喝!我这当儿子的,先给大家献唱几首,热闹热闹!"
工人们拍手叫好,气氛热烈。随着前奏响起,谢辞的歌声回荡在大厅里。他唱得投入,从《咱当兵的人》的铿锵,到《水手》的励志——"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再到《我的未来不是梦》的坚定,《情深深雨蒙蒙》的婉转,最后是《当》的潇洒与《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的释然。歌声仿佛一条纽带,将所有人的情绪串联在一起。
在他唱歌时,谢大成和武阿美起身,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这是村里的特色,也是谢大成最看重的仪式。酒杯碰撞声、祝福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等敬完一圈,谢大成夫妇也回到座位,和大家一起动起了筷子。谢辞唱完最后一首,走到父亲身边。老谢正夹起一口菜,见儿子过来,便笑呵呵地放下筷子,接过话筒。
"大家新年快乐!那什么,儿子唱累了,我来说两句。"谢大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信。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碗筷,坐得笔直,神情专注,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武阿美赶紧拉着谢辞坐下,递给他一杯水。谢辞笑着向四周的叔伯们点头致意,端起酒杯回敬,这才吃上几口已经微凉的饭菜。
谢大成站在那儿,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声情并茂地讲起往事,讲大家一起攻克的技术难关,讲创业路上的酸甜苦辣,更讲那个让"国产汽车气门发扬光大"的梦想。他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敲在人们心坎上。台下的人被他感染着,眼中闪烁着认同与激动的光。
最后,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全场忽然自发地、整齐地高唱起《义勇军进行曲》:"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歌声嘹亮,冲破屋顶,在冬夜的空气中激荡。老谢看着眼前这群和他一起拼杀出来的"战友",看着他们眼中同样的赤诚,热泪终于夺眶而出。他高举酒杯,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感谢大家的支持!祝愿咱们的祖国——繁荣昌盛!"
"新年快乐!祖国万岁!"底下的人们齐声呼应,举起酒杯,将这场家宴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会场的整个过程,被许多工人用手机记录了下来。他们本是出于自豪,想随手记录下这热闹温馨的生活片段。然而,经过上午那场风波的铺垫,这些充满正能量的视频切片被发布到网上后,迅速吸引了众多目光。娱乐和八卦的焦点,此刻被这股浩然正气彻底扭转。
一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正面的赞誉与推荐:
"国产气门崛起,这才是真正的企业精神!"
"致敬爱国者老谢一家,致敬全厂员工!"
"'红透半边天'的,该是这样的'谢'!"
"我们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新年快乐,感谢祖国!"
各种饱含正能量的词条涌现。伴随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宣告新年正式到来的爆竹声,关于谢迎春和谢辞的那些琐碎八卦,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散在这片热烈而崇高的红色氛围之中,再也无人记起。
冬日的下午,阳光稀薄却明亮,公园湖面的冰层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初二这天,谢迎春和玉琳正在湖面上溜冰。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与她们欢快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她们很少登录视频APP或微博去关注热门话题,自然也不清楚昨晚关于谢辞家工厂的网上议论。两人专心享受着溜冰的乐趣,不知不觉就玩了一整个下午。
中午时,她们约上谢辞一起去吃了热气腾腾的东北麻辣烫。而她们的朋友齐飞,则在自家饭馆里帮忙。新年聚餐的客人非常多,他一直忙到晚上才终于有空。
夜幕降临,五个人——谢迎春、玉琳、谢辞、齐飞和小小,相约来到公园附近一块空旷的平地上放烟花。寒风凛冽,呵气成霜,但他们的兴致却如火般炽热。小小、玉琳和谢迎春手里拿着"仙女棒",细小的火花"滋滋"地绽放着,映亮了她们仰望夜空时充满期待的笑脸。谢辞也拿着一根,静静地站在谢迎春身旁。
齐飞则蹲在一旁,专注地烤着红薯。他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炭火中翻出一个烤得焦黑的,仔细剥开皮。热气腾腾、金黄软糯的红薯肉露出来时,他的眼镜片后眼睛一亮,立刻将它递给了玉琳。玉琳看到齐飞的耳朵被冻得通红,心中一动,便将自己耳朵上温暖的耳帽摘下来,戴在了他的耳朵上。"给你,看你耳朵红的。"她轻声说,觉得这一定是天气太冷的缘故。然后,她才接过那热乎乎的红薯,朝朋友们喊道:"迎春,小小,红薯烤好了!"接着,她把自己那个红薯掰成两半,分给了谢迎春和小小。
玉琳蹲回齐飞身边,等着他手里另一个正在剥皮的红薯。齐飞看着她把先得的红薯分给别人,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微妙的醋意,便用怪里怪气的语调说:"哟,好吃的红薯拱手让人,您可真善良。"
玉琳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也不甘示弱,学着同样的腔调回敬:"哼,某些人哪,只会阴阳怪气。"
齐飞把剥好的第二个红薯递给她,玉琳却赌气似的扭过头,故意不接。齐飞见状,灵机一动,突然压低声音,模仿起动画片里派大星憨憨的语调:"玉琳,玉琳~好吃的红薯,给你,我最好的朋友~"
这模仿惟妙惟肖,玉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嘴上还是倔强:"……我不吃。"
另一边,谢辞正在拨弄火堆。他把烤好的红薯都挑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捡来更多干树枝,准备点起一堆更旺的篝火。谢迎春也跑过去帮忙寻找干燥的树枝。小小则在周围搬运着小石头,想把篝火区域围得更规整些。
齐飞见玉琳笑了,便悄悄靠近仍在假装生气的她。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认真而低声地说:"玉琳,别生气了,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玉琳顿时觉得耳朵发痒,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又慌乱地加速起来。她下意识捂住耳朵,猛地站起身,想逃开这令人心慌的暧昧,去找小小他们。
齐飞也跟着起身,想去拉她。然而,土路上石子遍布,玉琳心慌意乱,没看清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摔去。齐飞心里一紧,急忙伸手去扶,结果两人一起摔在了冰冷的土地上。虽然摔在泥土地上并不很疼,但在倒地的那一瞬间,他们的嘴唇却意外地、轻轻地碰到了一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齐飞率先反应过来,像触电般迅速弹起身。玉琳则呆呆地坐在地上,用手捂着嘴,脸颊在夜色和火光的映照下变得滚烫,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谢辞和谢迎春抱着树枝走了回来。玉琳看到齐飞还像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又羞又急,压低声音警告他:"不许说出去!"然后,她飞快地爬起来,跑向小小那边,假装镇定地帮忙搬起小石头,试图用忙碌掩饰狂乱的心跳。齐飞愣了几秒,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隐秘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他追过去,在玉琳面前站定,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石头。
玉琳心里别扭,想再去搬别的石头,却又被齐飞抢先一步夺走。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别别扭扭地"争夺"着搬运石头的"权力"。
不远处,谢辞和谢迎春已经点燃了篝火。橙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带来融融暖意。他们站在篝火旁,看着远处那两人古怪的互动。谢迎春捂着嘴偷笑,对谢辞小声嘀咕:"他们在干什么呀?齐飞那样子,好像人类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在废墟里互相争夺最后一块石头的……智障。"谢辞往那边瞥了一眼,火光在他平静的脸上明明灭灭。他收回目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恋爱智障。"
小小独自蹲在烤红薯的火堆角落里,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刚发给哥哥的信息:"哥,快来接我,我好孤单,不想当柠檬精。"
哥哥的回复迅速而简洁:"在陪你嫂子看电影,请勿打扰。"
短短一行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小小强撑了一晚上的快乐气球。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僵,仿佛戴了一副不合尺寸的面具。跳跃的篝火映照着她低垂的侧脸,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更显形单影只。"下次聚会……不,下次他们约会,我再也不来了。"她在心里赌气地想着,随即又涌上一股更强烈的念头,"不对,我要自己找个对象!"
聚会散场,齐飞骑着他的小电驴,负责送小小和玉琳回家。冬夜的夜风已然刺骨,三人挤在车上,一路无话。小小最先到家,她跳下车,朝两人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挥挥手:"拜拜啦,路上小心!"话音刚落,便转身飞快跑进楼道,"砰"地关上了家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长长舒了口气,低声哀叹:"造孽啊,被虐了一晚上单身狗……"
小电驴继续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送玉琳到她家楼下时,齐飞停稳车,示意她到了。
玉琳下车,却没有立刻离开。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电驴发动机熄灭后残余的轻微嗡鸣。
"喂。"玉琳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齐飞单脚撑地,回过头,挑了挑眉:"还有事?"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握着车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玉琳抬起头,直视着他,街灯的光落在她眼里,亮晶晶的:"我们……试试?"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齐飞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便如擂鼓般狂跳起来。他努力想维持平静,甚至刻意扯出一个大大的、显得有些傻气的笑容:"好呀!好呀!"
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玉琳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似是嫌弃,又似是满意。她忽然上前一步,走到电驴前,伸手一把揪住齐飞的衣领,向下一拉,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一触即分。
松开手,玉琳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颊滚烫,幸好夜色做了最好的掩护。她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抬了抬下巴:"盖上印章,你以后就是我男朋友了。"
齐飞整个人都呆住了,脸上瞬间红透,像只煮熟了的虾子。他愣愣地点了点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抹柔软温热的触感反复回放。
玉琳看着他这副听话又懵懂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努力绷着脸,挥挥手:"回去吧,男朋友。"
然而,齐飞却没有动。他关掉了小电驴的车灯,四周顿时陷入更深的昏暗。这是一条僻静的小道,夜深了,罕有人车。他忽然将车支好,转身,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双手捧起了玉琳的脸颊。他的指尖微凉,声音因紧张而有些低哑:"我也要盖章。"
说完,他有些笨拙地、试探般地吻了上去。玉琳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她主动闭上眼睛,踮起脚尖,生涩却坚定地回应着他。
冬夜的寒风似乎在这一刻绕道而行,寂静的角落里,只剩下彼此逐渐交融的温热呼吸与如鼓的心跳。时间失去了意义,直到两人都微微喘息着分开,额头顶着额头,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齐飞仍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要不要……去兜兜风?"
玉琳在黑暗中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他可能看不见,便出声问:"去哪兜风?"
齐飞没有回答,只是细心地将自己的备用头盔给她戴好,然后重新发动了小电驴。这次,他没有朝着任何一人的家方向行驶,而是载着她,穿过沉睡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县城一家装潢考究的高档酒店前。
"这是……"玉琳有些疑惑。
"我家开的。"齐飞简短解释,耳根还有些红。他带着玉琳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消防通道悄悄上了二楼,来到一间VIP套房前。他用指纹打开门,一股暖流混合着淡淡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灯火通明,中央空调无声地输送着暖意,瞬间驱散了两人从户外带来的所有寒气。玉琳走进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显然属于齐飞的私人空间。
齐飞似乎也冷静了些,他脱下外套,规整地挂好,转身走向嵌入式冰箱,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喝水吗?"
玉琳也跟着走到冰箱旁。就在齐飞要拉开冰箱门时,她却伸手轻轻按住了门。齐飞动作一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询问。
玉琳被他看得有些害羞,脸颊微热,但一股勇气支撑着她。她移开视线,小声嘟囔:"来酒店……就为了喝水?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齐飞闻言,低低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也挠得玉琳心头一颤。他再次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刚才……是我冲动了。"他握着水瓶,指尖有些凉,"兜风结束了。我……送你回去?"
他的话让玉琳内心也挣扎起来。她瞥见他微红的耳尖和故作平静的眼神,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也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她伸出手,递到他面前,指尖在寒风中被吹得通红:"哦。可是小电驴太冷了,我手冻僵了,你给我暖暖。"
齐飞没动,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深邃。
玉琳索性将冰凉的手直接贴在他柔软的毛衣上,然后向前一步,将额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意味:"还是好冷……抱抱我。"
她的主动靠近,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齐飞努力维持的镇定外壳。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那双犹豫了片刻的手,终于缓缓抬起,坚定而温柔地,环住了她。
齐飞的理智彻底决堤。他一把将玉琳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里间的卧室。玉琳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主动献上亲吻,气息交融间满是急切。齐飞热烈地回应着,用脚带上了卧室门。客厅的灯依旧明亮,而卧室里,他只留下了一盏光线朦胧的暖调壁灯,将彼此的身影勾勒得暧昧而模糊。
约莫半小时后,玉琳在他耳边呢喃,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一丝娇蛮:"把灯打开……"
齐飞低笑,依言抱着她挪到卧室的总控开关墙边。他将她转了个方向,让她背靠着自己坚实的胸膛,双手仍环在她腰间,动作未曾停歇。玉琳面朝墙壁,伸手去摸索开关,指尖刚触到面板,齐飞便覆上她的手,一同按了下去。
"啪"一声轻响,卧室瞬间如客厅般灯火通明,毫无保留地照亮了每一寸空间。
骤亮的光线让玉琳下意识眯了眯眼,随即她轻轻推开齐飞,转过身来,目光细细描摹他的脸庞——那被她吻得愈发红润的唇,那双盛满未褪情潮的眼,高挺的鼻梁……然而,这专注的凝视只持续了一瞬。齐飞再次俯身,将她转回去,让她背对自己,双手被他牢牢扣在墙上,迫使她与他一同沉入更深的浪潮之中。
长夜漫漫,一室沉沦。
与此同时,谢家。
谢辞与谢迎春到家时,父亲老谢已在门口等候。母亲李翠正和邻居武阿美在廊下闲聊。谢迎春心不在焉地打了招呼,便径直回自己卧室休息了。武阿美也回家,不忘叮嘱谢辞:"小辞,别工作太晚,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您快去睡吧。"谢辞将母亲劝回房,自己洗漱完毕,便进了书房。窗外夜色浓重,万籁俱寂,只有他书桌前亮着一盏孤灯。直到凌晨一点,他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关电脑准备休息。
刚起身,手机屏幕亮了,是谢迎春的消息:「辞辞,睡了吗?」
谢辞回了一个简短的:「1」(意为"嗯")。
谢迎春的消息立刻追来:「你把你卧室窗户打开,我爬窗户来找你。」
谢辞眉头微蹙,放下手机,走出书房回到自己卧室。他推开紧闭的窗,深夜的寒气立刻涌了进来。不一会儿,谢迎春灵巧的身影便出现在窗外,他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接了进来。
"迎春,很晚了。"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赞同的意味。
谢迎春却不管不顾,立刻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可是我好想你……"她的脸颊贴在他睡衣前襟,声音闷闷的,满是依赖。
谢辞身体微微一僵,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抬手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但仅仅片刻,他便松开手,转而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送你回去。"
谢迎春没说话,任由他牵着,从窗户原路送回了隔壁她的房间。整个过程,她都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直到谢辞帮她关好窗户,转身离开,那强压的委屈和怒火才轰然涌上心头。他果然不爱我了吗?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住她。连晚安吻都省了……难道真像表妹小小说的,感情淡了就是这样开始的?
她越想越伤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被子被她揉成一团。凌晨四点,情绪积累到顶点,终于决堤。她摸出手机,拨通了谢辞的电话。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谢辞明显带着睡意的沙哑声音:"喂?"
一听到他的声音,谢迎春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抽泣着控诉:"呜呜呜……你就是不爱我了!我再也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恋爱秘籍了,上面写的都不对,全是骗人的!什么'保持距离产生美',都是鬼话!"
谢辞被她半夜吵醒,本就睡眠不足,此刻听到这没头没脑的指控,更是心头火起。他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冷静:"谢迎春,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大半夜爬窗户进男生卧室,这合适吗?我是一个传统、有原则的人,我希望在结婚前,我们都保持应有的界限和尊重。我珍惜你,所以不想在冲动下做出任何可能让你我后悔的事,你明白吗?我想尊重你,而不是随意对待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番他自认为理性、负责的"男德宣言",在情绪崩溃的谢迎春听来,却全是疏远的借口。她哭得更凶了,口不择言地喊道:"谢辞!你说那么一大堆,归根结底就是不爱我了呗!行,大过年的,咱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谢辞被她这极度"恋爱脑"的结论气得呼吸一窒,理智的弦"啪"地断了。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而,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不到三秒,更大的怒火冲了上来。他立刻回拨过去,电话一接通,便压着声音怒道:"很好,谢迎春,你才是那个满脑子浆糊的!现在出来,咱俩当面说清楚,你敢不敢?"
谢迎春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出去就出去!我一巴掌把你呼到墙上去,你信不信!"说完,她胡乱套上睡衣,抓起床边的长款羽绒服裹上,蹑手蹑脚地溜出卧室,生怕吵醒父母。轻轻打开大门,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门外,谢辞已经穿戴整齐地等在那里,面色沉郁,显然也是气得不轻。看到她只穿着单薄睡衣裹着外套就跑出来,他眉头锁得更紧,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塞进停在院门口的车里,随即自己也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打开了暖气。
温暖的气流逐渐驱散车内的寒意,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依然冰封。
"你是不是有病?'好聚好散'这种话亏你想得出来!"谢辞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又急又怒。
谢迎春别过脸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街道,嘴硬道:"你不要耽误我去追求我的幸福!"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谢辞。他转过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受伤,还有深藏不住的担忧与爱意。"谢迎春,"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因压抑情绪而微微发颤,"你的幸福,难道不包括我吗?还是说,我那些'尊重'和'珍惜',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成了'不爱'的证据?"车内的暖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谢迎春脸上未干的泪痕。四目相对,激烈的争吵忽然卡壳,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夜色。这一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似乎不只是这场半夜的争执,更是对"爱"的表达与理解的错位。
谢迎春突然伸手,去扒他的裤子。
谢辞红着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与惊惶:"谢迎春,你疯了?"
谢迎春停下动作,抬眸看他,脸上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晨光未至,车内只有仪表盘泛着微弱的蓝光,映得她侧脸线条清晰而疏离。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宣读某种判决:"都说,爱是克制,喜欢是放肆。谢辞,我大概没有像你爱我那样,投入同等的、沉甸甸的爱。但喜欢是真的,渴望也是真的。"她顿了顿,目光直白地落在他身上,"我是一个正常的成年女性,面对喜欢的男性,产生身体上的亲近欲望,这是最原始也最诚实的生理表达,我不觉得羞耻。"
说完,她不等他反应,径直推开车门。凌晨的空气裹挟着凉意涌来,让她因情绪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瞬。她头也不回,朝着家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像踩在自己骤然空了一块的心上。她不想再看他那双总是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怕多看一秒,自己先建立起的理智防线就会崩塌。
脚步声自身后急促地响起。谢辞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随即,他又像被烫到般松开手,素来沉稳的语调里透出罕见的无措与慌乱:"别闹了,迎春……我同意,行吗?别走。"他声音发紧,仿佛眼前这扇尚未开启的家门是一道界限——一旦她踏入,两人之间某种脆弱的联结就会被斩断,推向他无法预知也不敢想象的境地。他在害怕。
谢迎春转过身,脸上没有胜利的神色,只有更深的疲惫与冷静。"我不想强人所难,谢辞。你看,我们连对亲密关系的理解和节奏都无法同步。或许,我们真的理念不同,三观不合。"她吸了口凉气,试图让声音更平稳些,"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她伸手去推门。这一次,谢辞没有阻拦。
只是在她转动门把的刹那,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全然的妥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迎春,你赢了。我认输。"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跟我来。"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牵着她,转身回到了车上,继而驶回他的县城爸妈在订婚后给他准备出来的结婚公寓,径直进入卧室。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暧昧地勾勒着房间的轮廓。谢迎春的好奇心此刻压倒了一切纷乱情绪,她仔细地、甚至带着点学术探究般的目光观察着他,眼中纯粹是坦率的好奇,没有丝毫情欲杂质。
谢辞僵在原地,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最终自暴自弃般扯过被子蒙住头,内心一片崩溃的哀鸣:原来她真的只是想"观察"……
良久,谢迎春似乎"研究"够了,心满意足。高度紧张后的松弛与深夜的困意一同袭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非常自然地踢掉鞋子,蜷缩着躺到了谢辞旁边,含糊嘟囔道:"谢谢你,谢辞。爱你,晚安。"话音未落,呼吸已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秒睡过去。
时间悄然流逝。此刻应是凌晨六点,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卧室与外界隔绝,室内依旧一片幽暗,唯有窗帘边缘缝隙,渗入一线天地将明未明时的青灰色微光。
谢迎春是被一阵轻柔而持续的吻扰醒的。意识迷迷糊糊,沉在梦的浅滩,只觉得温热的气息拂过眼皮、脸颊,最后流连在唇畔。她无意识地回应,仿佛仍在梦中。紧接着,陌生的、滚烫的触感与重量将她彻底拉回现实。
谢辞的气息浓烈地笼罩着她,他埋首在她颈间,深深呼吸,仿佛要确认她的存在。两人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紧紧交握,用力到指节发白,却又在颤抖中传递着比言语更直白的渴望与确认。
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谢迎春感觉自己像一尾被突然打捞出深海的鱼,暴露在空气里,每一寸肌肤都敏感而窒息;下一秒,却又被温柔的浪潮包裹,沉入令人眩晕的暖流。氧气变得稀薄,意识在激荡中浮沉,唯一清晰的是彼此紧密相连的实感,与心脏如擂鼓的共鸣。
窗外,那一线天光渐渐染上淡淡的金边,但无人察觉。
他们于此晨昏交替之际,终于抛却所有猜忌、不安与迂回,正式地、彻底地相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