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个祁》骨雨包

5、第五章 灵魂互换

　　周二早上，天还行，亮堂堂的。校门口停着几辆大巴，高二的学生三三两两往车上走。

　　冬祁之背着帆布包靠在栏杆上，看见许厌从校门那边过来，立马迎上去。

　　“走，咱俩坐后面。”

　　俩人挑了后排双人座，冬祁之让许厌靠窗，自己坐外面。

　　赵靓坐在隔壁。

　　大巴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郊外山林。

　　下车的时候天阴了，但那种阴不影响活动。

　　班主任扯着嗓子喊：“自由活动两小时，别往深山跑，注意安全，两小时后集合！”

　　同学们哗一下散开，三三两两往里走。赵靓举着手机冲前面去了，说要拍什么阴天大片。

　　冬祁之和许厌沿着石板小路慢慢走，路边全是树，叶子黄的黄红的红。
　　风从林间穿过来，凉飕飕的。

　　走了大概不到十分钟，风突然大了。路边的树被吹得整排弯了腰，天也暗得快，云层灰压压一片罩在头顶。

　　“看着要下雨了。”许厌抬头说。

　　冬祁之点头：“对，应该不会很大。”

　　刚说完雨就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开始，是直接往下倒的，雨滴又大又密，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响。俩人都没带伞，只能往前跑。

　　跑了没多远，路边有个小湖，湖边有个破木亭子，顶棚漏了一半。两个人冲进去躲雨。

　　亭子小，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才能站全。风把雨往里面刮，站着也不管用，衣服湿了大半。冬祁之头发全贴在额头上，水往下淌。

　　冬祁之侧头看许厌，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鼻梁挺直，睫毛上挂着水珠。

　　“许厌。”冬祁之说。

　　“嗯？”

　　“你说这雨啥时候能”

　　话没说完，他脚下动了一下。亭子边的泥被雨泡烂了，他踩的那块土直接塌了，整个人往湖里栽。

　　“冬祁之”

　　许厌伸手抓他，抓住了他的手腕。但他脚底下的泥也滑了，两个人一起掉进了湖里。

　　水特别冷，全身猛地扎进去，整个人一下子懵了。

　　冬祁之不会水。掉进去就慌了，手乱扒拉脚乱蹬，嘴里灌了好几口水，呛得肺疼。

　　有人从后面搂住他。许厌的胳膊横过他胸口，拼命往上托。
　　“别动，我带你”

　　没说完。

　　一道闪电从天上劈下来，白得发紫，正正打在湖面上。两个人周围的那片水像炸了一样。

　　冬祁之全身一麻，从头顶到脚底，骨头里像有电流钻。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喊。

　　“这边！水里有人！”

　　“快！拉上来！”

　　然后有人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上拖。他眼睛睁不开，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嘴巴里鼻子里全是水，脑子里还是嗡嗡响的。有人往他胸口按了两下，他猛地咳了一大口水出来，然后又晕过去了。

　　等他彻底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头顶有一盏灯，没开。窗帘是浅蓝色的，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小，不刺鼻，但一直在。

　　他动了动手指。手指有点僵，但能动。他想翻身，一用力，浑身像散架了一样酸疼，嗓子眼里跟刀割似的。他躺在那儿缓了半分钟，然后慢慢把脑袋转过去。

　　隔壁床上躺着一个人。
　　被子只盖到胸口，头发还是湿的，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闭着眼，脸色有点白。

　　那是他的脸。

　　他自己。

　　愣了几秒，冬祁之猛地坐起来了。

　　动作太快，他眼前的画面晃了好几晃，像电视信号不好的时候那种花屏，过了好几秒才稳住。

　　他低头看自己他穿的是校服，他记得出门前穿的是卫衣。袖子有点短，露出来一截手腕，细长的手腕，手指骨节分明，是他不熟悉的弧度。

　　他愣住了。就这么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手。

　　隔壁床上的人动了一下。眉头皱了皱，然后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冬祁之的眼睛。他自己看了十几年的那双眼睛，现在正看着他。

　　许厌也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撑着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得他咳嗽了两声，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刮过木板。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冬祁之，来回看了好几遍。

　　“你……”那个声音从那张他熟悉的嘴里发出来，带着难以置信。

　　许厌总觉得声音哪儿出了问题，记得自己的声音根本不是这样的。

　　冬祁之张了张嘴，嗓子也很哑，说出来的话像是别人的声音不对，就是别人的声音，许厌的声音。
　　“……我怎么知道。”是许厌的声色，很奇怪的感觉。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互相瞪着。
　　谁都说不出话来。

　　门外有脚步声走近。

　　门被推开一点，赵靓的脑袋伸了进来看见两个人醒了：“卧槽！你俩终于醒了！”

　　他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郑雅欣，她手里拎着两瓶水，看见两个人坐着也松了口气：“醒了就好，吓死我们了。”

　　赵靓两步走到床边：“你俩咋回事啊？掉水里还抽筋了？我们过去的时候你们漂在水面上，一个趴着一个仰着，一动不动，吓死人了真的。”

　　许厌看着他，又侧头看了一眼隔壁床上那张自己的脸，脑子转了好几圈才说：“……你们看见啥了？”

　　“看见啥？”赵靓说，“看见你俩在水里漂着啊！雨那么大，湖面全是水花，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是你们，还是郑雅欣说衣服有点眼熟，我们才跑过去的。”

　　郑雅欣把水放在床头柜上：“老师叫了救护车，医生说你俩就是呛了水，没啥大事，观察一晚就能出院。”

　　许厌听着她说话，眼睛一直往隔壁床上瞟。冬祁之也在看他。两个人对上视线，又同时移开了。

　　赵靓没注意到不对劲，还在絮叨：“你俩也真是，下雨还往湖边跑……”

　　他说着说着停住了，因为许厌的表情不太对。

　　“咋了？还难受？”

　　“没。”许厌说，“……有点累。”

　　赵靓立马往后退了一步：“行行行，你们歇着，我不吵了。郑雅欣咱先出去吧。”

　　郑雅欣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有事按铃，护士站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了好几秒。

　　许厌开口：“……你怎么想的？”

　　冬祁之转过头看他：“你问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许厌的手，指节分明，指甲整齐。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抬起脸说：“我们现在……”
　　说不下去了。

　　许厌也没接。

　　两个人沉默着，窗外还在下雨，雨声细细密密的，落在玻璃上。

　　没过多久班主任进来了，脸上全是担心。

　　他先进来就往许厌床边走，弯着腰看许厌：“吓死我了，现在怎么样？哪儿还难受不？”

　　许厌靠在床头，混不吝地摆了摆手：“没事儿周主任，不就是喝了几口水嘛，死不了。”

　　班主任松了口气，又走到隔壁床边，看着冬祁之：“你啊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出事了怎么办？我咋跟你家里交代？”

　　冬祁之躺那儿没说话，嘴唇抿着。
　　班主任直起身，两手叉腰：“医生说你们就是呛了水，没啥大事，观察一晚就能出院。好好的秋游，你俩能掉湖里去。”

　　冬祁之忽然开了口：“周主任。”

　　“嗯？”

　　“今天星期几？”

　　“星期二啊，咋了？”

　　冬祁之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是不是穿越了？”

　　班主任愣了一下，走过来弯腰伸手摸冬祁之的额头，又用手背贴了贴脸：“不烫啊。医生说你们就是呛了水，也没磕到头啊。”

　　班主任又走到许厌床边：“你呢？有没有哪儿不对劲？”

　　许厌摇头：“没。”

　　班主任直起身，两手抱胸，看着两个人：“啥穿越不穿越的，你跟我装傻是不是？”

　　冬祁之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不吭声了，突然这样问自己也意识到确实像是在问傻话。

　　“你们先休息，我去问问医生啥时候能出院。”班主任说完转身走了。

　　病房又安静了。

　　许厌抬眼望向隔壁床，那是他自己的脸。他以前没仔细看过，现在这么一看，长得还真不赖。可惜现在不是自己的了。

　　冬祁之开口：“你觉得能不能换回来？”
　　许厌：“你觉得呢？”

　　冬祁之眯了眯眼：“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跳一次水试试？”

　　许厌瞪他：“你有病吧，再来一次命都没了。”

　　冬祁之躺回去，看着天花板：“那你还有别的办法？”

　　许厌没说话。

　　窗外还在下雨，雨声细细密密的，落在玻璃上。

　　冬祁之又想起当时还一道雷闪过。

　　他兴奋地又开口:“对！，我们阴天有雷的时候再下水一次”

　　“你觉得怎么样？”

　　许厌沉默不语，他在想以后要是真的换不回来了该怎么办，这瞬间来的太突然，而且还感到一丝害怕。

　　……

　　见许厌又不说话，看见他眼神忧郁。

　　他安静了下来，下床安慰他，“没事，我想想其他办法，能不能换回来”

　　许厌抬头盯着眼前是自己的皮囊很无奈，捏了捏鼻梁:“我在想晚上回去你能应付的过来我爸妈吗？”

　　“我少说话不就好了，我猜你在家里不怎么说话吧”

　　“差不多”

　　“那就好办”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冬祁之知道他的顾虑，自己也是表面坚强。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演好我，我演好你，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冬祁之说。

　　“我知道”

　　“没事，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