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沧州 如 ...
-
如此想着,兰时将长刀扔在一边,双手推搡开拦在他面前的守卫,朝着姜自涣明媚一笑,旋即取走了他腰间的玉佩。
对着光瞧了那玉佩一眼,通体澄澈如脂膏,无一丝杂质,兰时轻轻掂了掂手中的玉佩,重新审视着姜自涣。
用度奢侈,放肆恣意,不将皇权放在眼里,这就是朝堂存在的蛀虫。
“如此上等的玉佩我就收下了,回头还可以换点钱买酒,就多谢姜家小公子了。”
兰时笑起来会露出几颗森白的牙齿,配上那张苍白的脸瞧着更加阴翳,姜自涣咽了咽唾沫,不敢有什么动作。
“噢,”兰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挑挑眉,“不知道沧州哪里人流量最大啊?”
“玉烟楼!”姜自涣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勉强地笑着指了个方向,“还不知道您的大名?”
兰时睨了姜自涣一眼,竟学着温雀生的模样眯着眼睛,嘴角噙着难辨真伪的笑意。
“鄙人时无厌,还请姜小公子转告姜大人一声,我会择良时去看他的。”
取自己的名为姓,后缀小字,倒是可以用作自己在沧州的化名。
说罢,兰时没有看姜自涣与他身边牙根打颤的守卫一眼,就兀自朝玉烟楼走去。
四周藏匿观望的百姓见到这一幕,皆是发出一声笑,被姜自涣狠狠瞪了一眼,便把头缩回去不再言语了。
未行几步,兰时就驻步在玉烟楼前,姜自涣没有欺骗他,玉烟楼的确人声鼎沸,是方便收集情报的地方。
把从姜自涣那里夺走的羊脂玉收进囊中,兰时跨步迈入玉烟楼。
他自是从皇宫带了许多银钱,不过都是自己从皇子年岁就攒下的。
兰时甫一进门,就高声说道:“今日各位的消费均记在我身上。”
掌柜又惊又喜,快步走到兰时的身前,她的眼角布满细纹,但仍旧是眯着一双眼睛,笑着仰头看着兰时。
“公子是新来沧州的吧?先前未见过您啊。”掌柜顿了顿,“奴家能得知公子的姓名吗?”
“时无厌。”兰时也回以一个微笑,只是笑容裹挟着厚重的虚伪,他轻柔地在掌柜身前开口,“冒昧讨要一杯清酒了。”
“玉烟楼的酒水都是自家酿造的,因而备受客人喜爱,玉烟楼才能如此红火。”掌柜将兰时引到了房前,兰时却摇摇头。
“不用包厢,您也知道我初来乍到,还需要结识沧州的大家,我就在大堂中央落座吧。”
兰时本就不擅长笑,这样反而肌肉酸痛,抽搐得想要收敛起表情了,他的眼眸深暗无神,落在了掌柜身后的空座位上。
掌柜一愣,但还是热情地将他拥到那处座位之前,小二端上来一壶清酒,酒杯是淡雅的青色,兰时转身落座。
他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包揽下账单的兰时自然是收获到了许多注视,而在这个位置他恰恰能留意到更多人的小动作。
兰时盯着低声絮语的一桌人,他们的打扮倒是不像沧州人,纵使自己从皇城逃来,也换了一身着装。
正当兰时心中怀疑更甚时,方才为他端酒的小二又挤着面部肌肉,憋出点笑容过来了。
“叨扰您了,时公子,”他的目光游离到了玉烟楼的二楼,“有位贵客想找您入包厢谈话。”
兰时一时间陷入两难之中,他不能放弃打探消息的好机会,也不能错过和这所谓贵客相见的机遇。
正当他垂眸不知如何回答道,小二补充了一句:“贵客还说,他手头有一把铁扇,想要让您看看。”
兰时顿时低声笑了,笑声滚出咽喉。
又是温雀生。
兰时阴沉着脸随着小二上了二楼,甫一进包厢,小二就眯着眼睛,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转身走了。
背着手站在窗前的果真是温雀生。
恐怕是听见了兰时的脚步声,温雀生回首看向他。
温雀生此人眼中的黑大于白,总是保持着一副笑面,令人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的他穿了一身红色的袍子,墨发被同色的发绳编织得精致,衬得那颗朱砂痣愈发耀眼。
兰时移开眼睛不去看温雀生,只是淡淡地开口:“温爱卿的铁扇朕早就见识过了,没有什么可赏玩的吧。”
“噢,是微臣忘记了给圣上行礼。”温雀生说着,忽的笑容收敛,从窗边缓步走到兰时身边,铁扇擦过他的衣领,“您瞧,我又忘了,您现在是时无厌呀。”
兰时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阵,但他没有过于纠结这句话,反而是改了称谓:“温大人,九千岁,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比我来沧州还要早。”
“您不要责怪我先拆开了密函,”温雀生顿了顿,“纵使沧王爷再无聊,也不会八百里加急送来笑脸,况且您是知道的,我的牢中大多是沧州的小官吏。”
兰时瞥了温雀生一眼,只是抿着唇沉默了良久。
温雀生此人面上恭敬得很,实则话里话外都在嘲讽他不得实权,九千岁永远压过万岁爷一头。
兰时表面上却并不恼怒,他瞥了一眼温雀生身侧的小几,兀自开口说道:“我竟还不知有人发出邀请却不请一杯茶喝的道理。”
温雀生却没有言语,他侧过脸瞧了楼下的茶客一眼,歌舞依旧在延续着,他骤然收回视线,全心全意地看着兰时。
他脸上笑得神秘莫测,嘴角咧开凌厉的弧度。
“圣上想要以血代茶吗?”
兰时一愣,他看着温雀生脸上的笑容,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不过是出于警觉。
温雀生来沧州必定不只只是为了办案,当朝东厂之主没有那么好心,他的任务肯定还有把自己绑回皇城这一条。
王总管那边迟早会发现问题的,自己也不能被六部百官的腐朽蒙住天下人的双眼。
于是兰时从喉头滚出一分笑,静静地看着温雀生,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伴随着一声铮鸣,温雀生展开了他那柄铁扇,上面还沾染着干涸的血迹,温雀生倒是像旁若无人一般用指腹擦试着。
不过代价就是他的手指染上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