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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谢辞的 ...

  •   谢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现出旧日画面:两个小小的身影,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穿行在乡间的土路上。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腰间那双紧紧交叠的手上。很久以前的学生时代,他骑摩托车载她,每逢那段坑洼不平的土路,她也会这样紧紧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生怕被颠簸甩下去。场景重现,恍惚如昨,但怀抱着他的人,以及他们之间涌动的情愫,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岁月流转的必然,还是阴差阳错的偶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谢辞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和温柔。他转过身,顺势拉开了一点距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温和得像晚风:"我的睡衣,你将就一下。"
      随后,谢辞抱着一床被子回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下,闭上了眼睛。那盏落地暖灯依旧亮着,像一个沉默而温暖的守护者。卧室门悄悄被推开一条缝,谢迎春红着脸,偷偷望出去,只看了一眼,便像受惊的兔子般赶紧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用手捂住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响,纷乱的思绪如同缠绕的丝线。
      她想拿出手机搜索"男人留宿却分房睡是什么意思",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又放下了。她想点开微信,向"军师"玉琳分析这扑朔迷离的状况,对话框打开又退出。最终,谢迎春再次拿起了平板,翻开了那本电子书《恋爱通关秘籍》的同作者所著的另一本书——《夫妻之间的那些事》。她将谢辞给的衣服随手放在一旁,蜷缩到床上,开始借着屏幕的光,细细品读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凌晨三点,她读到了书中段。
      其中一段话这样写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若无婚姻,爱情将死无葬身之地。最高明的伴侣,懂得在激情与平淡之间,开辟一条通往永恒陪伴的蹊径。"
      谢迎春盯着这行字,忽然顿住了。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原来……谢辞是在避免我们过早踏入那个所谓的'坟墓'吗?他是在用一种克制的方式,规避激情燃尽的风险?就像刚才电影里那个含蓄的结局一样——不追求花束般短暂极致的甜蜜,而是小心翼翼地,想要迈入一种更稳定、更长久的陪伴?"
      "呜呜呜……"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谢辞……他好爱我。"
      这个念头仿佛带有神奇的催眠魔力,极度的精神亢奋后,沉重的困意席卷而来。她几乎在下一秒,就握着平板沉入了梦乡。
      清晨,第一缕阳光如金色的画笔,在地平线上轻轻一抹,随即势不可挡地跃出,穿透稀薄的云层,将温暖的光芒洒向整个大地。
      谢迎春坐起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睡眼惺忪。
      客厅里飘来食物的香气。谢辞已经买好了早点,正背对着卧室,在厨房的灶台前安静地热着牛奶,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
      谢迎春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心里瞬间被一种饱满的幸福感填满。她小跑过去,从身后贴近,然后飞快地侧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俏皮和纯粹的欢喜:"人夫感,我好爱!"
      谢辞整个人明显一顿,手里的牛奶差点洒出来。随即,从耳根开始,一片绯红迅速蔓延开来。他放下牛奶杯,转过身,一把将笑得像只小狐狸的谢迎春抱进怀里。他微微弯腰,将头埋在她的肩颈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紧张:"昨晚……睡得好吗?"
      谢迎春抬起手臂,紧紧回抱住他,脸上绽开甜蜜至极的笑容,用力点头:"嗯!有你在,我睡得很好,特别安心。"
      谢辞哑然失笑,胸腔传来轻轻的震动。谢迎春觉得有趣,开始搞怪地抱着他左右轻轻摇晃。两人像连体婴,又像两个互相依偎的不倒翁,在清晨的阳光里,晃出一片温馨而静谧的涟漪。
      二十五岁的谢辞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二十五岁的谢迎春在副驾扣着手指。车内导航提示,前方车辆预计拥堵十分钟——春运。他们都脸颊绯红,一时语塞。方才车内那番关于"小鸡"的对话,余温似乎还灼烧着空气。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起车内的那杯可乐。
      谢迎春也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尴尬席卷而来。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故作镇定地说:"我知道的,我懂。"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默,眼神却飘向车窗外市区内非机动车道川流不息的电动车,"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这比喻在此情此景下愈发不对劲。
      为了掩饰,她索性破罐子破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追问:"是不是……翘起来,弯弯的?"问完,她自己先被这大胆的提问噎了一下,心跳如擂鼓。
      谢辞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未褪尽的窘迫,有一丝被她直白逗乐的无奈,或许还有几分属于成年男人的坦荡。他咽下口中的可乐,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纠正道:"错。是直挺挺的。"
      "咳——!"谢迎春正喝珍珠奶茶,闻言猛地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比刚才的谢辞还要红。
      谢辞见状,立刻将手边她那只可爱的凯蒂猫保温水杯递过去,脸上掠过一丝紧张:"慢点喝。"
      谢迎春摆摆手,顺了好一会儿气才勉强开口:"……不用管,一会就好了。"她不敢再看谢辞,假装被噎到,埋头大口吸着温热的白开水,仿佛要把所有的尴尬都就着白开水咽下去。车窗外隐隐的市井喧哗,但那层令人脸热的薄雾,却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悄然散去了。
      尴尬的氛围稍纵即逝,如同投入热豆浆的糖,迅速融化在彼此太过熟悉的底色里。道路被交警指挥疏通,两人驶上返回小镇的高速公路。谢迎春昨晚没睡好,车行平稳后不久,便歪着头沉沉睡去。谢辞调低了音乐音量,瞥了一眼她安静的睡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专注地望向前方笔直的路。
      约莫一小时后,车子抵达小镇。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但变化依然清晰可见。谢迎春家从前那个临街的小卖部早已不见踪影,原址上盖起了新的居民楼。根据她之前的指点,谢辞将车开到了村子的另一头——那里由一个旧库房改造而成的中型超市,正是谢家如今的新产业。
      超市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年货充足"的醒目海报。还没下车,喧闹的人声便已透窗而来。明天就是除夕,超市里人潮涌动,仿佛全镇的人都挤到了这里。孩子们在零食货架前尖叫穿梭,老人们围着粮油区精挑细选,称重台前排队买瓜子糖果的队伍拐了几个弯,空气里混合着炒货香、生鲜味和拥挤人群特有的暖烘烘的气息。
      谢迎春刚一下车,就被眼尖的母亲李翠一把拉住:"哎呀!可算回来了!快快快,去收银台帮忙,你王姨忙不过来了!"话音未落,她就被母亲不由分说地推进了热闹的漩涡之中。谢辞停好车,看着她在收银台后迅速系上围裙、接过扫码枪,熟练地融入这片为年节而生的繁忙里,笑了笑,也挽起袖子朝帮忙搬货的区域走去。
      谢辞驱车回到家时,已是华灯初上。武阿美和老谢正在客厅里,围着几大箱年货忙活——坚果、糖果、包装精美的礼盒堆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忙碌而温暖的年节气息。
      "爸,妈,我回来了。"谢辞打了声招呼,声音里带着长途驾驶后的淡淡疲惫。他没有在客厅多做停留,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外界的喧闹与温馨暂时隔绝。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切换回那个冷静、专注的工作状态。
      书房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屏幕上幽幽的光映在他脸上,印出一张冷峻的面容。他先处理了游戏投资项目的收尾工作:那家独立游戏公司拒绝了收购要约,最终接受了一家投资机构的注资,对方占股13%,只提供资金,不介入具体运营。这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谢辞快速回复了确认邮件。
      紧接着,他的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新启动的项目。屏幕上展开的是一份《儿童传染病疫苗研发》公益投资计划书。谢辞逐字逐句地研读着,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如鹰。这份专注让他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与房间里温暖的春节布置格格不入。然而,在这份冷峻之下,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急于提升自己、弥补遗憾的迫切感从未消散——正如他之前所想,如果自己足够强大或谨慎,或许公司合伙人、大家一起拼搏的伙伴吴朱在海国就不会身陷险境。国外局势动荡,为了获取第一手新消息,他只身前往,差点丧命。那个夜晚在街道上遭遇枪战的经历让他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同行的助理被乱飞的子弹在他旁边击中,吴朱躲在旁边另一辆汽车后面,逃过一劫,目前已经在接受治疗,情况好转。每一个新项目,都是他向那个目标迈出的一步。
      与此同时,小镇的另一端,"福满多"超市里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临近晚上十点,超市才准备打烊。年关将至,生意格外红火,下班时间也一延再延。货架间穿梭的员工们脸上带着忙碌的倦意,却也洋溢着年终收获的喜悦。
      李翠和老谢穿梭在员工之间,安排着收尾工作。超市的年度员工庆祝宴就定在今晚。李翠特意叮嘱:"迎春那丫头,必须得来!让她认认人,都是超市的股东和元老,自家人。"
      于是,在镇上一家酒楼宽敞的包间里,谢迎春被按在了主桌。一张大圆桌坐了将近二十人,气氛热烈。老谢和李翠先是举杯感谢了大家一年的辛苦,随后便默契地退场,去其他包间给普通员工们敬酒聊天,把"主场"留给了女儿和这帮看着她长大的叔伯姨舅。
      谢迎春瞬间成了焦点。她端着酒杯,从左手边开始,一个个敬过去,脸上挂着乖巧又略显局促的笑容。
      "王叔,我敬您,辛苦了。"
      "赵伯,谢谢您一直帮衬着。"
      "大舅!"
      每喊一声,清脆的碰杯声后,她便仰头喝下一小口。而几乎每一位长辈,都会笑呵呵地塞给她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不一会儿,她面前的桌面上,红包就摞成了一座喜庆的小山。
      李翠转了一圈回来,看到这"盛况",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你们就可劲儿宠着她吧!都二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还给啥红包呀?"
      坐在旁边的大舅立刻不乐意了,嗓门洪亮:"姐,你这话说的!多大那也是我亲侄女!"说完,他转向谢迎春,又端起酒杯,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迎春啊,女孩子家在外头,酒可以少喝,但本事不能不练。来,接着跟你小姨喝一个!"
      小姨赶忙站起来,一把夺过谢迎春手里的酒杯,嗔怪道:"大哥,你可别瞎起哄,迎春还小,哪能这么灌?"说着,她将自己准备的一个格外厚实的红包塞到谢迎春手里,眼里满是慈爱。桌上其他人也笑着,纷纷再次递出心意。
      她二叔笑呵呵地打圆场,往谢迎春碗里夹了只大虾:"行了行了,我看迎春酒量随她爸,底子不错。快,别光喝酒,多吃点菜垫垫。"
      就在这时,老谢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进来了,汤里飘着酸爽的西红柿和嫩滑的蛋花。"来来来,都喝点这个,醒醒神。一会儿咱们转场,KTV包厢都订好了!"
      谢迎春心里暗暗叫苦。她捧着妈妈李翠给她盛好的一小碗醒酒汤,小口喝着,暖流下肚,但一想到接下来的"行程",只觉得中老年人的精力真是旺盛得可怕。她偷偷给坐在另一桌的表妹小小发了个消息:"救命,下一场KTV,求组队'隐形'!"
      小小很快回复了一个"笑哭"的表情。她俩同岁,妈妈是亲姐妹,从小一起长大,最是默契。
      果然,家宴散场后,一大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转移到了小镇上最大的一家KTV。包间巨大,灯光迷离,音乐声震耳欲聋。谢迎春一进门就目标明确,拉着小小迅速"滑"到长沙发最里面的角落,将自己"锁"进相对安静的阴影里。
      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大人们开始在屏幕前争抢麦克风,歌声嘹亮或跑调;孩子们围着零食筐叽叽喳喳。而角落里的姐妹俩,则各开了一瓶啤酒,轻轻碰了一下。
      "又一年了。"谢迎春说。
      "是啊,回来了。"小小笑了笑。她高中毕业后出国深造,只有过年才回来团聚。
      刚才的宴会上,小小作为亲戚家的重要晚辈,也被拉着敬了一圈酒,收获了不少红包。此刻,两人无需多言,仰头喝下一口冰凉的啤酒,所有的热闹、疲惫、成长的烦恼,似乎都暂时融化在这略带苦涩的泡沫里。她们缩在角落,看着眼前喧腾的亲情画卷,分享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悄悄话,在这浓得化不开的年味中,偷得一片属于自己的宁静。
      KTV包厢角落里灯光昏黄,嘈杂的人声与音乐混作一团。谢迎春握着手里的啤酒杯,指尖有些发白,她看似随意地抛出一个问题:"你说,一个男人,他晚上睡沙发,让女朋友睡卧室……是什么情况?"
      坐在一旁的小小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你说的男人……是谢辞?"她心里嘀咕,迎春和谢辞的关系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谢迎春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连忙摇头否认,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是!是我一个朋友,她谈的男朋友……我说错了。"她顿了顿,试图让问题听起来更客观,"我是说,一个男人,他主动要求晚上睡沙发,让自己的女朋友独自睡卧室,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小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冰凉的啤酒,凑近谢迎春,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气声说道:"两种情况。第一,女朋友来了例假。"
      谢迎春点了点头,这个原因她能理解,也符合常理。
      小小抿了抿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第二……男朋友来了'例假'。"
      "什么?"谢迎春猛地抬起头,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一时间没理解这个比喻背后的深意,"你说的男朋友来'例假'是啥意思?"
      小小红着脸,扶着额头,再次凑近,用极低的声音解释了几句。话里的暗示让谢迎春瞬间明白了——那是指男友可能在生理或情感上"不方便",或者心另有所属,因而回避亲密接触。
      谢迎春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酸涩直冲鼻腔。她紧张地抓住小小的胳膊,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是直的!"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失言,赶紧找补,"我那个朋友说,她的男朋友是直的,不是弯的!"这番急于澄清的模样,反而更显欲盖弥彰。
      小小这下彻底坐不住了。她捂住谢迎春的嘴,眼睛瞪得溜圆,消化着这个看似"惊天"的新闻。她忐忑地左右张望,生怕对话被旁人听去,然后再次凑近,小声提议:"迎春,要不……我帮你问问已婚的小姐妹?或者有经验的女性好朋友?"
      谢迎春看着眼前的小小,人影开始有些重影,包厢旋转的灯光让她头晕目眩。"不用了……"她喃喃道,随即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起身冲向洗手间。趴在洗手池边,呕吐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小小赶紧跟过去,忐忑地轻拍她的背:"你是喝多了吗?还是……因为刚才的事?"她心里满是担忧,既怕朋友身体不适,又怕她心里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楚。
      谢迎春用冷水擦了擦嘴,努力平复呼吸,含糊道:"嗯,喝多了……我,我先回去……"酒劲彻底上涌,她脚步虚浮。
      小小扶着她,在喧闹的KTV巨大包厢里找到谢迎春的父母李翠和老谢。李翠看到女儿醉得昏昏沉沉,心疼不已,和老谢对视一眼,便与周围亲戚打了个招呼,提前带着女儿离开了这喧闹之地。
      回到家,老谢小心翼翼地将女儿背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李翠坐在床边,心疼地抚摸着谢迎春滚烫的额头,对丈夫埋怨道:"喝喝喝,就知道喝!你看闺女喝多了多难受!"
      老谢蹲下身,拉起李翠的手,语气满是歉意:"对不起,老婆。过年嘛,生意好,一高兴就没拦住……我保证,下次一定盯着,不让她再沾一滴。"
      李翠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真是的……明天早上你做饭,我陪着她,万一后半夜再吐呢。"
      老谢连忙点头,俯身亲了亲老婆的脸颊,转身去拿了洗脚桶,兑好温水,端到李翠脚边。"老婆辛苦了,泡泡脚解解乏。"
      李翠把脚浸入温水中,暖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看着丈夫体贴的样子,脸上的愠色终于消散。她柔声道:"快去休息吧,你也忙了一天了。"
      老谢轻轻将李翠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憨厚地笑道:"老婆才辛苦。早餐想吃什么?谢大厨给你安排。"
      李翠被他逗得捂嘴轻笑,老谢也跟着笑起来。屋子里暖黄的灯光下,弥漫着平凡却坚实的温情。等李翠泡好脚,老谢仔细地倒掉水,一切收拾妥当,两人才各自安睡。这与KTV包厢中关于"分居"和"回避"的冰冷猜测,形成了鲜明而温暖的对比。
      第二天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窗户,在谢迎春卧室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终于从宿醉的头疼中挣扎着醒来,摸过手机,看到了谢辞发来的信息。
      谢辞:"你家对联贴好了吗?需要帮忙吗?"
      一朵春(谢迎春):"不知道,还没起床。头疼,昨晚喝多了……"
      谢辞:"…"
      一朵春:"有点饿。"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谢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听筒里传来他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收拾一下,带你去吃东北麻辣烫。那家店还在老街上,只是搬到了马路对面。"
      他接着补充道,像是为了打消她任何关于"店关了"的顾虑:"他们家全天营业,明天春节才闭店,大年初一就又开门了。"
      厨房里,热水在锅中咕嘟作响,白色的水汽裹挟着方便面调料包的浓香弥漫开来。谢迎春将手机开了免提搁在料理台边,正专心对付锅里那包"豪华版"泡面——两根火腿肠已被煎出焦边,一个圆润的荷包蛋卧在面饼上,翠绿的小青菜刚刚烫熟。她关掉免提,抬眼望向客厅。目光所及,门上贴着崭新的烫金对联,窗户上覆着精致的镂空红窗花,大门外那对大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浓郁的年味几乎要溢出屋子。家里静悄悄的,爸妈似乎都出门拜年或办事去了。然而,她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悄声道:"谢辞,我发现自己可能是个善变的女人。五分钟前我想吃火锅,现在,全世界最诱惑我的就是这碗泡面。两根肠、一个蛋、一把菜,再点一滴香油、淋一点点醋……完美,马上出锅,嘿嘿。"
      电话那头,谢辞正从自己家走出来。他家就在隔壁,原本只是想到院子里透透气,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谢迎春家窗外。听到她孩子气的炫耀,他脚步一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脑海里浮现出她此刻在厨房里眉飞色舞的模样。他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一种想要立刻见到她的冲动涌上来,又被理性按捺下去。他转身往回走,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他特有的、努力维持的平静:"初一下午,出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谢迎春这边,已经将面盛进一个大瓷碗,端回了自己房间。她坐在书桌前,一边刷着朋友圈里各式各样的年夜饭和拜年视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碗里升腾的热气。"初一啊?"她拖长了调子,眼睛盯着屏幕,"不行呢,我和玉琳约好了去公园溜冰。宝贵的假期,当然要和小姐妹一起享受快乐时光啦!"
      谢辞的声音沉了沉,清晰地传来两个字:"谢迎春。"随即他像是意识到语气太硬,咳嗽了一声,再开口时,换上了一副温和甚至略带调侃的口吻:"那么,山大王,您何时能拨冗赏光呢?"
      就在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正是话题中心的李玉琳。谢迎春点开,是一张聊天截图。她漫不经心地回答谢辞:"待本大王夜观星象……嗯,昨日天象显示,彗星掠过,初二乃大吉之日,宜出行、宜会友……我擦!"浏览截图内容的她突然低呼一声。
      谢辞立刻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异常,关切地问:"怎么了?面汤溅到了?"声音里的紧张显而易见。
      "没、没有!"谢迎春赶紧回道,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变得匆忙,"玉琳找我有点急事,先挂了啊!"说完便不由分说地结束了通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谢辞无奈地将手机放下。书桌上,那份还未完成的项目策划书正等着他。他坐下,拿起笔,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刚才谢迎春那声突兀的"我擦"和匆忙挂断的电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疑虑的涟漪。他无意识地用笔尖轻点着纸面,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的红灯笼上,看似发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几秒后,他果断地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发小齐飞的电话。
      "在哪儿?"谢辞开门见山。
      齐飞那边背景音有些空旷,他支支吾吾:"在家啊……年前我负责的那部分不是完工了嘛,正、正吃午饭呢。"
      谢辞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在冰天雪地的马路边吃午饭?"听筒里传来的呼呼风声,分明是室外的环境。
      "呃……"齐飞尴尬地干笑两声,知道瞒不过,索性坦白,"咳,在搜集一点关于你的……小道消息。"
      谢辞眉头微皱,语气不容置疑:"来我家。现在。"说完便挂了电话。
      齐飞骑着他的小电驴,在寒风中哆哆嗦嗦地刚到谢辞家所在的巷子口,就碰见了步行而来的李玉琳。玉琳家也确实住这附近。齐飞像见了救星,又有点做贼心虚,一把将车横在玉琳面前,急吼吼地解释:"那、那都是谣言!我性别男,爱好女,非常正常!"
      玉琳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谣言止于智者。我脑子又没坏,怎么会信你和谢辞有什么……倒是你,鬼鬼祟祟在这儿干嘛?"
      齐飞脸一红,不敢再接话,赶紧一拧车把,小电驴"嗖"地拐进了谢辞家的院子。
      另一边,谢迎春听到自家院子里小黄狗突然叫了起来,跑到窗边一看,正好瞧见玉琳的身影。她像找到了救兵,立刻冲出去,把玉琳拉进自己家,又做贼似的拽着她溜进了隔壁谢辞家。谢迎春脸上写满了紧张,攥着玉琳的手小声说:"琳,这回你一定得帮我!我好像闯祸了,我怕谢辞……他会不会家暴我啊?"
      玉琳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职业本能瞬间上线,紧张地分析道:"从法律层面讲,你们尚未缔结婚姻关系,不构成家庭暴力。如果发生肢体冲突,可能涉嫌故意伤害或寻衅滋事,属于犯罪嫌疑人单方面实施的违法犯罪行为……"
      谢迎春听得欲哭无泪,连忙抬手制止她继续普法:"停停停!我不是要你分析罪名!我是要你帮我调解矛盾、预防冲突!"
      此刻,四人齐聚在谢辞家的书房。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发出轻微的运行声。书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中英文的零件图纸。这个春节,谢家大人们格外忙碌:谢大成的五金工厂接了一批紧急的海外订单,是用于汽车发动机的精密气门零件。为了确保按时交付,维护商业信誉,谢大成和妻子武阿美带着部分工人,在厂里加班加点地赶工。谢大成常挂嘴边的话是:"外贸订单,信用第一。绝不能延迟发货,必须准时送到客户手里。咱们出国在外,代表的也是祖国的脸面,不能丢人!"而谢辞,他的科技公司刚步入正轨,诸事繁杂,这个假期他选择在家远程办公,处理公务。
      书房里的气氛微妙。谢辞抱臂靠在书桌边,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在谢迎春和齐飞之间扫过。齐飞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谢迎春则躲在玉琳身后,一副"我知道错了但你先别生气"的模样。玉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努力扮演着调解员的角色。
      "所以,"谢辞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谁能告诉我,那个需要劳动齐飞在寒风里搜集、又能让谢迎春大王担心到'被家暴'的'小道消息',到底是什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谢辞家会客休闲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凝滞。齐飞,此刻正坐在靠窗的矮几旁,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荧光映在他紧锁的眉头上——他正在协助处理一批紧急文件,首要任务便是压制娱乐板块那些甚嚣尘上的八卦消息。
      谢辞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他的手机屏幕亮着,那些如病毒般扩散的八卦信息正一条条划过眼底。他的脸色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浮现。
      信息源已呈燎原之势:
      高中同学群:昔日同窗的惊叹、质疑、调侃混杂在一起,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朋友圈:共同好友的转发、隐晦的议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姿态。
      微博:"辞旧迎新控股集团"官方工作室的账号评论区已被彻底点爆,每刷新一次,辱骂、嘲讽、质问的留言便增加数百条。
      热搜榜:相关话题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居高不下。最核心的"罪证",是一张广为流传的微信聊天截图。截图中,对话双方的头像和备注均被马赛克覆盖,只留下那几行触目惊心的文字:
      用户1:"居然是gay?"
      用户2:"小铭融资……谢?"
      用户1:"那是他之前的公司,现在早改名了。"
      用户2:"他不是有未婚妻吗?新公司名字,掩耳盗铃?"
      用户1:"有钱人玩的花。"
      用户2:"消息准确吗?"
      用户1:"听女方亲口说的,那还有假?当时好几个人在旁边。"
      用户2:"劲爆。"
      用户1:"哈哈哈哈,女方可怜哦。"
      用户2:"一场金融战,轻轻松松让公司增值十亿,一把手的未婚妻,你说谁可怜?"
      用户1:"贵圈真乱。"
      谢辞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听女方亲口说的"那几个字上,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荒谬感从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谢迎春从厨房拿着果盘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想要关闭他面前的电脑——上面铺天盖地的娱乐八卦和谣言。她脸颊因愤怒而泛红,目光转向谢辞,胸脯剧烈起伏着,声音因激动而拔高:"胡说八道!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玉琳闻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齐飞也停下了打字的动作,看向谢迎春。
      谢迎春根本等不及回应,立刻掏出手机,找到小小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劈头盖脸地问:"在哪?"
      听筒里传来小小瑟缩发抖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迎春姐,我真的什么也没说,真的!昨晚听到你问的那些问题,把你交给大姨之后,我恨不得把嘴巴缝上!"
      谢迎春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手扶住隐隐作痛的额角,语气稍缓,但依旧凌厉:"我知道不是你。是谁?我要撕烂她的嘴。"
      小小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她压低声音快速汇报:"是远方二爷家的孙子的小女儿,年方十八,刚成年。按辈分得喊咱俩姑姑。她家人带着她,来我家让帮忙牵个头说和说和,道歉诚意倒是摆得很足……我家大厅现在摆满了礼品。这会儿,大姨李翠和大姨夫老谢刚到。那小姑娘被她爸压着,二话不说就给大姨磕了三个响头,说是'拜个年'。随后就开始不停地弯腰鞠躬,赔礼道歉。她爸妈在一旁也低声下气地解释着。然后……然后大姨给了三个大红包,还说是……说是你喝醉了嘴巴不把门,该怪你……迎春姐,你要过来吗?"
      谢迎春听着,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昨晚散席后零碎的记忆片段翻涌上来——自己好像确实拉着小小,在走廊里声音不小地问了些关于谢辞和齐飞关系的醉话……她什么也没再说,手指无力地垂下,挂断了电话。
      休闲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谢迎春站在原地,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在晃动。她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谢辞,又看了看一脸错愕的齐飞和担忧的玉琳,巨大的恐慌和懊悔瞬间淹没了她。
      下一秒,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谢迎春"噗通"一声径直跪在了地毯上,正对着谢辞。她仰起脸,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对不起……我喝多了,说话有点大声。其实我想小声点的……不要离婚,呸!不要家暴,呸!不要分手……可以吗?"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玉琳和齐飞都吓了一跳,两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谢辞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深深地看着跪在眼前的谢迎春,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或许还有一丝被她这莽撞又直白的道歉方式所触动的好笑。静默了几秒后,他突然也动了。
      只见他从沙发上起身,同样"咚"地一声,面对面地跪在了谢迎春面前。两人膝盖几乎相碰,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谢辞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痛苦的神色,他握住谢迎春的手,声音低沉而清晰:"迎春,我真的不是。你要相信我……我和齐飞……"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齐飞仿佛被电击一般,猛地抓过沙发上一个鹅绒抱枕垫在脚下,也赶紧跪了下来,形成一个诡异的"三足鼎立"之局。他举起三根手指,急急地表白:"嫂子!天地良心,我们是纯得不能再纯的革命兄弟情!我有喜欢的人!"话音未落,他的眼神却像是不受控制般,飞快地、悄悄地飘向了站在一旁,此刻正目瞪口呆的玉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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