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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转学生许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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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窗户敞开着，晚风钻过窗缝漫进来，裹挟着一丝淡淡的凉意。
母亲把菜端上桌，三菜一汤。
许厌洗完手拉开凳子，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母亲也坐了过来，看了他一眼：“明天第一天去新学校，校服放你床头了。”
“嗯。”
继父笑着从厨房端汤出来，放到许厌手边。
许厌没看汤，也没看他。
继父坐下来，坐得很靠边。
拿起筷子，又放下，把那盘红烧鱼往许厌那边推了推。
许厌没夹。
只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
继父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没说话。
母亲看了一眼，夹了一筷鱼肉放进许厌碗里，开口：“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红烧鱼，傅叔叔特意为你做的，尝尝。”
许厌顿了一下，把那块鱼肉夹起来放到母亲碗里：“妈，我已经不喜欢吃鱼了。”
继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跟母亲对视一眼，低头吃饭。
筷子碰着碗沿，嗒嗒的，声音很小。
母亲放下筷子：“许厌。”
“嗯。”
“新学校……别跟人起冲突。好好听课。”
“知道。”
继父在旁边听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把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许厌始终没看他。
饭桌上又安静了。
风吹进来，把碗里的热气吹散。
母亲开口：“有什么事……跟家里说。”
许厌没抬头：“嗯。”
饭后继父起身收碗。
许厌站起来，把自己的碗放下，转身就走。
继父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着许厌的背影，把碗拿过来，低头洗着。
水流声哗哗的。
许厌走进房间，关上门。
傅元吝把碗洗完，倒了杯水，走到客厅坐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推到妻子面前。
“他明天去新学校……他是男孩子，身上得有点钱。这个你给他，就说是你给的。”
妻子接过来，数了数。五张，一百的。
她没说话，攥着那几张纸币，指节发白。
她自己也有五百，加在一起，够给许厌买一身新衣服了，而且他的书包看起来很旧了。
可她低头看了看那几张钱——忽然觉得，许厌不会要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不管他要不要，还是把自己的五百块钱加进去了。
“嗯，明天我给他。”
许厌关上门后，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傅元吝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没喝。
过了几秒，低声说：“他……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之前还会跟我们拌几句嘴的。”
“你别多想，”妻子看了他一眼，“刚转学，新环境，给孩子点时间适应。”
傅元吝点了下头：“……也是。”
许厌坐在床边，拉开床头柜最底下那层，翻了翻，里面有一本旧相册。
他翻到中间，照片里是母亲和年幼的自己，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是他的亲爸。
男人笑得很好看，母亲也笑得很好看。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妈……你为何放下那么好条件的人不要，竟然嫁给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赌上以后的人生？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哪儿值得了？”
话音落在安静的房间里，轻得像一阵风，无人应答。
窗外的风穿过窗缝，掠在窗沿，带着初秋的凉意，刮得人心口发闷。
许厌垂眸，指尖抵着相册冰冷的封皮。他无数次翻到这张照片。
每一次看，都想不通。
亲爸体面、沉稳、家世优越，能给母亲锦衣玉食的日子，能让她不用奔波劳碌，不用委屈将就。
最后却离了婚，选了普通拮据的生活，选了性子木讷、不善言辞的傅元吝，选了日日平淡、甚至时常窘迫的日子。
他微微抿紧唇，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冷。
他不明白。
他甚至替母亲觉得不值。
＊
第二天一早，许厌换好校服，把 旧书包甩到肩上，拉开房门。
桌上放着一碗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下是那一千块钱。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
“早上凉，粥趁热喝。钱拿着买点新衣服穿。——妈”
许厌看了两秒，只拿了五百块钱，折好塞进口袋，剩下的五百块钱放回来原位。
粥没动。
他转身出了门。
风比昨天更凉了些。
他走在路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露出一截白净的下巴。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 母亲发的消息：“到学校了说一声。”
他打了两个字：“到了。”
没发送。
想了想，又删掉，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嗯。”
许厌跟在班主任身后走进教室。
班主任站在讲台前：“大家停一下。”
底下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抬起来。
许厌站在讲台一侧，迎着那些目光，没什么表情。
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这是我们班今天转来的新同学，许厌。大家以后互相照顾。”
许厌微微点了一下头：“许厌。”
声音不大。
全班安静了两秒，底下开始窸窸窣窣。
班主任扫了一圈教室：“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还空着，许厌，你坐那儿。”
许厌背着书包走过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有一个空位子，桌洞里散落着几本书。
许厌拉开椅子坐下。
班主任示意他先翻看同桌的课本，然后正式开始讲课。
粉笔敲击黑板，发出嗒嗒的轻响，阳光缓缓移动，从桌角漫到课桌正中，铺出一小块融融的暖意。
上课没多久，一个少年的声音占满了教室：“报告。”
门口站着一个男生，校服穿得板正，书包单肩挎着，脸上带笑，冲班主任晃了晃手里的假条：“老师，早上有点事。”
班主任看了一眼：“进来吧。”
男生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许厌斜后方靠墙第四排的空位上。
他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许厌的背影，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那谁啊？”
“转校生，叫许厌。”
“哦。”
下课铃响，许厌合上书。
后门被人推开，一个男生走进来。
黑色卫衣，袖口磨得发白。
他没穿校服，也没背书包，手里只拿了一张卷子，边角都翘起来了。
他走到许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那是他的座位。
他把卷着的书往桌角一放，人靠近椅背，偏头看了许厌一眼。
“你坐这儿？”
许厌：“老师让的。”
“嗯。”
他收回目光，把书翻开，低 头随便看了看，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有同桌，心里微微变动。
过一会儿又开口：“你叫什么？”
“许厌。”
他把书翻了一页：“冬祁之。”
“你有书吗？没书的话这些书都送你，就当你愿意做我第一个同桌的回礼。”
冬祁之把手里那本卷了边的书推到许厌面前，因为书是他的。
封皮已经磨得泛白，翻开的页面干干净净、毫无折痕，上面字迹端正，密密麻麻全是许厌自己标注的笔记。
许厌垂眸看着那本书，还没来得及开口。
“冬祁之！你给我出来！”
教导主任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后门口，一手撑着门框，面色涨红，明显是一路追过来的。
冬祁之心里清楚，教导主任为什么会追到教室找他。
半小时前。
校门口严查迟到，上面要来检查，纪律抓得格外严。
第一节课已经过半，他才姗姗来迟，手里还攥着一张试卷。
教导主任看见他迟到整整半小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怒意：“冬祁之！你这个月迟到几次了？”
“一次。”冬祁之面不改色，坦然应答。
他确实频繁迟到，可被抓到的只有这一次。而这次迟到，是睡过头了。
“为什么迟到？”
“回家拿卷子。”
“拿卷子要半个小时？”
“家里比较远。”
教导主任被气笑，压着火气：“行，我不多说！给我写三千字检讨，下个星期一升国旗结束，上台公开检讨演讲！”
话音刚落，教导主任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让冬祁之在原地罚站，转身到一旁接电话。
不过转瞬的功夫，冬祁之早已溜得无影无踪。
教导主任打完电话回头，空荡荡的校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瞬间气结，咬牙攥紧手机，只能转头直奔教室抓人。
此刻教室里。
冬祁之走上前，半点不见慌乱，甚至还低头冲身侧沉默的许厌挑了下眼梢，漫不经心的模样。
全班都憋着笑，没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敢当众溜掉教导主任罚站的，整个年级也就冬祁之一个。
“跑什么？让你罚站你倒好，直接消失！”主任压着怒火，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冬祁之轻轻抬眼，语气平淡又理直气壮：“我以为你训完了，我就回去了。”
一句话堵得主任语塞。
奈何全班同学都在看着，不好当众发作，只能沉声道：“三千字检讨翻倍，六千。周一演讲照旧！”
说完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教室。
教室里瞬间恢复平静，只剩下笔尖沙沙的轻响。
冬祁之走回座位，低头瞥了眼桌间，那本书还是安安稳稳推回了自己桌边。
冬祁之没再说话，眉眼淡淡，敛尽所有情绪，随后微微侧过身，直接趴在课桌上，双臂枕着头，闭眼小憩。
他前桌赵靓本想夸他的勇气和胆量，见他眯着眼，就没再打扰他，悄悄转了过去。
另一边，班主任正低头整理教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跳动着教导主任的名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捏起手机接起。
听筒那头是教导主任压着火气的声音，简短直接，让他立刻到主任办公室来一趟。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喧闹。
教导主任将手里的记录本重重搁在桌面，脸色依旧难看。
“马上就要迎检，全校都在抓纪律，你们班冬祁之，迟到整整半小时，罚站还直接跑回教室，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影响有多坏？”
班主任站在办公桌前，指尖微微攥着教案边角。
“这件事我课后会找他谈话，也会联系他家长。”
“谈话？光谈话不够。”
教导主任敲了敲桌上那张记着违纪登记的纸，“六千字检讨，周一国旗下演讲，必须落实到位，不能再让他耍花招逃过去。班级的纪律分被扣，评优的事，你们班今年要受影响。”
班主任心口沉了沉。
他带这个班，清楚冬祁之的性格聪明，却不受管束，迟到逃课是常事，之前找他对于这件事情聊天过很多次，最后只是收效甚微。
“我明白，我会盯紧。”他低声应下。
预备铃响彻整栋教学楼，喧
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班主任推门走进教室。
他脸色明显不好看，眉眼压
得很低，周身带着刚被训过的沉郁气息。
全班同学都默契低头假装看书，没人敢抬头和老师对视，也不敢交头接耳。
班主任目光扫过全班，最后精准落在靠窗的冬祁之身上，语气克制又无奈：“冬祁之，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冬祁之没抬头，睡梦中醒来“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身侧的许厌瞥了一眼身旁依旧躺着的冬祁之。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许厌乌黑的发顶，安静、孤冷，对周遭一切风波全然漠视。
班主任看着冬祁之这副散漫淡然的样子，心底的火气更盛，却也懒得当众多说，拿起课本开口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