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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上     兰 ...

  •   兰时心里一惊,没有料到温雀生还会如此说话,但他还是静静地看了温雀生一眼,兀自出了东厂。
      那人并没有跟上来,呼吸着新鲜空气,兰时的身边依旧空无一人。
      踏入马车内,兰时托腮看着窗外,发冠上的珠帘掩去他脸上的大半情绪,与之相辅相成的是,他的视线也被遮挡住了不少。
      想着在寝宫焚烧的那封密函,兰因故作单纯的笑脸,兰时攥紧了拳头。
      坐在御书房之中,兰时强行挤出笑颜看着跟上来的总管太监,竟咳嗽起来。
      纵使兰时七岁就开始习武,但因年纪过轻,身形还是单薄的,这么一咳嗽,就连身子都跟着抖,活像秋日的一片落叶。
      “圣上!”总管太监毕竟还是看着兰时长大的,心中的疼惜愈发深沉,急忙扶住兰时,给他抚着后背。
      谁知道兰时喘息声一阵大过一阵,用余光瞥着总管太监慌张的神情,伸出手拦着手足无措的太监,扶着桌案直起身来。
      “恐怕是这几日降温惹的祸。”兰时淡淡地安抚着,可这落在总管太监的眼中却是龙体抱恙的警告,那人操着尖细的嗓音开口。
      “什么风寒啊,卑奴的圣上,”总管太监磨着牙说道,“早就听说了温雀生那个奸佞之臣邀请圣上去他那血腥的东厂,想必是冲撞到了什么东西。”
      兰时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可嘴边的话被一口鲜血拦住,他呕了一声,血液顺着少年的嘴角淌下。
      总管太监立刻慌了神,哆嗦着身子去唤御医,见他走了,兰时撑着桌案,先前脸上的脆弱一扫而空。
      少年吐出口中的石榴汁,他一向不喜甜味,看着地上状似血腥的脏污,他睨了门外一眼,与前夜截然不同,不一会儿就有人低着头打扫好石榴汁。
      兰时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扶额坐在桌案前,肩膀内扣着,身体蜷缩成脆弱的模样。
      御医跟在总管太监的身后踏入御书房的大门,总管太监嘴里嘀咕着“圣上龙体抱恙”亦或是“吐血了”等言论。
      御医也慌了神,即使兰时并不受权臣重视,可在普通人的眼里依旧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兰时伸出胳膊,让御医把着脉,御医自然是瞧不出什么名堂的,嘴唇颤抖着呢喃:“什么病也没有啊。”
      “圣上都吐血了!”总管太监愤恨地用拂尘打了御医的后脑勺一下,“圣上要是真的出什么事情你来上朝啊!”
      “罢了,王总管。”兰时抿起一抹柔和的笑容,“想必真的如你所说,是被东厂的脏东西冲撞到了,缓几天就好了。”
      对,就像这样把所有的过错栽赃在温雀生身上吧,反正他不是也盼着自己早点去死吗,兰时想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御医看着这抹几乎可以称得上病态的笑容,慌张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兰时的眼睛。
      “总之微臣真的看不出来什么病,或许圣上是在温大人那里受了惊吓,休养几天就好了。”
      “荒唐!谁来上朝和批阅奏折啊!”王总管又用拂尘扫了御医一下子,御医抖如筛糠。
      “还有温雀生和两位贤相啊。”兰时哑着嗓子说道,“王总管不必担忧,朕熬几日便好了,这几日不要有任何人来叨扰朕。”
      王总管似乎还想支支吾吾说些什么,可当他与兰时对视的时候,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拉着御医和一众侍从退出御书房。
      兰时脸上的笑容被收敛起来,他麻木地看着空荡荡的窗外,摩挲着手里的珠串。
      他瞄着逐渐步入昏沉的夜色,换上了一身玄衣,跃过木窗,混在夜市的人群里,直至登上去往沧州的游轮。
      从京都行至北方的沧州,兰时看着碧绿的春水逐渐染上未化的碎冰,他自渡口下了船,望向人头攒动的前方,一时间有些茫然。
      从小到大他都是争权的产物,年幼时压根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推上皇位,因而基本上没有出过皇宫。
      少年阴鸷的眼神滑过手中的珠玉手串,他的眼神在路人身上游离,最终锁定在了倒伏在地上的一对夫妇。
      初来乍到的兰时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挤开围在夫妇身旁的一群人,凝视他们卑微的样子良久,最后俯身扶起了夫妇。
      女人用犹豫的眼神看着兰时,最终在听到一声锣响后,被自己的丈夫拉着跑远,而围观的众人也都作鸟兽散去。
      兰时眉头微蹙,看着被锣声包围,向他缓慢行驶而来的马车,片刻之后,马车晃晃悠悠在他身前停下。
      “这位公子真的是好兴致啊。”掀开车帘望向兰时的青年人生了一双又细又长的眼睛,较小的眸子死死盯着兰时,“我所惩罚的两个窃贼,什么时候需要你出手相救了?”
      “我不相信一对窃贼夫妇会有那种眼神。”兰时神色自若地回视,恰恰把那青年惹怒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父亲是沧州令,你敢对小沧王的独生子不敬?”姜自涣最终还是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几个附和他的守卫将长刀架在兰时的脖颈处。
      “‘小沧王’?”兰时眼下的乌青衬得那双眼眸更形同夜色,他重复了一遍姜自涣的话,暗自将手抚上腰间的佩刀巫弓。
      “小沧王就是姜瞿,我就是姜瞿的儿子姜自涣。”姜自涣瞧着倒是得意,他颧骨偏高,瞧着愈发傲然。
      “姜瞿,姜自涣。”兰时细细用舌根研磨这两个名字,他记得姜瞿这个人,是先帝任用的臣子,竟培养出这么一个儿子。
      无事,那身为帝王的兰时自然是要替父教训姜自涣的。
      巫弓出鞘,通体漆黑的剑身直指姜自涣的面门,那些个压在兰时脖颈上的长刀更深地侵入皮肤一点,惹得渗出血色。
      兰时足下用力,轻而易举跃至半空,甩开了八把长刀,手中巫弓挑起长刀,随着“铮”的一声,长刀应声而摔落在地上。
      守卫有些退缩地站在马车附近,姜自涣咬咬牙,他自然是惧怕的,可这里毕竟还是沧州,他的地盘,于是他命令其中一个守卫上前取走兰时的项上人头。
      兰时不想在沧州惹麻烦,阴郁的眼眸扫过那守卫一眼,压低嗓音轻声说道:“你当真要为这种人效忠吗?”
      守卫咬紧牙关,仍然持着长刀逼近兰时,兰时用了巧劲躲过他手中的武器,瞧了上面刻印的字,心中了然。
      沧州军武,姜瞿竟如此放肆,给自家守门的用上军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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