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那晚雨夜 ...
-
雨夜,老旧居民楼浸在水汽里。楼下电动车歪歪斜斜挤满过道,车座积了一洼水。楼道窗玻璃上雨珠噼啪滚落。
两人撑同一把伞,衣服裤腿都变湿了,贴在脚踝上一种凉丝丝的感觉。
到了楼下许厌收起伞上楼。
冬祁之以为许厌的爸妈已经回来,但一看门是锁着的。
这时许厌开口:“今天可能是下雨被耽搁了”
“还有不管是我妈还是继父,我和他们关系不是很好,而且我平时在家里不是很友好,上次都忘记给你说了,你别忘了”
冬祁之没多问,就回了一句:“好”
说完拿出钥匙开门进屋了。
刚迈进一步他有转身看向他:“对了家里应该没东西了…”
许厌:“我知道,一会儿写完作业我去买点菜”
“雨挺大的你一个人小心点”冬祁之说。
冬祁之脸微微发烫,继续说:“你今晚洗澡吗?”
两人确实好几天没有洗澡了,虽然身上不臭,但是明显感觉到黏糊糊的。
“嗯,好长时间没洗澡了,我今晚要洗”许厌说的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冬祁之脸更加发烫呆在原地,脑补画面,越脑补越尴尬,这互相给对方搓澡有什么区别!?
许厌见他发神,问:“怎么了?”
冬祁之回过神:“没什么…”
“行那我进去了,别忘记对你说的话,不然家里人会起疑心的”许厌开口。
冬祁之答应:“好的我知道了。”
冬祁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把湿透的鞋脱了,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丝丝的。
他没开灯,借着楼道透进来的光摸到客厅,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里头一瘫,长长吐了口气。
窗外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他歪头看了一眼阳台外面,对面那栋楼的灯亮着几盏,糊在雨里看不清楚。
他听见对面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沿着楼梯下去,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盖住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得厉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汽和凉风一起扑进来。他看见楼下路灯底下一个人撑着伞走过去,步子不急不慢,背影修长。
冬祁之一直看着那道影子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把窗户拉回来,转身走进浴室。
冬祁之站在浴室里,没开灯。外面客厅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细线,勉强能看清洗手台的轮廓。
他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地一下响起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调小了水流。
他呼了口气,慢慢把衣服脱了。脱到最后一层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脑子又开始乱转:这是别人的身体,我现在脱了,那不就是看光了许厌的身体?不行不行……但是他天天顶着这具身体活动,某种意义上早就是自己在用了,而且不脱怎么洗澡?
他咬了咬牙,闭着眼把最后一件拽下来扔到一边,摸索着打开了花洒。水冲下来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然后慢慢适应了温度,站到水流底下。
他没敢睁眼,挤了洗发水就往头上搓,动作尽量快,尽量别让自己注意到什么。但眼睛闭着闭着,手指碰到锁骨的位置,忽然顿了一下——许厌的锁骨偏窄,线条很清晰,跟自己那副骨架不太一样。他猛地缩回手,又赶紧往头上多搓了两下泡沫,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冲水的时候他睁开了一只眼,眯着,视线不敢往下落,只盯着天花板角落那块发黄的瓷砖看。但视线余光还是扫到了镜子里的轮廓——模模糊糊的,被水汽糊住了大半,但能看到肩膀的线条,笔直、清瘦,比自己那副长期打架练出来的厚实骨架要薄一些。
他赶紧把视线挪开,耳朵根烫得厉害。
快速冲完,他拿浴巾随便裹了一圈,也没仔细擦,套上衣服就出来了。整个过程他感觉自己像在偷东西,手抖了两回,心跳比打了一架还快。
他光着脚踩到客厅地板上,毛巾搭在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坐下的时候摸了一下自己——不对,是摸了一下许厌的脸,下巴的轮廓跟自己不一样,薄一些,凉一些。
他赶紧把手放下了。
窗外雨还在下,他回房间坐在黑暗里,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累得不行。
另一边,许厌差不多写完作业,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的身体,走到衣柜前打开一看,全是差不多不同颜色的卫衣。他以为冬祁之只有卫衣的时候,又打开了另一个柜门,里面挂着几件外套,设计看起来品味还不错。他随手拿了一件,带上伞下楼买菜。
到了蔬菜店,他挑了几个菜,总共十五块。外面的雨像是没有要停的意思,雨里夹着冷风,吹在脸上生疼。
他站在屋檐下盯着雨看了很久。灵魂互换之后,许厌很难习惯冬祁之的身体,因为破绽越来越多了。在学校里冬祁之是个吊儿郎当的形态,如果按自己原来的生活习惯来,肯定会惹人起疑。跟大家坦白更不可能,没人会信,只会被当成精神病。
数学课写完那道题之后,老师已经对“冬祁之”起了怀疑。不过怀疑归怀疑,也拿他们没办法。
所以在换回来之前只有一个办法,两个人互相演好对方的角色,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不然解释都来不及了。他得找冬祁之商量这件事。
回到家,许厌洗了手开始做饭。简单地炒了两道菜,一个西兰花,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做完菜看了一眼电饭煲,米饭还没熟。他打算趁这个空档洗个澡。
脱衣服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冬祁之的身体。他终于明白刚才冬祁之为什么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了。
他本想开浴室的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没开。把衣服一件一件脱完,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多少有点不自在。
不过黑暗中他还是感觉到了——这具身上到处都是疤痕,大概是打架留下的旧伤。他没再细看,闭上眼开始洗。
许厌洗到一半,水正顺着头发往下淌的时候,窗外忽然一道亮光劈开夜幕。紧接着一声闷雷,轰隆隆从头顶碾过去,窗户震得嗡嗡响。
他手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多想,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眼前一黑,脚底发软,整个人扶着墙才没蹲下去。
同一时间。冬祁之正站在自家洗手台前刷牙,满嘴泡沫。窗外那声雷炸开的时候他手一抖,牙刷差点掉进水池里。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瞬——耳鸣、眼花、膝盖发软。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面那张脸清冷干净,是许厌的脸,嘴里还有泡沫。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陌生又熟悉。他在镜子里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换回来了。真换回来了。
他拧开水龙头冲掉嘴里的牙膏泡沫,手忙脚乱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拉开洗手间的门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客厅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对面的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咔哒一声轻响,冬祁之的身体从浴室走了出来,那具身体里装着的灵魂是许厌。
头发还在滴水,肩膀上搭着一条半湿的毛巾,抬眼看向冬祁之的时候,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了几秒,头还是晕的。
冬祁之揉了揉太阳穴先开口:“……你也听到了?”
许厌点头:“嗯。”声音是冬祁之的声线,但语气还是许厌的,又冷又短。
空气安静片刻。雨声小了一些,窗外的闪电已经消失了,只剩零星的雷声滚远,闷闷的,像在隔壁山头。
冬祁之站在门框边:“那我们现在……换回来了?”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许厌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是觉得不真实。
他望着冬祁之裸着上半身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冬祁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身上还是湿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襟,忽然尴尬地别开目光:“那个……你是不是也洗到一半?”
许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沉默了两秒,把那句话咽回去了,只说了三个字:“……你先回去换衣服。”
冬祁之点头,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的那一刻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脏还在跳,咚咚的,砸在胸口上。
他刚刚就这样在许厌面前晃了半天?
他头还是晕的,他在浴室里重新洗了个澡,换了新的衣服。
再出来时许厌还在门口。
“你怎么还在?”
“等你出来,那我的书包和作业”
冬祁之尴尬地侧身让他进屋。
许厌拿着书包,把手机递给他:“这是你的”
冬祁之把手上的手机也递给了他,“这…这是你的”
“你的脸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许厌见他不对劲又伸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不知为何这一举动,冬祁之心脏怦怦跳。
“你发烧了。”
“我没有”冬祁之嘴硬。
这时冬祁之听到楼道有脚步声,他顿时想起应该是许厌的父母回来了,得找借口让许厌离开。
他确实头有些晕,但他装作自己没事一样,让摇晃的身体努力站稳,辩解:“哎呀,别瞎想了,可能是因为打雷,换身体后才导致成这样的”
“你快回去吧,你爸妈应该回来了”
许厌也听到楼道内的脚步声,他只好答应回去了,走之前嘱咐他有药的话让他喝上,别感冒了。
冬祁之点了点头,就算是答应了。
许厌离开后,冬祁之立马关上了门,刚关上门就听到许父许母的声音。
“你怎么不进屋?是忘记带钥匙了吗?”许母问他。
许厌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门,开口“嗯,刚回来”
冬祁之听到许厌的回答才松了口气。
许母迎着笑脸想帮他拿书包,但是许厌躲开了,许母愣在原地,继父不好说什么。
“我来开门,我看你手上有书”许母说。
“嗯”许厌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继父骨气勇气对许厌开口:“你饿不饿,叔晚上给你做点饭吃”
许厌眼睛都没抬一下,简单地回了一句:“不饿,没有必要讨好我,就算你再怎么努力我也不可能接受你!”
许母用钥匙拧了半天,才发现门是开着的。
许厌没再留,打开门直接进自己的屋里。
冬祁之背靠在墙上一字不落的把许厌的话听进去了,他对自己的亲爸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他只觉得他这是咎由自取。
他顶着摇晃头晕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屋子里挪,每一步走的很艰难,脚上没力气像被灌了铅似的。
继父听到许厌这么说,蜷着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许母转身安慰他,“我回去说说他,你别放在心上。”
继父不想让自己妻子胡思乱想,脸上挤出假笑:“没事,孩子还小,青春期闹点脾气很正常。”
许母见他没怪孩子,脸上浮出温柔的笑容:“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去洗个热水澡。”
继父点了点头:“晚上吃饺子吧,冰箱里有包好的饺子。”
“好,那我给你下饺子,你洗完澡出来就可以吃了。”
继父把淋湿的外套随意挂在衣架上,拿着手机往浴室走去。
把热水器插好,他把浴室的门紧紧关上,靠在洗手抬,拿着手机乐呵呵的给别人发消息。
许母做饭间一直担心许厌,他一边考虑傅元吝的感受,另一边又怕许厌就这样永远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