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个祁》骨雨包

7、第七章 篮球赛

　　早晨，天已经带着凉意了，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冬祁之穿好衣服打着哈欠走到客厅，餐桌上摆着许母做好的早餐，面包和牛奶整整齐齐放在一块，下面压着一封信和几张红色钞票。

　　他刚想凑过去数数是多少，门就被敲响了。

　　“来了。”他懒懒地应了一声，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许厌，风顺着走廊钻进来，裹着一股秋天的味道。

　　冬祁之那一刻整个人都清醒了。

　　“醒了？”许厌看着他。

　　“刚醒。”

　　“吃完早餐了吗？该去学校了。”

　　“刚要吃，看见你妈好像给你留钱了。”冬祁之侧了侧身，下巴往餐桌方向点了点。

　　许厌的目光扫过去，声音淡淡的：“你没动吧？”

　　“刚准备瞧瞧多少钱，你就敲门了。”

　　许厌收回视线落回他脸上：“没拿就行。”

　　冬祁之站在他身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眼前的许厌。看着他用“自己”的身体穿着校服，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觉得你没必要再穿校服了，我在学校从来不穿的。”

　　“为什么？”

　　“不符合我的人设。”冬祁之说得漫不经心。

　　许厌转头看他：“那你人设是什么？”

　　“就是他们眼里的活阎王呗。”冬祁之双手插兜，语气懒懒的，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许厌没接这茬，低头扯了扯校服袖口：“我穿习惯了，你的衣服穿不惯。”

　　“行。”冬祁之无奈地点点头，紧接着说道：“那我呢？我可以按自己的喜好穿吗？你这校服我穿不惯。”

　　许厌转过头来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你不穿校服，不符合我的人设。”

　　冬祁之一愣，挑了挑眉：“……你还有人设？”

　　“三好学生。”许厌面不改色。

　　冬祁之噎住了，嘴刚张开想说什么，许厌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平平的：“再不走，你是想被教导主任堵在门口？”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看来你很喜欢写检讨。”

　　冬祁之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偏偏那张脸还是自己的脸，让他觉得说什么都像在骂自己。他撇了撇嘴，抬脚往门外走：“……走就走。”

　　风从走廊尽头拂进来，吹得他们发梢轻轻晃动。

　　“今天怪冷的。”冬祁之低头看了眼自己冻红的手指头，往校服袖口里缩了缩。

　　“我带了备用手套，你要不要？”许厌偏头问他。

　　“要，当然要。”冬祁之眼睛一亮，嘴角都翘起来了。

　　许厌从书包里掏出一双浅灰色的手套递过去。“要是今天有大扫除，别忘了还我。”

　　“放心。”冬祁之接过来就往手上套，边套边应着。

　　“对了，你朋友晚上约你打球，我没回他。”

　　“哪个朋友？”冬祁之一脸疑惑。他没啥真正的朋友。

　　“赵靓。”

　　“哦，是他啊。”冬祁之想了一下，“你把手机给我吧，我回一下他。”

　　许厌把手机递过去。冬祁之低下头开始打字，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敲。

　　许厌本来目光是散的，不知怎么就落在冬祁之侧脸上，停了几秒。睫毛轻轻垂着，鼻梁很挺，嘴唇薄薄的，安安静静的时候看着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冬祁之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也顺着目光抬头看向他。许厌收回视线，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

　　“怎么了？还有别的事？”

　　“没。就作业写了没。”

　　冬祁之的表情一下子僵了。许厌看他那样就知道没写，语气硬了几分：“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再去干别的。还有，字写好看点。”

　　“你就别为难我了，我字丑。”冬祁之垮着脸。

　　“那打球怎么办？你总不能用我的身份去吧？”

　　话刚说完，走到学校路口拐弯的时候，许厌突然伸手把他往身边猛地一拉。冬祁之整个人被扯得差点没站稳，重心都歪了。他转头就要开口，嘴巴刚张开，一辆电动车贴着他刚才站的位置擦了过去。

　　冬祁之咽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全吞回去了。许厌还攥着他手腕没放，旁边路过的几个女同学步子都慢了下来，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扫。

　　“那不是咱们学校那个活阎王吗，怎么想起穿校服了？旁边那个是年级第一许厌吧？”

　　“他们什么关系啊，看着好亲密。”

　　“……应该是夫妻关系吧。”被挽着胳膊的女孩子瞥了一眼冬祁之他们，随口开玩笑道。

　　“真的假的？你也看双男主漫画？”

　　“我随口说的，你化学该背的背完了吗？今天要提问。”

　　“你能不能别提化学……”

　　那几个女生走远了，声音也被风吹散了。但刚才那几句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两个人耳朵里。

　　冬祁之低着头，看着被抓着的手腕：“车已经过去了……现在没事了。”

　　许厌听到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攥着他的手腕，手一松，收回去的姿势不太自然。两个人都没说话，风声从路口穿过。空气很安静，只有同学们的交谈声。

　　两人到教室的时候还很喧闹，低头补作业的有，三三两两堆在一起聊天的也有。

　　回座位，赵靓把写完的作业递过来：“我这最重要的两项写完了，你先抄。”

　　冬祁之除了班主任和物理的，其他一律不写。许厌见他还真要抄，一脸无奈：“你真要抄？”

　　“我也不想啊，不然来不及了。”

　　许厌把本子拿过来：“你看过我抄作业？”

　　冬祁之还没来得及狡辩，许厌望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教你，你别抄。你不是想让我当你同桌吗？那就自己写。”

　　冬祁之这才想起这茬。他想和许厌当同桌，许厌愿意帮他补课。

　　但这句话全被赵靓听见了。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喃喃自语：我没听错吧？冬祁之给许厌补课？？他不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冬祁之还真在给许厌讲题。

　　第一节就是数学课。上课的时候冬祁之不敢用许厌的身体东张西望，老老实实坐着。

　　讲完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抬眼时正好看见冬祁之在底下不停地写东西，一把粉笔扔过来，怒道：“我看你很久了！我在上面讲，你在底下干什么？”

　　冬祁之身体里的许厌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冬祁之在任课老师眼里是这样的存在。一旁的冬祁之不知为何，明明是许厌站起来，反而自己更慌张——或许是因为老师凶的是冬祁之这个名字，他才心慌吧。

　　许厌站起来，语气很稳，不慌不忙：“老师，我在做黑板上的题。”

　　老师听了，气笑道：“你骗谁呢？行，你上来解这道题。”

　　许厌没犹豫，抬脚就往讲台上走。全班的目光跟着他一路从最后一排挪到黑板前。他拿起粉笔，扫了一眼题目，手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写。

　　粉笔敲在黑板上嗒嗒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得很，所有人都能听见。

　　他一笔一划写到底，最后把粉笔搁在黑板槽里，退了一步，侧身看向老师。

　　老师站在讲台边上，盯着黑板上那几行步骤看了好几秒。公式是对的，过程是顺的，最后得数也是对的。

　　“……你真做出来了？”老师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相信。

　　许厌点了点头。

　　“行了，下去吧。”老师摆摆手，目光却定在他身上，还是一脸不可置信——从来不写作业、数学交白卷的人怎么可能把这道题做出来。

　　冬祁之留意到老师的眼神，感觉这茬不会这么糊弄过去，他后背一阵发凉。

　　下课铃响，老师收好教案走出教室。赵靓立马转过身来：“许厌你今天咋回事？你以前不是……”

　　他咽了咽口水，“……你以前不是说数学最难了？而且考试都是交白卷。”

　　冬祁之指尖蜷缩，心脏怦怦跳，怕他发现什么。

　　冬祁之身体里的许厌开口：“许厌刚好教过我类似的题型。”

　　赵靓盯着他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挠了挠头：“但是……我刚刚看见你给许厌讲题……”

　　这话一出两人都快演不下去了。冬祁之刚要说他看错了时，许厌把书翻了一页，语气平淡：“你看错了。”

　　赵靓笑了笑，没见过冬祁之真么平静的一面，说话还带着一股冷气，所以他没继续问下去：“可能我没休息好。”

　　冬祁之顺着他的话说：“对，都高二了，你可能抄作业抄累了，所以在胡说八道。”

　　赵靓看着许厌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尴尬“好像是吧……”，说完转移话题，看着冬祁之开口：“对了哥，晚上打比赛吗？我给你发消息也没回。”

　　冬祁之见他没反应，抢先开口：“他去！当然去！我也去。”

　　赵靓见许厌比冬祁之还着急，体育课的时候许厌都不来一起玩球的，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要参加了。

　　冬祁之一脸好奇开口：“今晚和谁打？”

　　“就隔壁班，总是约我们去网吧、喜欢贪小便宜的那几个人，张扬他们班的。”赵靓说。

　　冬祁之一听到是他们，心里有一种兴奋和怨气搅在一起。

　　上一次张扬借了他的游戏号，把里面最贵的那把枪以最低价给卖了，最后发现的时候钱进了他自己的口袋。冬祁之一直没找他理论，今天刚好是个机会，让他们班输得难看解解气：“张扬他们啊，我们两个都去。”

　　赵靓看着许厌阴鸷的眼神，心里犯起了嘀咕，许厌和张扬不怎么认识，怎么眼神里充满愤怒的反而是许厌？

　　最后还剩两节课的时候，六个班来到篮球场。不仅他们两个班打，其他班也早已安排好，篮球场上挤满了人。

　　一共六个班今天打，明天再出六个班，总共十二个班对决，进行对决的两个班出几个人进行比赛，最后赢的班级进入决赛，决赛里赢了学校发奖。

　　没过一会儿张扬他们班也来了，走过来的时候一个个身上都带着傲气，似是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一副必须拿下这场比赛的架势。

　　大家热身准备，其他人站在旁边喊加油，给上场的人加加底气。

　　“哟，他们愿意带你打了？还是哭着求着上场的？”张扬笑着调侃，不知道的是冬祁之身体里的人如今是许厌。

　　许厌没理他，但一旁的许厌身体里的冬祁之火气往上层，开口道:“一会儿谁哭谁笑，还说不定呢”

　　张扬见许厌开口，他也不服气:“我记得你一个新来书呆子知道什么是上篮吗？”

　　冬祁之握紧拳头，他真的想把这一拳挥在他脸上。

　　但是被一旁的许厌抓住了他，他才没冲动。

　　他心里嘀咕:给我等着。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张扬他们班先拿到球，几个人配合打得挺顺，来回倒了几手就进了第一球。场边他们班的人立马起哄，喊声一片。

　　冬祁之站在场上，球衣是许厌的身体，出汗的感觉让他觉得陌生。

　　他抹了一把额头，弯腰盯着对面张扬的背影，那个借了他游戏号、卖了他最贵装备、钱进了自己口袋、把他当朋友最后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人。

　　赵靓传球过来，冬祁之接住，运了两步，张扬过来防他。张扬嘴里还不闲着：“哟，许厌也会打球啊？稀罕。”

　　冬祁之没理他，一个假动作晃开半步，起跳，出手。球划了一道弧线落进网里，干脆利落。

　　场边安静了一瞬，然后赵靓喊了一嗓子：“好球！”

　　冬祁之落地的时候看了一眼张扬的表情张扬嘴角挂着笑，但眼睛里明显没那么轻松了。

　　轮到张扬他们进攻。

　　张扬拿球突破，冬祁之侧身堵上去，两个人肩膀撞了一下，张扬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球差点脱手。他稳住之后传了出去，回头瞪了冬祁之一眼。

　　冬祁之面无表情地回防，路过许厌身边的时候，许厌（在冬祁之身体里）跟在后面跑，小声说了一句：“你跟他有仇？”

　　“回头跟你说。”冬祁之压低声音，继续往前跑。

　　第一节打到一半，比分咬得很紧。

　　张扬他们班配合默契，几个老搭档传切打得顺，但冬祁之这边有赵靓跑位，许厌虽然不熟冬祁之的身体，但胜在脑子好使，站在三分线外接球就投，进了一个。

　　场边有人喊：“许厌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这么猛？”

　　“他以前不是不打的吗？”

　　赵靓听见了，心里也犯嘀咕，但球在手上他没空多想，一个击地传给冬祁之，冬祁之接球起步三步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落进去了。

　　张扬跑过来捡球的时候，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冬祁之：“可以啊，许厌，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能打。”

　　冬祁之侧头看他，语气淡淡的：“你没发现的事多了。”

　　张扬愣了一下，眼神变了变，没再说话。

　　上半场结束，两边打平。

　　冬祁之走到场边蹲下来系鞋带，许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递了瓶水，声音很低：“他惹过你？”

　　冬祁之拧开瓶盖灌了一口，说：“他借我游戏号，把我装备卖了，钱他拿了。”

　　许厌听完没说话，过了几秒，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那这场让他输得难看一点。”

　　冬祁之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下半场开始，冬祁之像是换了个人。防守的时候贴得紧，进攻的时候不手软，张扬拿球他就堵，张扬传出去他就补防。张扬被他盯了几回合，明显有点烦躁，运球的时候手滑了一次，被冬祁之断下来，快攻一条龙上篮打进。

　　场边他们班的人喊得嗓子都哑了。

　　张扬终于忍不住了，在冬祁之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你今天针对我？”

　　冬祁之脚步没停，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球赛打到最后一分钟，两边就差两分。张扬持球，冬祁之贴身防他，张扬做了两个变向没甩开，最后一个急停跳投——冬祁之跳起来封盖，指尖擦到了球的下沿，球的弧线偏了一点，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赵靓抢到篮板，喊了一声：“快攻！”

　　冬祁之已经冲出去了，赵靓传过来，球落到他手里的时候，张扬在后面追。冬祁之运了两步，余光扫到许厌在另一边空位，但他没传。他起跳，张扬也跟着跳起来，两个人的手几乎同时碰到了球——

　　冬祁之把球往篮筐里一送，球落进去的同时，他落地的时候被张扬撞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哨响，球进，比赛结束。

　　他们班赢了。

　　场边炸开了锅，赵靓冲过来一把搂住冬祁之的肩膀：“卧槽你今天神了！”

　　冬祁之被搂得晃了一下，抬眼看见许厌站在几步之外，没过来，但嘴角弯着，那个表情是：还行。

　　冬祁之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张扬那边。张扬正站在篮下，叉着腰，脸色不太好看，眼睛盯着冬祁之看，像是在琢磨什么。

　　冬祁之收回目光，低头拧开水瓶盖，灌了一大口，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