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个祁》骨雨包

2、第二章 迟到的冬祁

　　下课铃声一响，班主任合上课本，走出教室，临走前让许厌也跟来。

　　办公室内还有其他老师批改作业，交谈声压得很低。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揉着眉心，见两人进来，眉头微微蹙起。

　　冬祁之就站在办公桌前，虽然脊背没有绷得笔直，不过那股张扬劲收敛了不少。

　　许厌安静立在一旁，垂着双手，等待老师发言。

　　“今天的事，你自己说说。”班主任看向冬祁之，语气满是疲惫，“迎检的关键时期，迟到半小时，罚站还私自跑回教室。就因为你，班级纪律分被扣，我刚刚在教导主任那边挨了训。”

　　冬祁之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裤缝，之前和主任对峙时的漫不经心淡去大半。

　　“迟到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他声音不高，没有狡辩，却也谈不上悔过，“我回教室，只是不想落下课程。”

　　班主任指尖叩了叩桌面。
　　“不想缺课，更该守校规。罚站是对你迟到的惩处，不是让你擅自溜走。六千字检讨，周一国旗下上台演讲，没有商量的余地。”

　　空气安静两秒。

　　冬祁之抬眼，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小声问道：“老师，叫不叫家长了……？”

　　班主任抬眼看向他，淡淡开口：“如果你想让我叫家长，下午就给你叫过来。”

　　“不用了老师！”冬祁之立刻改口，嬉皮笑脸的模样又露了出来，“我下次保证不迟到。”

　　班主任素来知道他油滑的性子，最看不惯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

　　但他克制住了心底的火气，始终想在学生面前守住为人师表的分寸，不愿当众动怒。

　　他摆了摆手，无奈道：“去去去，回去上课去！”

　　“好嘞！”

　　冬祁之立马应声，转身轻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班主任和一旁沉默伫立的许厌。

　　班主任翻开桌面上的新生档案，仔细看着许厌的过往资料。

　　资料里记录得清清楚楚，许厌从前在校成绩优异，是实打实的尖子生，还参加过奥数竞赛，又参加过省赛，他的成绩十分亮眼。

　　刚刚被冬祁之的事搅得烦躁的心情，瞬间舒缓不少，眸子染上几分欣慰。

　　他抬眼看向许厌，语气温和：“第一节下课本来想着带你去领新课本的，中途出了这档子岔子。刚刚把你一起叫过来，也是想着忙完带你去领书。”

　　许厌神色平静，轻声回应：“好的。”

　　班主任顿了顿，温和叮嘱：“其实冬祁之也是个很不错的学生，就是性子散漫了些。他现在是你的同桌，如果可以的话，老师希望你平时多帮帮他。”

　　突如其来的嘱托让许厌微微一愣，虽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也没有立刻应声答应。

　　班主任看出了他的拘谨与顾虑，起身笑着缓和气氛：“没事，老师只是随口提议，尊重你的想法，不用有压力。不着急，走吧，我现在带你去领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师办公室，走廊上的喧闹还未散去，三三两两的学生追逐说笑。

　　班主任走在前面，许厌走在身后。

　　秋日的阳光穿过走廊的栏杆，细碎地落在许厌清冷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周身疏离的冷意。

　　“你基础扎实，适应新班级应该很快。”班主任边走边轻声说道，语气满是认可，“后续学习上有任何问题，缺资料、跟不上进度，随时来找老师。”

　　许厌微微颔首，音色清淡：“嗯。”

　　很快便到了教务处的储物室，里面整齐码放着崭新的课本与练习册，油墨的书香扑面而来。

　　班主任熟练地清点出全套教材，整整齐齐摞在一起，递到许厌怀里。

　　书本有些厚重，少年抬手稳稳接住，指尖轻贴着崭新的书皮，神色很平静。

　　回到班级，将每一本书都工工整整的写了名字。
　　身旁的冬祁之照样趴在桌子上睡觉。

　　今天上午一整课下来，只有下课的时候冬祁之是清醒的，其他时候要么在睡觉要么在看漫画。

　　上午的课程就这样过去。

　　正午放学的铃声响起。

　　同学们纷纷起身收拾书本，吵吵嚷嚷结伴往食堂涌去，走读生顶着大太阳回家，不过阳光洒身上，不像夏天一样那么热。

　　“去食堂吗？若要去的话我带你去”他偏头问许厌。

　　许厌合上书本，淡淡摇头：“不去。”

　　他不习惯吃食堂的饭菜，想回家吃饭。

　　话落，其他班的几个人直接进到教室，围到冬祁之的身旁。

　　“哥，中午去网吧呗。”

　　冬祁之眼皮抬了抬，刚刚睡觉睡出来的倦意还没散尽，眼底却泛起一点兴致。

　　他指尖摩挲着桌沿，思索片刻，起身。

　　“行，走。”

　　同伴立刻笑起来。

　　“可以啊，就等你这句话。”

　　前排传来一阵笔尖飞快划动的沙沙声响，前桌埋着头，手忙脚乱赶着作业，头也来不及抬。

　　赵靓急急忙忙喊：“等我！祁之，我快补完了马上。”

　　冬祁之脚步顿住，侧头望过去。

　　少年脑袋埋在作业本上，笔尖飞快，另一只手还在胡乱翻着书页，卷面潦草一团。

　　“你这速度，等你赶到网吧，中午午休都结束了。”冬祁之戏谑开口。

　　前桌头也不抬，笔不停：“反正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不急嘛，再给我两分钟！就两道题！”

　　一旁的同伴已经在门口催：“但是我们班不是体育课，再磨蹭机子被别人抢光了。”

　　冬祁之犹豫片刻，看向奋笔疾书的前桌。

　　“那我们先过去，你写完自己赶过来。晚了可就没位置。”
　　说完，他不再停留，跟着几个人吵吵嚷嚷踏出教室。

　　许厌等他们走完，才走出教室。

　　一行人走在去往网吧的路上，正午的阳光晒得路面发烫。

　　其中一个伙伴开口问道：“哥，我刚刚看到你旁边坐了个人，面生得很，你新同桌啊？”

　　“嗯，今天刚来的。”冬祁之淡淡回应。

　　几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哥，你终于有同桌了，看来这人不怕跟你坐一块，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冬祁之抬胳膊，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那人一下。

　　“我需要同桌吗？”

　　“好好好，不需要不需要。”那人连忙笑着退让。

　　另一边。

　　许厌已经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拧开房门。

　　屋子里安安静静，父母都去上班。
　　餐桌上摆着母亲出门前提前做好的午饭，盖着防尘罩。

　　许厌掀开罩子，饭菜尚有余温。

　　客厅里，只有他碗筷碰撞的轻响，四下冷清得听到挂在墙上闹钟的‘嘀嗒’声。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

　　上课铃响的时候，冬祁之的座位还是空的。

　　体育委员在走廊里喊了一嗓子：“体育课，操场集合！”

　　许厌合上书本，跟着人群走出教室。

　　秋日的阳光比上午更烈一些，晒在地上泛着白花花的光。

　　操场边，体育老师已经站在树荫底下点名了。

　　“冬祁之。”

　　没人应。

　　“赵靓。”

　　也没人应。

　　老师抬头扫了一眼队列：“他两人呢？”

　　“老师，他们说不定马上到。”有人小声回了一句。

　　老师没再追问，把点名册一合：“不等了，先热身，跑两圈。”

　　队列开始松动，人群稀稀拉拉沿着跑道散开。

　　许厌落在队伍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跑着。

　　跑到第二圈一半的时候，操场入口的铁门被人推开了。

　　冬祁之和赵靓走进来。

　　赵靓把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收。

　　两人走到老师面前，脚步停下来，没怎么喘，同时喊：“报告。”

　　体育老师看了两人一眼，上下扫了一遍：“迟到十五分钟。干什么去了？”

　　“有点事。”

　　“什么事？”

　　冬祁之没答。

　　老师也没再追问，抬手朝跑道一指：“四圈，跑完再说。”

　　冬祁之没辩解，转身就往跑道走去。他跑得不快，步子很稳，卫衣下摆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晃。

　　赵靓也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慢跑。

　　经过许厌身边的时候，冬祁之偏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

　　许厌也看他。

　　两人谁都没开口。

　　冬祁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

　　风吹起他卫衣帽子上的抽绳，一下一下拍在他锁骨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许厌看着他的背影在跑道上越来越远，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跑自己剩下的半圈。

　　四圈跑完，两人的速度都慢下来，最后几十米几乎是拖着步子走的。

　　两人走到老师面前，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冬祁之的卫衣被汗洇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

　　“跑完了？”

　　“嗯。”

　　老师看了他一眼：“归队吧。”

　　冬祁之走回队列里，站到最后一排。

　　他旁边的人不自觉往另一边挪了半步，又好像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硬生生停住了，只把目光别开。

　　之后老师吹哨，让自由活动，大家几个散开了，有人去拿篮球，有人跑去踢足球，很快操场上就热闹起来。

　　赵靓突然肚子疼，给老师说了声，老师答应后，就往厕所跑去。
　　冬祁之又剩了一个人。

　　他站在跑道边上，没往任何一群人走。

　　许厌靠在梧桐树干上发呆。

　　冬祁之把手插在口袋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篮球场那边走了过去。
　　篮球场上已经凑了两拨人，正争论怎么分队。

　　冬祁之走过去的时候，争论的人看见他，话头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说。

　　但语气明显比刚才收敛了。

　　没有人喊他，也没有人把球抛过来问他要不要加一个。

　　有人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把视线移开了。

　　冬祁之站在篮筐下面，等了大概三四秒，然后抬手，朝最近的那个人招了一下：“加我一个？”

　　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旁边的人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几秒的沉默之后，那人把球往冬祁之那边轻轻抛了过去：“行，那你跟我们一队吧。我、你、他……还差一个。”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冬祁之今天心情好不好、会不会因为刚才的迟到罚跑而不爽。

　　冬祁之接住球，在掌心转了一圈：“嗯。”

　　那支队伍拼拼凑凑总算凑齐了五个人，冬祁之是最后一个被算进去的。

　　比赛开打，场上气氛绷得隐隐发紧。

　　队友传球都有所保留，能不往他手里传就尽量避开；对抗的时候更是刻意避让，不敢跟他有身体冲撞，生怕一个动作不对就惹他动怒。就算对手进攻，遇上冬祁之，也下意识绕开。

　　球赛打得很别扭，明明人多热闹，他更像是一个被勉强容纳进来的局外人。

　　冬祁之哪里察觉不到这份刻意的回避。几次伸手要球，队友全都假装没有看见，把球传给旁人。

　　他眼底冷了几分，也不再主动讨要，就站在半场，冷眼旁观其他人来回跑动争抢。

　　偶尔球意外落到自己手上，便干脆利落地出手投篮命中，耳边飘来几声稀稀拉拉的喝彩。

　　一局打完，他们这边赢了。

　　队友脸上扯着客套勉强的笑意，不敢跟他靠得太近，隔着半步远开口，语气里满是忌惮：“打得可以。”

　　冬祁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们对冬祁之既排斥又顺从的态度。

　　他早就习惯了旁人这种又怕又躲的模样，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没人真心敢和他玩，所有人的靠近都是被迫——组队是碍于情面不敢拒绝，说话是怕他闹事。

　　换以前，他或许早就翻脸了。可今天不知怎么，一点吵架的兴致都没有。只是心口闷闷的，堵得慌，说不上委屈，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懒得再凑这个热闹，转身退出球场喧闹的人群，独自走到跑道边的台阶上坐下。

　　风吹过来，吹散了身上的燥热，却吹不散心底那点沉沉的压抑。

　　他单手撑着膝盖，随意垂着头，目光放空，漫不经心地扫向操场各处。

　　视线无意一瞥，再次落在了那棵梧桐树下。

　　许厌还站在原地，从头到尾安安静静，没有凑热闹，就那样孤零零靠着树干。

　　没过多久，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尖锐的哨声穿透操场。

　　“集合！”

　　喧闹瞬间收敛，四散的学生纷纷往指定位置聚拢。

　　冬祁之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上沾到的尘土，慢悠悠汇入队伍的末尾。

　　许厌也从树干旁离开，顺着人流，同样站到队伍靠后的位置。

　　两人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并肩

　　站在队伍后排，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斜斜落下来，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却互不相交。

　　老师简单点评完这节体育课，便宣布解散，准许大家返回教室。

　　人群散开，大家互相打闹着往教学楼走去。

　　冬祁之跟在人流之中，眼角余光不时扫向身侧不远处的许厌。

　　少年脊背挺直，神色淡淡的，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