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打架被 ...
-
回到教室,窗户是开着的,微风拂了进来,驱散了燥热。
同学们吵吵嚷嚷回到座位,喝水、擦汗。
冬祁之坐回自己的位置,重重往椅背上一靠,浑身带着运动过后的疲惫,沉默不语。
许厌也落座,伸手把桌面上的课本摆正翻开,没有主动搭话。
过一会儿,赵靓才回来。
“祁之,你咋没等我就回来了。”
“这么久不见你人影,还以为你早就回班了。”
“什么话?我要是回来能忘记你吗?”
“得了吧,我睡一会儿。”说完,冬祁之闭上眼睛,直接趴在桌面上小憩。
赵靓清楚他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就没有再多言语,扫了一眼旁边的许厌,转身自顾忙自己的事。
下午第二节课的铃声划破楼道的宁静,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向来反感课堂上睡觉的学生,也讨厌讲台下窃窃私语的人。
课还没过半,她一眼看见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冬祁之,心头火气往上涌,“啪”的一声,课本重重拍在讲台上。后排原本昏昏欲睡的学生被这声响吓得瞬间清醒,可冬祁之像是没了呼吸一样,依旧纹丝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师不再多说,面色铁青,快步从讲台上走下来,伸手直接去揪他的耳朵。
全班同学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全部聚向后排。
趴着的少年突然睁眼,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带着被拽疼的猝不及防:“老师,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啊?上课睡得跟头死猪一样,我看你彻底睡糊涂了!”老师松开手,语气满是怒意。
冬祁之揉了揉泛红的耳廓,开口:“不好意思老师,不小心睡着了。”
“睡觉还能不小心?课堂纪律当摆设是吧?”老师冷冷质问,随即话锋一转,“清醒了吧?来,背一下阿基米德原理。”
冬祁之闻言瞬间卡壳,愣在原地。脑海里确实有模糊的印象,似曾相识,可任凭他怎么回想,半句完整的定义都挤不出来。他从小到大上课要么睡觉要么走神,初中的知识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老师见状直接翻了个白眼:“连最基础的初中知识点都不会?把阿基米德原理给我抄一百遍!”
“老师您这不是为难人吗?都是初中的老东西了,谁还记得住。”冬祁之皱着眉,语气带着不服气。
老师被他气笑了:“行,我不为难你。如果你同桌能背出来,你就老老实实抄你的一百遍。要是你同桌都背不出来,那你就连他的份一起抄,总共两百遍,明天一早交上来!”
冬祁之刚想开口继续狡辩,老师直接抬手打断:“同桌,你起来背。”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盯着两人。大家心里都默默盘算,这是初中的旧知识,刚转学来的新生未必记得这么清楚,这下冬祁之怕是要惨了,两百遍抄写逃不掉了。
在全班的注视下,许厌缓缓站起身。他垂眸思索片刻,神色平静从容,没有半分慌乱,紧接着清亮利落的少年嗓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响起:“浸在液体中的物体受到向上的浮力,浮力大小等于物体排开液体所受的重力。”
一字不差,清晰完整,干脆利落。
全班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冬祁之也僵在原地,侧头看向身旁的同桌,眼底写满了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安安静静、看起来冷冷淡淡的转学生,居然把早就没人记得的初中知识点背得丝毫不差。
老师脸色稍缓,看向一脸懵的冬祁之:“听见了?清清楚楚、一字不差。愿赌服输,一百遍,少一个字都不行。”
冬祁之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心底莫名别扭。
行吧,栽了。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冬祁之就算站着,也半点没有听课的心思,侧过头凑向前桌低声闲聊,前桌没能躲开,一并被老师训斥,也被罚站起来听课。
课堂时间流转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傍晚放学。同学们收拾书包,满身疲惫,三三两两吵吵嚷嚷走出教室。
许厌整理好课本,背上书包,也踏上回家的路。冬祁之早在自习课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离开了学校。
暮色沉落,街边路灯依次亮起。
许厌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转过拐角,巷子深处晃动着几道模糊人影。他本无意多管闲事,正要走,一阵带着威胁的呵斥声飘了过来。
“就这还想跟我打?一群小蝼蚁屁用都没有。再敢踏到我的地盘要挟别人,我饶不了你,滚。”
几个少年鼻青脸肿,捂着脸,狼狈地匆匆跑开。
巷子里光线昏暗,许厌没有往里迈步。
那伙人散去之后,巷口归于死寂。许厌心底那一丝想要上前张望的念头也被他压了下去,打算转身离开。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浓重的阴影里缓步走出来。
身影格外熟悉。走到路灯之下,样貌彻底显露——松垮的卫衣套在身上,路灯的光打落下来,衬得他轮廓锋利硬朗,棱角分明。眉骨偏高,眼窝很深,眼神沉沉。手指修长,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平日里那点浅浅的笑意淡得几乎让人错觉。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眼角一片红肿,卫衣布料上沾着打架蹭上的尘土。抬眼,恰好对上许厌的目光。
冬祁之心里莫名窜出一阵心虚。他不愿意被自己的新同桌看见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慌忙抬起手背,胡乱蹭掉嘴角残存的血渍,强行扯出一点笑意:“hi,同桌。”
许厌望着他,顿在原地,微微蹙眉:“你……”
晚风卷着巷尾的凉意吹过来。许厌的目光静静落在他泛红的眼角、未擦干净的淡红血痕上,声音很轻:“打架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质问,没有嫌弃,也没有旁人的畏惧。
冬祁之下意识偏开脸,避开许厌直白的视线,抬手随意摸了摸眼角的红肿,一副满不在乎、吊儿郎当的样子,刻意掩去方才落败狼狈的模样:“小事,几个不长眼的来找事。”
他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身上的伤痕都不值一提。可微微绷紧的下颌,和藏在卫衣袖口下微微泛红的指节,早就出卖了他。
他素来桀骜爱斗,从来打完架都是一身戾气、耀武扬威,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唯独这一刻,被这个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的新同桌撞破最狼狈的样子,心里莫名别扭又慌乱。
许厌站在原地,背着书包,身形清瘦安静。
他看着冬祁之身上沾着的灰尘、嘴角未消的血迹,一瞬间,好像什么都串起来了,班里没人敢靠近他、没人愿意和他同桌、打球没人敢跟他硬碰、所有人都怕他,不是没有原因的。
冬祁之见他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自己,心里越发不自在,干脆挑了挑眉,强行扯开话题,散漫笑道:“吓到了?别害怕,我不打你。”
“怎么,你的意思是刚刚没打够,现在来打我啊?”许厌挑眉问。
冬祁之轻轻摇了摇头,澄澈的目光直直看着他:“没有。”
许厌沉默两秒,轻声问:“疼吗?”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安静的巷口,格外清晰。
冬祁之猛地抬眼,愣住了
他打过无数次架,受过无数次伤,从来只有人怕他、骂他、告老师,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一句疼不疼。
他别开脸,故作随意地踹了踹脚边的小石子,声音含糊:“小伤,不疼。”
许厌目光认真,落在他嘴角的红痕和肿起的眼角上,没有半分迟疑,轻声开口:“走吧,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伤。”
冬祁之喉结滚了滚,下意识想拒绝,习惯性嘴硬:“真不用,这点破伤,睡一觉就好了。”
许厌没有让步,语气平静也很坚定:“嘴角破皮了,眼角也肿得厉害,会发炎。”他看着冬祁之愣着不动,又补了一句:“走吧。”
傍晚巷口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脾气桀骜谁都管不住的冬祁之,第一次被一个人简简单单两句话,治得服服帖帖。他扯了扯嘴角,收起所有张扬,声音低了些许,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顺从:“……行。听你的。”
许厌拿起手机导航,带着他走到街口的社区诊所,晚上还开着灯。推门进去,晚风被隔绝在外,室内暖白光落下来,照得冬祁之脸上的伤痕清清楚楚。
护士看见他这副样子,习以为常:“又打架了?”
冬祁之习惯性想随口敷衍,话到嘴边,瞥见身侧安静站着的许厌,忽然就没敢乱说话,只低低“嗯”了一声。
护士让他坐到椅子上,拿过碘伏和棉签。
冰凉的棉签碰到嘴角破皮的伤口时,刺痛感窜上来,冬祁之下意识蹙紧眉,下颌线绷得笔直,硬生生忍住了,没发出一点声音。
许厌就站在他身侧不远,垂眸看着他,眼神很静。冬祁之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
护士动作麻利,棉签反复擦拭眼角周围红肿的皮肤,一边处理一边随口念叨:“眼角这地方要当心,别再磕碰,这两天少碰水。嘴角的裂口不大,还好没有深到要缝合。”
冬祁之胡乱应着,目光却不受控制,总是飘向旁边站着的许厌。
诊所里只有棉签摩擦皮肤的细碎声响,药味淡淡的弥漫在空气里。很快伤口消毒完毕,护士贴上小小的防护敷料,又递给他一管药膏:“早晚记得涂,别手贱总去抠结痂。”
“知道了。”冬祁之站起身,卫衣袖口还沾着尘土,敷料贴在嘴角边上,有一点别扭。
两人道谢之后走出诊所,夜晚的晚风迎面扑过来,吹散诊所里温热的药味。街上行人已经稀少,街边店铺大半关了门。
冬祁之抬手碰了碰嘴角的敷料,触感怪怪的,很不习惯。他以前受伤,顶多随便用纸擦一擦,从来不会这样规规矩矩处理。
“浪费你时间。”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不自在,目光望向地面,“这么晚了,你应该直接回家。”
许厌走在他身侧,步伐不紧不慢:“没事。”
短暂的沉默后,冬祁之忽然侧过头看向他:“班里人都怕我,你不怕?”路灯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眼底藏着试探。
许厌偏过头,和他对视,神色平静:“怕什么。”
冬祁之顿住,一时接不上话。他见过太多人的反应,他扯开一点笑意,只是嘴角一动,伤口就传来隐隐的刺痛,他下意识“嘶”了一声,立刻收敛了表情。
许厌瞥到,轻声提醒:“别大幅度扯嘴角。”
冬祁之“嗯”了一声,耳尖微微发烫。
“我送你到家。”许厌开口,把刚才的话还了回去。
“还是算了吧,我们家应该不在一个地方,我往南走,在老居民楼那边,有点破旧。”冬祁之尴尬地摸了摸头,并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居住的环境。
“我家也在那边,没事,我们顺路。”许厌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推脱。
夜色之下,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路灯把两道影子铺在路面。
冬祁之犹豫片刻,随口报出地址:“我家在二栋三楼。”
许厌脚步猛地顿了顿,心底掠过一丝微妙,没想到会这么巧,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轻声道:“我也是三楼。”
“不是吧。”冬祁之低声吐出三个字,有点难以置信,“这么巧?同一栋单元楼?”白天在教室才成为同桌,结果居然还是同一栋楼的邻居。
许厌轻轻点头,神色依旧淡淡的:“嗯,二栋三楼。”
冬祁之扯了扯卫衣的领口,夜里微凉的风扑在脸上,嘴角的伤口隐隐作痛。“好家伙。”他低低笑了一声,不敢笑得太开,怕牵动伤口,“这下,想躲都躲不开了。”
两人接着往前迈步,朝着那片老旧居民小区走去。远处楼房的窗户零零星星亮着灯火,老小区的轮廓在沉沉夜色里慢慢浮现在眼前。
一路沉默走到二栋楼下,漆黑的楼道静悄悄的,只有头顶昏暗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缓缓亮起。两人并肩踏上狭窄的楼梯,台阶布满细碎的划痕,满是岁月的痕迹。一步一步,脚步声重叠在静谧的楼道里。
冬祁之侧头偷偷瞥了眼身侧的许厌,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浅浅阴影,神情淡然,丝毫没有嫌弃这里破旧杂乱的样子。
爬到三楼,走廊很安静,两边各两户房门。冬祁之停下脚步,指了指左手边的房门,声音放得很轻:“我住这边。”
许厌抬眸,看向走廊另一侧的家门,淡淡应声:“我在对面。”
仅仅隔了一条两米宽的走廊,遥遥相对。
冬祁之彻底愣住了,眼底写满难以置信。何止是同栋同层,居然还是对门邻居。
许厌站在自家门前,抬手推开门,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迈步进去了。
门轻轻合上,走廊里只剩下冬祁之一个人。他站在自家门前愣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里面的灯是黑的。冬祁之低头跨进去,没开灯,在黑暗里把门带上,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摁下去。
客厅亮了,空荡荡的。
茶几上还放着昨天没喝完的半杯水,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看了一眼对面那堵墙,隔着一道走廊,那边的人应该也在屋里。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得不大,嘴角还有点疼,但他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