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B版·少年四大名捕同人说再会 谁会再会》一方豆腐

11、【埋首】

　　桑芷妍走了，冷血却来了。
　　两人都是在夜里上路，桑芷妍是踏着月色漫步，冷血则是背着夜色赶路。他们没有在官道上相遇，因为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也因为他们走的是同一个方向，一前一后，不可能遇上。
　　桑芷妍离开了不久，冷血就到了。他到达客栈的时候，铁手还没有上房，他还坐在食堂里面，喝着那壶还没有放凉的清茶。
　　冷血的气息早就弥漫在客栈之中，那是他独有的狼的气息。铁手早就察觉，所以他备好了茶杯。冷血来到铁手身边坐下，铁手把刚斟的茶放到冷血面前。
　　“先歇一下，喝口茶再说。”
　　“嗯。”冷血只应了一声，他也只会应一声。
　　“大师兄已经睡下，你也先休息，有事我们明早再说。”铁手双眼饶有意味地扫过周围。只见这个时间，食堂里面除了收银子的掌柜和那招呼的小二，还有几台桌子，三三两两的都坐着人。
　　在前去捉拿张十之前，无情已经料想到张十不会束手就擒，也料想到张十必定会反抗、更必定会死。所以无情吩咐衙门的人不要太早过来，为的就是有时间让剩下的人回去总堂通风报信。
　　一夜的时间，足够很多人做很多准备。
　　翌日，无情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
　　他习惯了早起。
　　可是有人比他更早。
　　那人是铁手。
　　追命还在呼呼大睡，他从来都喜欢呼呼大睡。就算是神捕司最艰难的时候，追命都睡得很好，原因他知道只有充分的休息，才能有精神和精力去突破困境。更何况现在有师兄弟在，他更加睡得无后顾之忧。
　　冷血也在睡，他是少有地睡沉了。先是去拿人的时候大战了一场，然后是日夜兼程的赶路，是狼是人都应该到了累了的时候。
　　见无情双手支着想要起床，铁手就走了过来。
　　“大师兄，早。”他说了一声，同时扶了一把。
　　“早。他们还没有起来？”无情问道。
　　“是的，还早，让他们再睡一下。”铁手扶着无情在床上坐稳，转头又把无情的衣服拿了过来。
　　“你怎么不多睡一下。”
　　“没什么，我惯了早起。”
　　二人来到桌子旁边，已有早点已经备好。无情伸手去碰了一下那盛粥的砂锅，还是热的。难怪这房间里面隐约飘着一阵淡淡的烧柴味道，那一定是铁手吩咐人在房门前备了小柴炉，好让粥一直热着。
　　对于铁手的细心，无情不是现在才知道。铁手长在边城，养父是个铁匠，连教出个女儿都能打出一手精铁，更不说一个儿子。可是铁手身上没有一点儿老粗的气味。他自律、中正、谦厚，他有自己的原则，他为民请命，从不与浊流同流合污。铁手练的是一手硬拳，性格却很是细致。这个硬汉子，总是能把生活上最细致的活儿干好，把师兄弟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无情曾经悔过自己太过孤高，以至于把铁手这样的真汉子看低了一线。当时幸好有世叔的指点，不然，他无情或许一辈子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所以无情是很珍惜铁手的，那是第一个进入他的世界里面去的人。
　　两人默默吃着早点，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安静祥和，两人不禁都想起了过去有那样的一个晚上，两人冰释前嫌以后，在神捕司举杯夜谈的晚上。铁手很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有了酒意的无情第一次对他露出了毫无防备的笑容。宛如淡墨色的天幕中的一轮明月，又如平静如镜的湖面上掠过的一缕清风，让人心旷神怡。
　　铁手是知道的。
　　他知道无情并不如他看见的那般冷若冰霜，他知道无情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且，名为“无情”，实际上无情比别人都更有情。
　　无情背负着一段悲伤的过去，是神侯、也只有神侯，才能培养出这样一个无情却重情的人来。铁手对无情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在霍正出现之后，就更加复杂。
　　原先对无情是抱着同情的，虽然不能让无情知道自己是带着怜悯去接近他。可是当铁手知道无情的一双脚是如何废掉的时候，知道自己才是世上最没有资格去怜悯无情的时候，那压在心头的痛，简直可以把人压成肉酱。
　　他想要补偿，补偿一切他可以补偿的。

　　“哇哇哇，好香的鲜肉粥。“铁手的沉思被追命的叫嚷声打断，这声音同时也唤醒了冷血。
　　“你真的很吵。“冷血扭着脖子松了一下筋骨，这样说道。
　　“哦哦哦我是很吵，我就是喜欢很吵，难道要我像你这样一天不说话，我嘴巴都要臭死人了。“说罢，追命已经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吃着。
　　“哼。“冷血没有继续搭理追命，他知道追命这人最喜欢的事物是酒、最喜欢干的事情，便是逗人与他斗嘴。所以冷血不会去招惹追命，他实在是很喜欢静、而且是寂静。
　　“无话可说了吧？哈？“追命有点得势不饶人。追命好酒，也好热闹，却也好恶作剧。神捕司里面好玩的事情很多，最好玩的就是去惹这匹狼，看着他很想却只能想对自己张牙舞爪的样子，追命觉得很好玩。
　　铁手知道这不是玩的时候。他拿了大大的一个白馒头塞到追命手里，说先吃了再玩。
　　可是等追命吃完那个馒头的时候，也就没有了可以玩的时间。
　　冷血开始向无情汇报他的任务结果。
　　结果是他让人给跑了。

　　“呐呐呐，你说你这是怎么办事的！大师兄让你去拿个人而已，你竟然让人也跑了，也不去追，却跑我们这里来了。你说……“追命似乎有喋喋不休的打算，不过无情没有让他继续。他打断了追命的话。
　　“是我让他这么办的。“无情淡然说道。
　　“什么！？“追命差点就把刚喝下去的茶喷了出来，”大师兄你说笑的吧？你可不要袒护他。“
　　“我没有袒护他，确实是我让他放人的。“无情看了一下追命，又看了看铁手，大概他也抱着相同的疑惑。”冷血，你把事情告诉他们，还有那‘埋首’的案子，一并说了吧。“
　　“是的，大师兄。“
　　接着，冷血开始了一段冗长的叙述，没有情感的起伏，全都是一些他亲身的经历。

　　十面埋伏的‘埋’，又是‘埋首’的埋。他原来的名字叫麦收，父亲是个种田的，勤勤恳恳的过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有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埋首的童年过得很好，跟别的农家孩子一样，忙时帮忙耕种收割，闲事到水塘摸鱼玩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直到那一年，家乡来了人贩子，埋首的人生就这样给改变了。
　　人贩子把他拐卖给了一个人，一个杀人的人。从此，麦收成了埋首。埋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家人，可是他回到家里的时候，母亲已经为他哭盲了一双眼，父亲弯着背，在田里干活。他没有在那个家里看见孩子，邻居告诉他，老麦说他们只有麦收一个孩子，他们要等他回来。
　　埋首与父母相认，两个老人家的生活好起来。可是，父亲面前的人是麦收，江湖里面跑的，却是埋首。他拿钱杀人，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有人肯出钱，他又杀得死，他就杀。埋首拿着沾了血的钱，回去当他的麦收。
　　在他的父母去世以后，世上再没有麦收。
　　埋首杀人的手法十分狠辣，大概是因为养大他的人的缘故。他杀人，总是一刀就把别人的头颅看下来，再挖一个小坑，然后埋掉。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只知道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把死者的头颅埋掉。
　　埋首杀的人比张十还要多，但是神捕司的记录只有几个，因为埋首很早就开始杀人，早到神捕司未有记录。不过单是有记录的命案，就已经足够埋首死十次。
　　神捕司早就想办这个人，不过一直没有他的行踪。现在从八面玲珑得到了线索，于是一并办了。
　　冷血找到埋首的时候，他正在埋首。死的是一个贪官、和他的家人，还有家里的下人。一家二十六口人，一坑二十六个人头。贪官虽然死不足惜，但家人何辜、下人何辜。
　　冷血亮剑，亮出他那口断剑。是断剑，却是利剑、是快剑。
　　埋首的武器是一对短小的鸳鸯刀，长的一尺、短的九寸。埋首的武功完全就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他的刀法里面完全没有防守的招式。埋首的刀，招招都是进攻，式式都是去人命。
　　杀手要是杀不死对方，就只能被对方杀死。所以埋首的刀不需要防守，他只要对方死。要不就是不能完成任务的杀手，那就只能自己死。
　　鸳鸯刀对上断剑，短兵相接碰撞出的声响清脆得像击罄。刀风剑风在空气中划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冷血的刀法也是不要命的，因为他曾经也是一个杀手。但是他现在有了信念、有了依靠、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所以他的刀有了情。但是这不影响他理解埋首，更不影响他拆招。
　　无情完全猜中了埋首的套路，所以他才让冷血去拿埋首。因为无情的目的，不是捉人，而是放人。
　　冷血在对战的时候，需要时刻对埋首下杀手，逼着埋首使出全部的本领、逼着埋首以为冷血是非要拿他回去、逼着埋首谨慎估计神捕司的实力，逼着埋首想起他身后的庞大组织、逼着埋首想要去通风报信。
　　同时，冷血还要处处留手，让埋首觉得自己不是没有胜算、让埋首觉得自己可以在打斗中脱身、让埋首觉得自己能及时通知同伴让他们做好准备。
　　所以冷血战得很苦、也很辛苦。
　　他要骗过埋首这样老练的老江湖，但事实上，冷血并不擅长骗人，尽管对方是个坏人。
　　所以这场打斗让冷血十分疲累。正是他露出了这样的疲态，埋首才会逮住了机会逃脱，无情的计划也得以成功。
　　埋首离开以后，冷血把他屋子里面的东西都搜了出来，但是有用的只有两本账本、一份名单，和一个十分精巧的盒子。
　　无情看了许久，这些东西十分有用。账本是这些年来埋首杀的人收的银、以及八面玲珑用于行贿的银两，名单是八面玲珑各地大小分堂的堂主名单。至于那个盒子，无情也不知道它内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极为精巧的机关，无情说他可能需要一两天的时间。而无情这轻描淡写的一两天，恐怕又是不眠不休的一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