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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怨囚山3 谢榅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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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榅没有动。
他背靠着墙,半张脸隐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目光透过几缕垂落的碎发,静静地看着门缝下那团越钻越多的黑发。
那头发湿透了,发丝黏成一股一股,像水草一样在地面上蠕动,偶尔发出几声极细微的“沙沙”声,像虫子爬过沙土。
“有人吗……”
女子的声音从门缝外飘进来,柔柔弱弱的,尾音拖得又长又轻,像贴着人的耳根在呵气。
那声音分明是在门外,可钻进来的头发已经铺到了门槛内侧半尺来长,发梢一颤一颤地向上翘起,像在“看”屋里的情况。
谢榅依旧没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的姿态很放松,像真的只是靠在墙边休息。
简云灼盘腿坐在他对面不远处,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红绳松松垂在指间,眼神却一直落在门槛的那片头发上。
那头发在门槛上停了停,似乎也察觉到了屋内没人出声。接着,那个女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了,像把整张嘴都贴在了门板上:
“你们好狠的心啊……这么大的雨,就让我一个人在门外站着……”
尾音渐渐变了调,从柔软变得有些发尖,像用指甲在玻璃上划:
“我好冷……我的衣裳都湿了……你们闻不到吗?我身上有血味……好重好重的血味……”
那头发忽然剧烈地蠕动起来,像被什么激怒了,开始飞快地往屋里蔓延,分出一缕缕又细又长的发丝,贴着地面向各个方向爬去,像一只只黑色的触手,在地板上迅速铺开。
“别让它碰到皮肤。”谢榅这时才开口,声音又冷又稳。
周德本来还想举斧去砍,听到这话猛地把脚往回收,跳上了旁边的方桌。灰外套男人也手忙脚乱地爬上椅子,缩着脚,脸白得吓人。马尾女孩被周德拉着,勉强站到桌上,整个人抖得厉害。
只有简云灼还坐在地上。那头发离他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碰到他的鞋底。
他抬起头,看向谢榅,竟然还有心思笑:“那你刚才还推我坐椅子。现在头发要摸我了,你不拉我一把?”
谢榅垂眼看他:“你自己有办法。”
“你怎么知道我有办法?”简云灼眨眨眼。
“不知道,但没把握的人没你这么会装。”
简云灼笑出了声,原本该被这恐怖气氛冻住的屋子,被他这一笑弄得活像在开茶话会。他手腕一翻,红绳陡然弹出,像条烧红的细蛇,绕着地面飞快划了一个圈,刚好把蔓延到脚边的头发尽数圈在里面。
那些头发一碰到红绳,像被烫到似的剧烈收缩,发出“嗤嗤”的声响,几缕细丝甚至直接焦黑卷曲起来,冒出一股难闻的焦腥味。
门外随之传来了一声异响,这次不是说话,而是一声尖细的痛呼,像女人被火钳烫到手指,短促而凄厉。
头发像退潮一样飞快缩回门缝外,地面只留下一道道潮湿的水痕和几缕焦黑的断发,散发着恶臭。
“行,还挺怕火。”简云灼手腕一收,红绳绕回袖中,他朝谢榅扬了扬下巴,“满意了?总榜第一给你当场表演了个跳绳。”
“嗯,挺好看。”谢榅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周德蹲在桌上,惊魂未定地看着两人:“你们……这种时候能不能严肃点?”
“严肃能当命用?”简云灼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外面那东西还没走。她不敢进,但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走到门口,侧耳去听。雨声还是那样密集,风声呜呜地从缝隙里钻进来。除此之外,门外一点动静也没有,像刚才那场闹鬼的敲门从没发生过。
“走了?”灰外套男人小声问。
“不像。”谢榅从墙边直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指了指门缝下沿。
那里湿了一小片,水渍还在慢慢往外渗,像是有什么湿透的东西正安静地贴在门外,一动不动。
简云灼也看见了那滩水渍,眼神沉了沉。他退后一步,压低声音:“别靠门。她要耗,就陪她耗。天亮了,这种级别的怨鬼通常都会退。”
“你确定她会退?”周德问。
“不确定。”简云灼说得很轻松,“但我知道你现在出去和她打,死的会是你。”
周德不说话了。
谢榅重新靠回墙边,闭了闭眼,像在养神。外面的雨没有变小,屋里那半截蜡烛已经烧得只剩一小滩蜡油,火光跳了几下,终于熄了。整个屋子重新被黑暗吞没。
黑暗中,谢榅感觉怀中那枚怀表又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擦着这间屋子的外墙,慢慢地走了过去。
一步,又一步。
鞋底踩在泥水里的声音,从屋前经过,又绕到了屋后。
像是在找从哪儿进来。
谢榅睁开眼睛,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淡漠:
“她在绕屋。”
谢榅在黑暗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开口,声音压得低而清晰:“把窗户都锁好,别留缝。”
周德跳下桌子,手电光一晃,先照向堂屋东侧那扇小窗。窗框是旧木头的,两扇窗页合不拢,中间留着一条手指宽的缝,雨水从那里断断续续地渗进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刚要伸手去拉,谢榅已经走到他旁边,先一步用袖口裹住手掌,将窗页用力往里一带。
“咔。”窗页撞上,发出一声脆响,但两扇之间仍有空隙,合不严实。谢榅抬头看了看,窗框上方有一枚旧铁插销,锈得发黑。他试着拨动,那铁销发出“咯吱”一声,勉强卡进槽里,却只进去一半。
“这窗子关不死。”周德皱眉,把手电往窗缝外照了照,外面黑沉沉的,雨丝被风吹得斜飞进来,像无数只细白的手在抓窗框。
简云灼已经绕到屋后那间偏房,去查另一扇窄窗。片刻后他走回来,语气难得正经了点:“后窗还好,有木板钉着,没被破坏。就是位置低,离地太近,要是有东西想钻,也不是没可能。”
“拿东西挡住。”谢榅说。
简云灼会意,和灰外套男人一起把偏房里那截塌掉半边的旧床板抬起来,斜斜地抵在后窗下面,又堆了把破椅子和几块碎砖上去。虽然不牢靠,但至少不能让人从外面一推就开。
“门也得加一层。”周德说,“方桌不够。”
简云灼走过去,伸手在堂屋墙根下摸了摸,拖出一口半人高的旧木箱,沉得厉害。他拍了拍箱盖,上面一层灰簌簌掉落,露出箱子侧面刻着的一行小字,像是女子的闺名,已经看不太清。他二话不说,把木箱也推到门后,和方桌叠在一起。
“这下她能撞开,我叫她姐。”简云灼拍了拍手上的灰。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退到离门较远的里侧,挤坐在一起。手电被调到最弱的光,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照在几双满是泥污的鞋上。
谢榅重新靠回墙边,半垂着眼。他的注意力没有放松,耳朵始终捕捉着外面的声音。雨声依旧,风声在屋檐下打着旋,像谁在不停地叹气。除此之外,那绕屋的脚步声却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响起过。
过了好一会儿,灰外套男人才小声问:“她是不是真走了?”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从屋顶上传来。
“咚。”
很轻的一下,像有东西落在了瓦片上。
“咚。”
又一下,位置变了,从屋脊移到了靠近门的上方。
简云灼抬起头,红绳已经握在指间。屋顶的瓦片被什么压得“咯吱咯吱”响,那声音慢慢地从门上方,移向左侧偏房,又移向后窗方向。
“她在从上面找。”周德脸色铁青,“这屋子有没有天窗?”
“这种老房子没有。”简云灼说,“但瓦片之间有缝,她要是有本事化成气钻进来,我们也拦不住。”
“她要是能化成气,刚才就不会用头发从门缝钻了。”谢榅忽然说。
简云灼看他一眼,勾了下唇角:“你观察得挺细。对,她不能穿墙,至少现在不能。所以——”
他话没说完,后窗方向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拍在了窗纸上。
谢榅霍然睁眼。
后窗虽然低,但窗纸还在,被雨水打湿了半截,此刻那层薄薄的窗纸上清晰地印出了一只手掌的形状。
五根手指,细长,指尖朝下,正一点点地从窗纸上往下滑。
接着是第二只手掌,从旁边按了上去。
然后,是一张脸的轮廓,从两只手掌之间慢慢贴上来,鼻尖和嘴唇把窗纸顶得向内凸起。那轮廓停在离窗纸极近的地方,像在往里吹气,湿冷的呼吸把窗纸吹得一下一下鼓动,发出“呼——呼——”的轻响。
“啪、啪、啪。”
三声,像在拍窗。
“放我进来……”那女子的声音又响了,这次近得像是从每个人的后脑勺里发出来的,“我找到窗了……你们在窗后对不对……我摸到你们了……”
马尾女孩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她死死捂住嘴,眼泪流了满脸。
谢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在微微发热,怀表不知何时已经滑到掌心,表盘上的指针飞快地逆时针转着,像在预警,又像在渴望什么。
窗外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整张脸贴得更紧了,窗纸被顶出一个突出的五官形状,几乎要破。
“你身上……有股好香的味道……”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黏腻,像舌头在舔窗纸。“像人……又不像人……你是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简云灼看向谢榅,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带着点打趣和看戏道。
“她骂你不是人呢,谢同学。”
谢榅:“……”
谢榅眼皮都没掀一下,声音不高不低,隔着那层被雨水泡软的窗纸传出去,清冷里带着点不耐烦:
“我是人,再问不是人行了吧。还有,青柠味的沐浴露自己买去,别想讹我。”
屋里静了一瞬。
简云灼靠在墙上,先是一愣,随即低头闷笑了一声。他肩膀抖了两下,小声重复了一句“讹我”,像是想笑又怕把外面的东西激怒,最后只能捂着半张脸,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外面的声音也停了。
窗纸上那张五官凸起的轮廓僵了一瞬,鼻尖还顶在纸面上,却不再往前顶了,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那只贴在窗纸上的手掌缓缓往下滑了一点,留下几道湿漉漉的指痕,然后那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这次带着点怪异的迟疑:
“……你骗我。”
“没骗。”谢榅靠着墙,语气平淡,像真的在跟人讨论沐浴露的事,“你要是不信,自己进来闻。不过得先学会敲门。”
“我敲过了!”那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带着怨气,“我敲了门,你们不开!还拿火烫我!”
“半夜一点敲陌生人门,不开正常。”谢榅认真说道。
外面的东西似乎被噎住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卡着一团湿棉花,又像在酝酿什么更恶毒的话。窗纸上的脸轮廓开始扭曲,从中间慢慢裂开一道缝,像是要把整张纸撑破。
“你嘴真硬……”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变得又哑又冷,“等我把你的皮剥下来……看你的嘴还能不能这么能说……”
“剥皮是体力活,你手这么细,握得稳刀吗?”谢榅淡淡反问。
简云灼再次没忍住,低笑出声。他边笑边摆手,气音都抖了:“别、别聊了……再聊下去她该气活了……”
“她本来就没死透。”谢榅说。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在满屋子紧绷到极点的寂静里,却清晰得近乎荒谬。灰外套男人本来吓得嘴唇发白,听到这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瞪圆了看向他,像在看什么疯子。马尾女孩也忘了哭,傻愣愣地张着嘴。
简云灼在短暂的怔愣后,忽然偏过头去,肩膀很轻地抖了两下。他憋住了笑,但没憋住喉咙里那声极低的、像是咳嗽又像是笑声的气音。
“谢榅,”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味,“你这个人,真的挺有意思。”
窗外那东西也明显顿住了。
窗外的呼吸声骤然重了起来,像是那东西把整张嘴都贴在了窗纸上,呼出的气又湿又腥,吹得窗纸向内凹出一个清晰的嘴型。
屋内的所有人屏住呼吸安静了下来,寂静了好一会,那东西彻底安静了。
窗纸上的脸慢慢后退,两只手掌也一点一点从窗纸上滑下去,留下几道湿漉漉的印子。然后,窗外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嗒嗒”声,像赤脚踩在湿木上,渐行渐远,绕回了屋前。
周德一直屏着气,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看向谢榅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殡仪馆抬尸的?胆子大成这样。”
谢榅靠回墙边,闭上眼,没回答。
简云灼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得不算大声,但肩膀一抖一抖的,连红绳都在腕间跟着轻颤。他凑近谢榅,压着嗓子说:“青柠味。你可真能编。”
“沐浴露只剩这个味道。”谢榅眼也没睁。
“所以你是香的?”简云灼故意往他旁边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袖口,“我闻闻。”
谢榅往旁边让了半寸,抬眼看他,目光凉得能结霜:“你离我远点,不然下一个被剥皮的就是你。”
“那我谢谢你啊,还替我着想。”简云灼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但到底还是坐直了身子,没再逗他。
屋里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些。周德把短斧放在膝上,看了看表,电子屏上的数字发着幽幽的蓝光,已经过了午夜。雨声还在响,但门外和窗外都没了动静,那个打红伞的女人像是真的暂时退了。
“都别睡死,轮流守。”周德说,“我守第一班,老何你第二。”他指了指灰外套男人。
灰外套男人姓何,叫何守业,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他此刻瘫坐在地上,闻言点点头,嘴唇还是白的。
简云灼靠在墙角,把红绳一端缠在右手食指上,另一端松松搭在膝头。他偏头去看谢榅,见对方闭着眼,呼吸轻而匀,像真的睡着了。
“装睡也装像点。”简云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心跳比刚才快。”
谢榅眼皮微动,没应声。
简云灼笑了一下,转头望向堂屋那面空荡荡的墙。墙上的镜框还挂在那里,裂开的镜片已经全部落在地上,只在边角剩了一小片三角形的碎镜,正对着屋门方向,映出一片幽暗的夜色。
他盯着那碎片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碎镜里不止有夜色,还有一道极淡的、站在院中树下的影子。
那影子没有撑伞。
就站在雨里,一动不动,面朝着他们这间屋子。
简云灼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滴答”
谢榅沉默的看向那扇被压过的窗纸,发现湿痕正慢慢变深,从灰白色变成浅黄色,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浸泡着,逐渐透出一股难闻的腥味。窗纸上的湿痕开始扩散,像有液体从窗框的缝隙里渗进来,沿着木框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是尸水。”周德脸色一变,捂住口鼻。
那液体越来越多,顺着窗台流下来,积了一小滩,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像是泡了十几天的死老鼠被太阳晒过后炸开的气味。简云灼皱眉退后两步,抬手在鼻前扇了扇:“得,这女人拿沐浴露往自己身上招呼了。”
谢榅没理会他的调侃,低头看着那滩液体。在昏暗的手电光下,那液体表面浮着一层黏腻的油花,里面漂着几丝黑发和几片又小又软的半透明物,像是从皮肤上剥下来的碎屑。
“别碰。”他提醒了一句,然后走到后窗边,透过窗纸破开的小洞往外看。
雨已经小了一些,后窗外面是一片半人高的荒草,杂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那两扇窄窗外侧本来钉着几块旧木板,现在木板上全是湿漉漉的水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贴在上面。
没人。
至少他看不清。天太黑,草太深,就算有什么蹲在那里,也不一定能看见。
简云灼也凑了过来,仗着身高,从他身后探出头,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上:“看见什么了?”
谢榅往旁边让了让,没让他靠上:“什么都没有。”
“那她这次是真的走了还是想四入?”有人惊魂不定的问道。
简云灼透过小洞也看了看,然后退开,“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这类东西一般有规律,一次不中,会缩回去等下次。”
“等下次?”灰外套男人哭丧着脸,“那我们还怎么睡?”
“睁着眼睡。”周德冷声道,“不想死的都别合眼。手电省着用,蜡烛没了,都呆在一起。天一亮,我们出去找别的玩家,顺便找线索。”
谢榅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他走到墙角,重新坐下,把怀表放回外衣内侧。怀表已经不再发烫,指针恢复了缓慢的逆时针转动,像在均匀地数着什么。
简云灼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他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真没觉得奇怪?她对你说的那些话。”
谢榅没睁眼:“哪句?”
“味道。”简云灼说,“她说你身上的味道,和‘他’一样。你觉得那个‘他’,是谁?”
“不知道。”谢榅答得干脆。
“你不好奇?”简云灼看着他,目光在黑暗中像某种很浅的光。
谢榅睁开眼,侧过头和他对视。两人离得太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水汽。
“好奇是最没用的情绪。”谢榅说。
简云灼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把后脑靠在墙上,闭了眼。他的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红绳从腕间垂下一小截,随着呼吸轻轻晃着。
雨声小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七个人各自的呼吸声,粗重的、短促的、压抑的,交织在一起。灰外套男人靠坐在墙角,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活不肯闭上。马尾女孩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偶尔抽噎一声。周德抱着斧子坐在门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被顶住的门。
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村外传来了一声响亮的鸡鸣声。
那声音尖而短,像是被人掐住喉咙后勉强挤出来的。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灰外套男人甚至瘫坐在地上,眼圈发青。
“天亮了……终于天亮了……”
周德起身,透过门缝向外看。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照着村道上深深浅浅的泥坑。他搬开门后的木箱和方桌,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面空气清冷,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村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这间屋子门口多了一样东西——一把收得整整齐齐的旧油纸伞,暗红色的伞面在晨光中红得发黑,斜靠在门槛边的石阶上,伞尖深深插进土里。
像昨晚那个女人走时,特地留在这里的。
“操。”周德低骂了一声,没去碰那把伞。
简云灼走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了眼那把伞,又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雾气很浓,把半个村子都吞在灰白色里。他忽然想起什么,对谢榅道:“昨晚我们进村时,那个老头说村口第三家是空的。你觉得这屋子真的空吗?”
谢榅站在门口,目光从那把红伞上掠过,又望向村子深处。
“空不空的,白天不就都知道了。”他道。