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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怨囚山7 谢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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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榅下意识抬头。
楼板很旧,头顶那层木板被重物一砸,几缕细灰从板缝里簌簌落下来,正好飘在他肩头上。他往旁边让了半步,目光顺着声音方向看去——楼梯就在堂屋右侧,又窄又陡,大半都隐在阴影里。
拐角处被一扇半截挡板遮着,看不分明,只能瞧见最下面几级台阶上,多了一个滚下来的被包着的东西。
那东西不大,灰扑扑一团,被旧红布包着,表面沾满了泥灰和蛛网。
滚到台阶下后就不再动了,只从缝隙里慢慢渗出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什么陈年污渍被砸碎了外壳。
“要上去看看吗?”简云灼走到楼梯口,用木棍轻轻拨了拨那团东西,偏头问向谢榅。
灰布随着他的动作被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半截黑乎乎的物品,形状不太规则,像是几根被烧过的木炭,又像是什么焦黑的骨头。
有几只早已死透的小虫的尸体从布里滚了出来,外壳脆得发脆,一碰就变成了粉。
“这是人的骨头。”简云灼说,语气多了些凝重,“死了有些年份了,看起来还不只一具。”
谢榅弯下腰看了看,随后嗯了声。
“像是孩童的头骨,不完整。”
……
“那这是从上面自己掉下来的,还是本来放在楼梯口,被我们进来震下来的?”周德小声问了台。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谢榅没有犹豫,抬脚踩上楼梯。木梯在他脚下“吱嘎”作响,像随时会断。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靠墙那一侧,楼梯面的灰尘上很快印出鞋印。简云灼紧随其后,红绳从袖口滑到手心,绕了两圈。
二楼一共两间房。左边一间的门大敞着,正对着楼梯。房间很小,窗户被木条钉死,几件旧家具堆在一起,最显眼的是一张窄床。床上铺着一块白布,白布上整齐摆着一排黑乎乎的东西——和刚才滚下来的那团差不多。
“这又是什么东西?”周德上来后看见,倒吸一口气。
谢榅走过去,没有碰,只隔空观察。白布上的东西有长有短,短的有拇指大小,长的有一掌来长,都焦黑发脆,表面坑坑洼洼的,像被高温灼烧过。有几根一端粗一端细,微微弯曲,形状极像指骨。
“还是人骨。”谢榅说,“烧过的。”
简云灼用木棍轻轻点了点其中一根,那东西“啪”地裂成两截,里层也全是黑色,像炭化透了。他皱了皱眉:“这么多,少说也有几十根。也都是小孩的?太细了。”
“有些不是。”谢榅指着一根比较粗的。“这是成人指骨。烧成这种程度,火不小。”
“这楼以前着过火?”周德环顾四周,浑身起了些鸡皮疙瘩,又见房间四壁没有烟熏痕迹,床单白布也整洁得不像被火燎过。
这像是有人把烧过的骨头从别处拣来,摆在这里,像是专门给他们看似的。
“别动。”谢榅忽然说。
那白布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起初只是极轻微地鼓动,像有风从布下穿过,但很快,白布中央慢慢凸起,一个、两个……像有手指从下面往上戳,把布顶出几个尖尖的小包。
谢榅后退一步。简云灼已经将红绳甩了出去,绳头“啪”地抽在床沿,那白布像被烫到一样整块缩了一下,贴在骨头上的部分“嗤”地冒起一股青烟。那股青烟并不呛,反而带着一股极浓的香火味,像在庙里点了一炷陈年旧香。
“别打。”谢榅出声道,“它没有攻击的意思。”
简云灼收回红绳,挑眉看他:“这还带商量的?”
话音刚落,白布自己滑落到地上,露出那排骨头。骨头还在微微震颤,像被什么从下方轻轻顶动。
谢榅定睛看去,只见床板上用朱砂画着一圈极淡的符文,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符文正中央,摆着半截没烧完的香,香头亮了一下,又慢慢暗下去,像是在呼吸。
“这是有人在供养这些骨头。”谢榅道。
“供养?”周德脸色发青,“谁会给一堆人骨上香?”
谢榅没有答,目光移向房间窗户。木条钉得极密,但有一块木板松了,露出指宽缝隙。他走过去,透过缝隙往外看。
楼后是一片长满杂草的坡地,坡上东一个西一个地插着许多木桩。木桩顶被削成尖的,上面缠着红绳,和简云灼的武器颜色不同,是暗红的棉线,有些已经褪成浅红。
那些木桩之间,似乎有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后山的树林深处。
“后山有东西。”谢榅说。
简云灼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眯起眼睛:“那小路尽头,树比别处都密。这山本身就像个盖子,盖着点什么。”
“会不会和‘哭嫁’有关?”马尾女孩在楼下没敢上来,只站在楼梯口仰着头问。
“哭嫁……不是女人出嫁时哭吗?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拿它当旅游项目?”
周德也琢磨起来,“这村子叫织女村,织女是牛郎织女,本来也是女人嫁出去。会不会是他们把‘哭嫁’当传统,外地人来看,结果又死了人,就成现在这样了?”
谢榅没有立即反驳,也没有附和。他走到楼梯口,对楼下的人道:“再搜搜楼下。这楼里东西不少,分头看,别落单。”
他下楼后,简云灼从后面慢悠悠跟下来,路过谢榅身边时低声说:“你在想什么?从上来之后你就没怎么说过话。”
“我在想,这村子为什么没被水冲垮。”谢榅道,“下了一整夜的雨,村道却只有积水,没有泥石流。后山那些木桩立得那么密,不像普通标记。”
“像什么?”
“像阵。”谢榅说,“有人用这些桩子,把什么东西困在山里。”
简云灼笑容淡了些,目光扫过门外那些在阳光下静默的屋舍:“那你是觉得,这村子是幌子,后山才是根?”
“不到晚上,去不了后山。”谢榅道,“先找能证明当年发生什么的东西。这楼里应该还有。”
两人没再继续,朝里屋走去。那里有一张歪斜的木桌,几个抽屉半开,其中一个被拉到了最外,里面塞着一本发硬的旧册子,封面是红的,边角被虫蛀得坑坑洼洼。谢榅用指尖挑出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织女村接待登记主册。”
下面是一行行名字,有男有女,字迹各异。翻到中间,其中一个名字被红笔重重圈了起来,旁边还写了个“跑”字。
那名字已经模糊,但姓还是能看得清——也姓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