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个祁》骨雨包

4、第四章 研学，秋游

　　翌日清晨，天色沉沉，乌云缭绕，遮住了初升的朝阳，整栋老旧居民楼都浸在微凉的晨雾里。冬祁之今天醒得格外早。

　　一想起昨晚许厌不顾麻烦，执意带他去诊所处理伤口的模样，心底就软软的，总想着好好答谢对方。

　　他翻出家里仅剩的吐司、煎蛋和生菜，笨手笨脚忙活了半天，认认真真做了两份三明治。

　　收拾妥当后，他就贴在门边，时不时透过狭小的猫眼，盯着对面紧闭的房门。
　　生怕错过和许厌碰面的机会，他反复在镜子前整理凌乱的黑发，换掉了昨天沾着灰尘的旧卫衣，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裤。

　　平日里散漫桀骜的少年，此刻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拘谨和认真。

　　静静等候了许久，对面终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响。

　　许厌背着书包走出家门，眉眼清冷干净。他习惯性抬步准备下楼，余光扫过对门紧闭的房门，以为冬祁之早就出门了，没有多想，抬脚就要走。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身后的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冬祁之推门而出，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褪去了昨日的戾气与狼狈。

　　“早啊，同桌。”他快步上前拦住许厌，抬手递出手里包装整齐的三明治，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真诚：“吃早餐了吗？我自己做的三明治，你尝尝。”

　　微凉的晨风从窗户穿过走廊，卷起少年宽松的卫衣衣角。

　　许厌闻声驻足，微微侧首看向身前的人。少年眼角的红肿消淡了大半，嘴角的敷料还贴着，却丝毫不减朝气，一双深邃的眼眸亮亮的，直直望着自己，带着满满的热忱。

　　他垂眸看向对方掌心里温热的三明治，吐司烤得均匀，搭配得整整齐齐，能看出用心收拾过的痕迹。

　　许厌微微怔愣两秒，轻声开口：“不用了，我早上吃过早餐了。”

　　“别嘛，多吃一点对身体好。”冬祁之立刻往前递了递，眼底带着点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特意给你做的，就当谢谢你昨晚帮我。我手艺还行，不难吃。”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给谁亲手做过早餐。打架逃课、肆意妄为的日子里，他的世界从来只有随心所欲，唯独遇见许厌后，有了细微变化。

　　走廊安静无声，灰蒙蒙的天光落下来，衬得两个少年的身影温柔又鲜活。冬祁之看着迟迟没有动作的许厌，耳尖微微发烫，难得放软了语气：“给个面子呗，同桌。”

　　许厌沉默两秒，抬手轻轻接过了温热的三明治。包装纸带着刚刚好的温度，透过薄薄一层纸壳传到手心，暖乎乎的。

　　“谢谢。”许厌轻声道谢，声音清浅温和。

　　冬祁之眼底瞬间亮了，刚才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立马弯起眼笑，动作轻缓不敢扯动伤口：“不用谢！应该我谢你才对。”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剩下青涩的局促：“凑合吃，第一次做，别嫌弃就行。”

　　说完他迅速锁上门，自然而然走到许厌身侧：“走吧，一起去学校。”

　　两人并肩顺着老旧的楼梯往下走。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两人肩头。去往学校的林荫道安静又人少，不知为何冬祁之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许厌看着身侧漫不经心、语气随意的少年，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又认真：“你在学校一直以来都是天天睡觉吗？”

　　这个问题对冬祁之来说不算冒犯。他闻言脚步未停，脸上漫着无所谓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空落：“我爸妈小时候就离婚了，我爸不管我，没人管我的学习，没人管我的生活。上课太无聊了，没人管、没人问，索性就不学了，天天趴着睡觉打发时间。”

　　寥寥几句话，轻描淡写。许厌沉默片刻，轻声道：“老师挺关心你的。”

　　“老师关心我？”冬祁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算了吧。他们只是怕我逃课、违纪，给班级扣分，拖总成绩后腿，拿不到优秀班级的名誉。看似管我、说我两句，不过是为了班级面子，哪里会真的对我的学习上心。”

　　他早就看透了这套人情冷暖。“班里大家都怕我。”

　　冬祁之垂眸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语气散漫，“大概是我脾气太差，又爱打架，名声不好。久而久之，没人敢靠近我，也没人愿意做我同桌。我身边所谓的朋友也都一个样。有利可图的时候就凑过来找我玩，出事、落魄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所以啊，学习好不好、乖不乖，都无所谓的。”

　　常年孤身一人的日子，早就让他习惯了将就，习惯了无人牵挂。天光朦胧，落在冬祁之棱角锋利的侧脸上，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许厌静静听完他所有的话，没有同情，没有惋惜，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几秒后，冬祁之薄唇微扬，露出一抹极浅、干净的笑意，眼底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落寞，缓缓开口：“有史以来，你是我第一个正经同桌。”

　　许厌瞬间愣住，偏过头错愕地看着他：“你初中也没有同桌？”

　　冬祁之轻轻点头，语调轻得像风：“初中最多临时拼过两个，都是短暂调座，没人愿意长久跟我坐一起，从来没有过固定的同桌。”

　　从小到大，他脾气冲、爱惹事，名声差得人尽皆知。

　　班里同学避他如蛇蝎，没人敢靠近，没人敢搭伴，更没人愿意安安稳稳、认认真真做他的同桌。

　　别人成群结队打闹、结伴上学放学的时候，他永远是一个人，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熬过所有无人问津的日子。

　　许厌静静望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软意。

　　冬祁之怔怔垂眸，心里酸涩又坦荡。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活该孤单，是自己性子太差、不够讨喜，才落得孤身一人。可遇见许厌他才明白，原来真的有人，不畏惧他的脾气、不偏见他的过往，还愿意带自己去医院，换做别人早跑了。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吹散清晨薄薄的雾气。

　　冬祁之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散漫与玩世不恭，抬眸看向身侧清冷干净的少年，眼神格外认真，带着少年最赤诚的执拗。

　　他眼底亮得纯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干净的笑：“那以后，你就一直做我同桌呗。”

　　怕许厌顾虑自己上课吵闹、顽劣散漫，他连忙补了一句，语气乖得要命：“我保证乖乖睡觉，绝对不会打扰你学习！”

　　冬祁之脸上挂着青涩热烈的笑意，郑重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发誓。

　　可眼底深处，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怯懦与不安。

　　他太怕了，怕这来之不易的同桌，也和从前所有人一样，待不了两天，就厌烦他、躲开他。

　　就在这时，许厌忽然想起开学前老师私下跟他说的话。

　　老师当时语气很温和：“冬祁之其实挺不错的，就是性子懒一点、散漫一点。他现在是你同桌，有机会的话，你平时多带带他、帮帮他。”

　　许厌收回思绪，侧头看向眼前又期待又紧张的少年，语气平平的，慢慢开口：“你要是想一直跟我当同桌，就考进班里前十。”

　　“十、前十？”

　　冬祁之瞳孔一震，瞬间蔫了，倒吸一口气，一脸无奈，“我常年倒数，这也太难了吧……”

　　他挠了挠头，立马就想打退堂鼓。不是他不想努力，是从来没人对他抱过希望，他早就习惯自己不行了。

　　就在他越想越自卑、越想越泄气的时候，许厌清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补课。”

　　这话听着轻，却直接砸进冬祁之心里。他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懵了：“你真的、愿意给我补课？”

　　他声音有点抖。许厌淡淡点头：“嗯。晚自习结束后，或者周末，你想学我就教。”

　　刚才还被前十吓得发愁的冬祁之，眼睛一下就亮了：“我学！我肯定好好学！我拼一把，一定考进前十！”他说得特别认真，特别珍惜这次机会。

　　许厌看着他，嘴角轻轻弯了一点。风吹着路边的树沙沙响，两个少年接着往校门口走。

　　两人走进教室，各自坐回位置。

　　早上教室里凉凉的，大家都在早读，全是写字的沙沙声。

　　没多久早读结束，班主任拿着一沓纸走进来。

　　全班瞬间安静，全都抬头看讲台。班主任扶了下眼镜，翻了翻手里的通知，慢悠悠说：“跟大家说个事，差点忘了。”

　　她顿了两秒，直接说道：“下周高二统一去郊外研学，就是秋游。全校统一坐大巴一起去，没特殊情况不准请假，全员参加。”

　　话音刚落，安静的教室立马热闹起来。

　　大家被学习压太久了，终于能放松，全都小声讨论，特别期待。

　　原本趴着的冬祁之立马抬头，耳朵都竖起来了。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许厌。

　　许厌正在收拾课本，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一副随便怎么样都行的样子。冬祁之手指轻轻抠着桌面，心里偷偷开心。

　　集体活动、坐大巴、全班一起出去玩，这些他以前几乎从没正经参加过。最重要的是——可以跟许厌一起。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小声问：“那到时候，我们坐一起？”周围吵得不行，前后桌都在聊带什么零食、去哪玩。许厌沉默一秒，轻轻点头：“嗯，可以。”

　　旁边赵靓看热闹一样凑过来，小声问冬祁之：“研学大巴，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坐？”

　　冬祁之抬眼看他，嘴角带点笑，直接回绝：“你来晚了，我已经跟我同桌约好了。”

　　他说得特别直白，摆明了就要跟许厌坐一起。

　　赵靓愣了下，看看冬祁之又看看安静的许厌，场面有点尴尬，心里纳闷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许厌看出来气氛不对，主动开口打圆场：“到时候可以一起坐。”一句话缓解了尴尬。

　　冬祁之侧头看许厌，有点小不爽。他本来只想他俩单独坐的，但许厌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认。

　　赵靓立马放松下来：“行，那到时候咱们一块。”说完赶紧转回去坐好。

　　讲台上班主任敲了敲黑板：“上课了，下面别讲话。”

　　冬祁之胳膊撑在桌上，凑近许厌，用气音吐槽：“本来还想就我们两个坐的。”

　　许厌看着黑板，余光扫他一眼，低声回：“多一个人没事。”

　　冬祁之啧了一声，没再说话，手指无意识摸着课本边角。虽然多个人有点扫兴，但好歹还是能挨着许厌，心里那点小遗憾也就算了。

　　这一整节课，冬祁之破天荒没睡觉。他拿着笔看着黑板，脑子却一直飘到下周的研学。

　　一想到可以出去玩、可以跟许厌待在一起，心里就特别期待。偶尔看到前排赵靓，又会可惜不能只有他们两个人。

　　下课铃一响，班主任走出去，教室瞬间又吵起来。

　　大家围在一起讨论带什么东西、怎么玩。

　　没过一会儿，几个外班男生直接闯进教室，吵吵闹闹走到冬祁之桌边，都是他以前一起玩的兄弟。

　　其中一个往前凑，大大咧咧问：“哥，下午去网吧不？你们今天体育课，时间多。”

　　“我们今天没体育课。”冬祁之懒懒回了句。那人不死心：“那你要不要去？翘课也行。”

　　“不去。”冬祁之干脆拒绝，一点犹豫都没有。

　　前面的赵靓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了。以前只要兄弟喊他，不管有没有课，冬祁之基本都会溜，网吧更是常客，今天居然想都不想就拒绝。那几个男生也懵了：“咋了？难得有空啊。”

　　冬祁之眼神下意识往旁边瞟了一眼。许厌安安静静看书，压根没理这边的动静。

　　他收回目光，随口说：“后面有事，你们自己去吧。”

　　他说的有事，就是跟许厌约好的补课、刷题、冲前十的事，这种事他不好意思当众说。

　　几个人看他态度坚决，劝不动，只能摆手：“行吧，那我们先走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走了，桌边终于安静下来。

　　赵靓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冬祁之一眼，心里特别惊讶。这人，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冬祁之完全没在意别人的目光，胳膊放在桌上，凑近许厌，小声说：“你刚刚听见没，我拒绝他们了。”

　　像是专门跟他报备，等着他夸一句、认可自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