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个祁》骨雨包

10、第十章

　　她想起昨天晚上，明明亲眼看见许厌笑着说“谢谢”。那笑跟傅元吝结婚后第一次笑，很温柔，对许母来说，值了。想着想着，嘴角微微扬起来。

　　她决定晚一会儿再给他送盘水果过去。

　　许厌回到自己那屋，把书包往桌上一搁，人往床沿一坐。

　　窗外还在下雨。毛毛躁躁的，打在玻璃上沙沙响，像谁拿指甲盖轻轻刮。对面楼顶的积水顺着排水管往下滴，啪嗒，啪嗒，听着有点烦，又有点空。

　　他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转着刚才对继父说的话——是不是有点过了？

　　可转念一想，归根到底不还是怪他么。要不是他，妈也不会嫁过去。娶了又给不了好日子过，妈也是糊涂，怎么就非跟他不可。

　　许厌越想越堵，亲爸哪点不好？妈倒好，说放就放了，转头就嫁了个平庸的人，想想就很意难平。

　　母亲做好饭摆在餐桌上，父亲也刚好洗完澡，不过这一次洗澡比上次慢了十分钟。

　　父亲擦完头发出来，看了眼餐桌上的饭菜，夸了一句：“还是老婆比我会做饭，闻着就香。”

　　母亲被夸得像个得了糖的小孩，笑着说：“哎呀，你就嘴贫，快过来吃饭，我去叫小许，你先吃着。”

　　父亲点了点头：“好。”然后开始调料。

　　母亲走到许厌房门前，声音软软的：“小许，妈妈做了饺子，出来吃点再学习吧。”

　　许厌听见了，没应。他以为沉默一会儿，母亲就会走。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以为人走了，没想到母亲那股执着劲没散，又开口：“小许，你睡了吗？吃点东西再睡，不然不吃胃会疼的，妈妈也心疼。”声音越到后面越轻。

　　许厌听得出来她失落。不管怎么样都是亲妈，他狠不下心拒绝。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母亲见他出来，眼睛一下就亮了，很温柔。

　　许厌走到餐桌边，见继父没等妈就已经吃了一半。

　　继父见他过来，含笑道：“快坐下来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厌没回应，坐下来自顾自地调料。母亲也坐了下来，看向傅元吝：“吃饱了没？要不要我再下一点？”

　　傅元吝让她坐着吃，自己来，说着起身往厨房走。

　　母亲夹了两个饺子放进许厌碗里：“看你瘦的，多吃点，别总生病。”

　　许厌淡淡回了句：“嗯。”

　　母亲自己也勉强吃了几口。片刻后，傅元吝端了一盘热乎乎的饺子出来，放在桌上，坐了过来：“你也多吃点，一天上班上得都没精气神了，补充点能量才好。”

　　母亲点了点头：“你也多吃点。”

　　许厌吃了几口，起身：“我吃好了，你们吃吧。”说完转身回房。

　　餐桌又安静了。母亲看着许厌的背影，有点失落。傅元吝看出她在担心，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着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许厌回房间就把自己扔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一会儿，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两下，又暗了。几秒后他才起身去拿，打开一看，是冬祁之发来的消息：【许厌……我好难受。】

　　许厌看到这条消息的那一刻，心里莫名地慌了。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许母见他又要出去，立刻问：“晚上有什么急事？要去哪儿？”

　　许厌边换鞋边说：“去朋友家。”说完拉开门走了。门一开，冷气灌进来，冷飕飕的，夹着一股雨的味道。房门内又安静了，母亲彻底没心情吃饭了。

　　许厌去敲冬祁之的门。他前面就感觉他身体不对劲。

　　“咚咚咚。”

　　冬祁之听到敲门声，用尽力气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前把门打开。是许厌。

　　他脸通红，看着许厌笑了一下：“你来了。”

　　厌见他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上前扶他。冬祁之没站稳，倒在了他怀里。他清晰地听见许厌的心跳声，有点快。

　　许厌扶好他，把手放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很烫，语气担忧：“我带你去医院，你发烧了。”

　　冬祁之趴在他怀里蹭了蹭：“我没有发烧，我不去。”

　　许厌没管他的拒绝，把他扶到沙发上坐着。他去了冬祁之的房间，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厚外套给他穿上，稳稳地背了起来。

　　许厌背着他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一灭，照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冬祁之趴在他背上，脑袋歪在他颈窝里，呼吸又热又重，呼出来的气扑在他脖子上，烫得不行。

　　“你慢点……颠得我想吐。”冬祁之闷闷地说。

　　许厌没理他，步子往下踩得很稳：“吐我身上，你就自己爬去医院。”

　　冬祁之没力气跟他斗嘴，哼了一声，把脸往他肩膀上埋了埋，不说话了。

　　楼下雨还在下，不大不小的，许厌站在楼道口看了一眼外面，没伞。他偏头问了句：“能走吗？我背着你没法打伞。”

　　冬祁之没应声。许厌侧头一看，他闭着眼，脸烧得通红，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他顿了顿，没再问，只是把他放下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的头上，重新稳稳地背起他，弓着腰把冬祁之往上颠了颠，直接走进雨里。

　　雨落在身上，凉飕飕的。冬祁之被淋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许厌的侧脸被雨水打湿，头发贴在额角上，眉头皱着，嘴唇抿得很紧。

　　“……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冬祁之哑着嗓子说。

　　许厌没停：“闭嘴。”

　　冬祁之真的闭嘴了。

　　社区诊所离得不远，走快一点七八分钟。许厌背着一个人，又是雨里，走了十来分钟才到。推门进去的时候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了他们俩，愣了下：“又是你们？这回是谁？”

　　“他发烧。”许厌把人放到诊查床上，喘了两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护士拿了体温计过来，一量，39度2。她看了许厌一眼：“下这么大雨，怎么不早点来？”

　　厌没接话，站在床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自己里头的衣服也湿了大半。护士去配药，输液瓶挂上，针扎进冬祁之手背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睁眼看了看，又闭上了。

　　许厌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给母亲回了条消息：【朋友发烧，我陪他在诊所，晚点回。】

　　母亲那边几乎是秒回：【严重吗？要不要我过来？】

　　许厌：【不用，挂完水就回。】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药水滴落的声音。冬祁之躺在诊查床上，眼皮半睁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许厌。”

　　“嗯。”

　　“今天……谢谢你。”

　　许厌侧头看他：“别说话了，睡觉。”

　　冬祁之没睡，眼睛还是半睁着，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开口：“我今天一个人在家，头疼得要炸了，烧得迷迷糊糊，就想着……要是有个人在就好了。”

　　许厌没接话。

　　“然后就想到你了。”冬祁之说完这句，把脸转向另一边，不看他了。

　　许厌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将他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冬祁之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再说话。

　　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诊所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字的声音。护士在里间整理药柜，偶尔传来玻璃瓶碰撞的轻响。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冬祁之的呼吸慢慢匀下来了，脸上的红也退了一点。许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那么烫了，但还是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